從大樓出來後,外面的天空已是一片由紫色到橘色渲染出的漸層。非隱轉身抬頭看向大樓,直指天際,看不到頂。它本來有這麼高嗎,怎麼比進去前看起來又更高了?非隱心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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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回地面,他這才發現大樓前的浮空資訊板上顯示,4樓有一間叫A.R的私人療養院,資訊隱藏在各間器材儲藏室之間,若不是剛剛的際遇,非隱也不會特別對「療養」兩字特別敏感,而發現到它,那大概就是羅文博士現在待的地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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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載你回家嗎?」德拉罕沉穩的聲音將非隱拉回現實。噢對,這天無論再奇幻如夢,也有結束的時候。那結束之後呢?他仍要隱藏真正的自己,繼續用別人的身份、別人的臉過日子嗎?而且自己對神子與騎士在短時間內產生的依附感,更讓他羞於開口,與他們討論後續的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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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許對他們這些生命經歷以千年、百年為單位的神族、魔族來說,自己就只是個因為沒有命紋、可能略有利用價值的毛頭小子,緊要關頭找得到人就好。非隱看著自己的鞋、有點過力地咬著下唇,思考該怎麼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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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見他的躊躇,路悉爾輕喚非隱,讓他看向自己:「選擇權在你,不用考慮其他人或事,問你自己想不想就好。」背著光,夕陽為路悉爾的金髮圍上了光暈,溫柔而燦爛。在他面前,非隱剛好站在神子拉長的影子上,像一條筆直的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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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想回去住的地方。」非隱不曾覺得自己在這個世界是有家的,每一季搬一次住所,由一張床、一間廁所組成,那只是遮風避雨睡覺的地方。非隱本來覺得那樣也足夠了,但他現在想要更多,他可以想要更多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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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換德拉罕開口:「不介意睡沙發、6 隻貓在你身上打架,可以住我那。」非隱微微睜大眼睛、扯著手指,有些不可置信:「真、真的可以嗎?」德拉罕面不改色:「我不會提出我無法接受的邀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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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隱克制住自己上揚的嘴角,給予害羞而有禮的回應:「謝、謝謝。」德拉罕簡短地點了個頭:「上車,先載你回去拿行李。」路悉爾則沒在隱藏自己的笑容,勾著非隱的肩拖著往前走:「老頭家的沙發很好睡,我待在他家的時間比在我自己的家還久。」德拉罕聽到,輕哼了一聲:「真該跟你收租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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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非隱住的套房公寓,他花了 20 分鐘就把家當打包好。為了方便高頻率的搬家,他從不添購必需品以外的東西。至於衣褲嘛,他也只保留基本的幾件,他可是變形人,一套皮囊要抵幾套衣服都可以。他甚至直接在線上辦好退租,這裡流動率極高,就像飯店一樣,說走就能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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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非隱拎著包包,下樓走到車邊時,看到路悉爾已經把手機拉長成兩個巴掌大的尺寸,看著新聞直播畫面,德拉罕則在一旁聽。不對,街上幾乎所有人都拿出手機在看那則新聞畫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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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非隱站在車外,路悉爾快速地下車、推倒椅背讓非隱進到後座,過程中都盯著手機畫面,沒有移開視線過。非隱把包包放到座位旁,變回自己的樣子後,路悉爾也坐妥了。德拉罕沒有馬上開車,手撐在車窗邊,繼續聽著新聞內容,非隱也湊到前頭去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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畫面裡是整個世界城,甚至全世界,沒看過也絕對聽過他名號的——席凡・赫非斯,天才科學家,19 歲就完成電機工程與人工智慧應用的博士雙學位,23歲加入 CSTI 成為史上最年輕委員,如今 37 歲即將被推舉為副委員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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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無法被忽略的名號則是,挽救這個時空不被異界交疊毀滅的,世界英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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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為伊森・羅文博士的得意門生、更是得力助手,席凡・赫非斯15歲就開始與博士一起致力於仿生學研究長達 10 年。直到 12 年前的那一天,研究到鬼迷心竅的博士,操作失當、導致異界交疊時,他當機立斷,阻止了自己的老師,讓兩個世界不被這場意外吞沒,也讓兩人的師徒關係,也成過去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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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士因為重大危險行為與精神失常被 CSTI 隔離在某處進行隔離與治療,而身為救世主的赫非斯,仍不斷努力,繼續為科技鍛造未來。近 5 年更成為 CSTI 的門面與發言人,只要科技有新突破,就會由他向全世界直播發表,就如現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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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播畫面中的男人,正自信地向鏡頭說明世界城的最新研究成果。向後梳的深杏色短髮,幾絡掉在額前,優雅不羈;近乎黑色深棕眼眸直視前方,冷靜而不失熱忱,搭配他鏗鏘有力的言辭與偶有的手勢,展露雄心氣勢卻不帶一絲傲慢自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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席凡・赫非斯,是個天才、是個英雄,是世界票選最多人想擁有的黃金單身漢,更是站在人類發展之巔的領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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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明吿一段落,赫非斯勾起從容微笑,讓鏡頭前後都有 3 秒的呼吸時間,迎接結論:「⋯⋯我很榮幸的代表世界城,向全世界宣布⋯⋯人類離永生,又近了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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語畢,世界為之震懾興奮,而懸浮於世界城東北上空的奧林帕斯山——眾神之住所,落下一聲清脆響亮的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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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畫面裡,向鏡頭微微鞠躬致意後便離場的赫非斯,路悉爾關掉直播影片,露出苦笑:「不太明智的發言呀。」德拉罕把手放回方向盤:「你是指剛剛畫面裡的那位,還是奧林帕斯山上的那位。」神子沒回答,緊皺眉頭繼續苦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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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啟程回德拉罕的家,順路外帶晚餐到車上,整車都是薯條混合紙袋的特殊香氣,以及安靜。直到非隱找到那瓣記憶碎片:「我想起來我在哪聽過博士說的阿格萊雅了!」德拉罕邊開著車,邊悠悠地回,字句己經開始連在一起:「你為什麼要去記得這麼多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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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悉爾邊輕笑邊轉頭與非隱相視,鼓勵他繼續說:「關於 12 年前羅文博士明知道可能會毀滅世界也要完成的實驗,大眾推測出的理論有百百種,其中一個就是為了要救阿格萊雅,博士的女兒。」神子又轉到後座,抬起眉頭:「博士的女兒叫做阿格萊雅嗎,與光輝女神同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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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隱一手抱著外帶紙袋,一手捏著下巴:「找不到任何官方資料,存軌庫成立後,這種個人隱私的資訊就不太在網路上流通了,就算有大概也會被 CSTI 封鎖吧。不過博士有女兒這件事是有被證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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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存軌庫」,德拉罕低哼了一聲,路悉爾假裝沒聽到、不自然地清清喉嚨繼續問:「她發生了什麼事,他需要救她?而且博士當時是說,他要刪除阿格萊雅的存軌,這聽起來和『救』有點矛盾?」非隱的下巴都發紅了:「據說博士的女兒在異界交疊前幾年去世了,博士試圖要利用她的存軌製造出女兒的複製仿生人⋯⋯」他陷入思考,眉頭緊鎖似乎在自言自語:「那怎麼又會要刪除她的存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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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悉爾再次轉過身,清澈的藍眼在漸黑的天色下閃爍出好奇:「這跟赫非斯剛剛發表的『永生』是不是同個技術?」非隱停止喃喃自語,回應神子:「部分是,但他們主要著重於仿生器官這類的醫療發展,完全避開轉移人類意識到仿生人網絡這個議題,它爭議還很大,更不用說從極為隱私的存軌取得記憶,又甚至是來自逝者的。不過博士到底有沒有做這件事也只是推論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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嘆口氣,非隱鬆開捏住下巴的手:「真相大概只有赫非斯和博士知道,或許只剩赫非斯知情,畢竟博士都進療養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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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經過了公寓區,非隱沒再看到白天發現的石像鬼,路悉爾指了其中一棟說自己就住那,德拉罕咕噥:「我都忘了你有自己的家。」7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Gzk9FJ743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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