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界 - 多給你一分

隔天的課堂上，某位助教並沒有出現。

「江助教感冒請假了，今天隨堂練習大家自己加油啊。」教授站在台前說道。

前面幾桌傳來了一些哀嚎。

「他感冒了？該不會是因為昨天淋雨的關係…。」我的心裡有一股罪惡感竄了出來。

「怎麼辦，要買藥給他嗎？還是買飯？」

「我是不是管太多了…」

「但他就算真的感冒也不能怪我吧。」

我皺起眉頭，筆在考卷上頓了頓，暈出了一片黑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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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他可能會覺得我管太多，但我還是決定買點藥回去，不然心裡實在過不去，於是我下課順路去藥局裡挑了感冒專用的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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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公寓一樓，我提著藥袋往上走，走得比平常大力一些，希望他注意到我的動靜，以免突然敲門嚇到他。

我站在他的房門前，輕敲了三下。

「…」

我又敲了三下。

這次門被打開了。

只見江汀洲一手靠在門上，俯視著我，他的臉非常紅，呼吸似乎有些費勁。

「有什麼事嗎？」

「啊….這…這些給你。」

我遞出手上的藥袋。

「你應該用的到。」

應該是一定用的到，我暗暗咕噥著。

他沒有說話，沈默了幾秒，接過了我手上的塑膠袋。

「謝謝……。」。

「沒事的，謝謝你昨天借我外——」

我話還沒說完，對面的門已經迅速地關上了。

「誒？」

這人怎麼又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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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回房後洗了個澡，躺在床上滑手機，卻聽見了對面開門的聲音。

「生病成這樣還出門，就不怕暈倒啊。」

我一個人喃喃自語著。

下一秒，外面卻傳來了「砰——」的一聲。

「不會吧……。」

我連忙打開門查看，只見江汀洲整個人倒在了地上，意識似乎不太清楚。

「你感冒不待在房間出門幹嘛？」

「去買飯……。」

這可能有一部分也有我的鍋，買了藥卻沒買飯。

「快回去躺好。」

我連忙把他扶起身，帶回了他房間，他的房間簡約，沒什麼擺飾，桌上堆著一些書，外面晾著昨天的外套和襯衫，房間有一種好聞的香氣。

我把他扶到了床邊。

「我去煮麵給你吃，可以吧？」

他閉著眼睛點了點頭，從櫃子拿出了一個口罩戴上。

我回到我的房間，打開電磁爐，煮起了泡麵。

希望他別太感謝我，雖然我幫他處理晚餐，但說到底還是懶得出門。

我端著熱騰騰的麵走去對面的房間

「吶！」

他睜開眼睛，點了點頭。

「藥剛剛吃了嗎？」

「吃了。」

「空腹吃啊？」

「嗯…。」

「燒應該有退一點吧，你家有體溫計嗎？」

他搖了搖頭。

我嘆了口氣，只好一手摸著他的額頭，一手摸著自己的，用最原始的方法。

在碰到他的額頭的一瞬，他似乎頓了一下。

「怎麼還是那麼燙啊…」。

他慢慢的吃著麵，我坐在床邊思考著該怎麼辦，我收回手，有點不放心的看著他。

「這樣不行，你躺好。」我把房間的窗戶關上。

「不用這麼麻煩……。」他的聲音有點沙啞，像是硬撐著精神。

「現在還逞什麼強？要是燒笨了怎麼辦。」我瞪了他一眼。

他沒再回嘴，乖乖躺回床上去了。

「你趕緊睡吧，真的不行就去看醫生。」

「不用。」他搖頭。「睡一下就好。」

我沈默了幾秒。「好，那我坐一下，等你睡著了再回去。」

他抬眼看我，像在確認什麼。

「會不會太麻煩妳？」

我搖搖頭，指了指他正在窗外晾乾的外套。「畢竟你會感冒我可能也有一點責任。」

他輕輕「嗯。」了一聲，沒再拒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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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間裡很安靜，燈沒開，我以為他睡著了，看了眼時間，時間已經過了半夜十二點。

我伸出手再摸了摸他的額頭，確認他的體溫。

燙得不像話。

「怎麼會……。」

我馬上站了起來，打開床邊的小燈，他的臉紅得不太正常，嘴唇乾裂。

「助教？」我輕輕拍了他的肩。

他只是悶哼了一聲。

「這樣下去可不行……。」我連忙衝回自己房間拿了體溫計。

數字跳出來時，我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氣。

「這…都快要四十度了。」

我的腦袋一片混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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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叫救護車嗎？要叫醒他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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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又喊了喊他。

「助教？助教？」

「江汀洲，醒醒！」

他終於迷迷糊糊地睜開了眼睛。

我從我給他的藥袋裡找出一顆退燒藥，倒了一杯水，送到他嘴邊。

「把這個吃了，好嗎？」

他的視線沒有對焦，卻還是配合的吞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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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用溫水浸泡毛巾，放在他額頭上，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那天夜晚，毛巾換了一次又一次，他的呼吸才終於漸漸平穩了下來，眉頭也鬆開了一些，燒似乎退了下來。

「真是嚇死我了……。」

我沒有馬上離開，想著再待一會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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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夢半醒間，我突然感覺到有人輕輕替我披上了一件外套。

在確認他狀況平穩之後，我竟然靠在牆邊，不小心睡著了。

我睜開眼，對上了他的視線。

「不小心睡著了。」我心虛的笑了笑。

「讓妳熬夜了。」他的聲音還是有點虛弱，氣色看起來卻好了許多。

「應該沒事了。」

他的目光落在床角那幾盒被翻過的藥，和地板上未乾透的水漬。

我注意到他的視線，跟著看過去。

「昨天有點手忙腳亂…。」我摸了摸頭。

他沒有接話，只是收拾起那些藥盒。

「今天假日，你沒事的話就好好休息吧。」

我轉身往門口走，他叫住了我。

「昨天…謝謝妳。」

「記得就好，別再把自己搞成這樣了。」我離開了房間。

走出房間時，陽光正好灑進走廊，我忽然覺得那個清晨，比以往任何一天都來得安靜。5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cv8zw6cCY

而有些距離，似乎也在這樣的安靜裡，被悄悄縮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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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聽說教授要發期中考考卷」前面的同學回頭和我說。5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ssxr8WDq1

「啊？改那麼快？我都還沒準備好面對」

我還沒反應過來，江助教就開始冷冰冰的唱名了。

「藍芷。」

我顫抖著往講台走去。

江汀洲面無表情的將考卷交給我。

「5…58…。」

我回到座位上露出了一副天塌了的表情。

「快看看有沒有哪裡可以多要到一些分數啊！」

「有道理！」我昨天才在他感冒的時候雪中送炭，他肯定會對我仁慈一點的。

我拿起考卷仔細審查每一處紅筆畫過的地方，他的筆觸用力又果斷，似乎想斬斷我想及格的念想。

「這裡….這裡感覺可以多要一些？我假設跟解都有寫完整。」

「感覺有機會，你可以跟助教討論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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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卷有問題的下課後去辦公室找我。」江汀洲說完就離開了教室。

我一下課就匆匆來到了辦公室門口。

叩叩——

「進。」

我輕輕的推開了實驗室的門，沒有看到他人，我把頭從擋在門口的櫃子探出，就和他對到了視線。

「成績有問題？」他在桌前隨手拉了一張椅子坐下。

我拿出考卷遞過去「我覺得第四題可能可以再多拿些分數，我寫的解答前段應該都是對的」

細長的手指在桌子上敲了幾下，他似乎在思考。

「我看看…。」

這時我注意到桌上放了一本綠色的筆記本，隨手打開，裡面是滿滿的課程安排的紀錄，還有一些塗鴉，後面夾了一張紙。

我伸手抽出那張紙，只撇到那似乎是一張用鉛筆畫的素描，手就被他按住。

「那不能看。」

「這是你的？這麼小氣？」

他用視線警告著我，我也只好罷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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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視線又回到了考卷上。

「確實應該給多一些分。」

我的心裡無比雀躍，感謝老天。

「多給你一分。」

「誒….。」我眨了眨眼，指了指考卷第一面58分的兩個大紅字。

「怎麼了嗎？」

「給兩分怎麼樣？」我尷尬地笑了笑

「就一分。」

「喔….謝謝助教。」

還以為他會對我寬容一點的…。

我接過考卷，用力踩著地板走出了實驗室。

卻沒注意到身後有雙眼正露出耐人尋味的表情看著我。

我走後，坐在器材後面的教授突然出聲了

「看入迷了？」

他趕緊將眼神從我剛關上的門移開。

「才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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