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海之下 - 第一章-明天之後

深海，未知與恐懼，美麗而迷人。

在約莫1300年前，世界發生了劇變，大海在短短的幾天便吞噬了世界上近乎所有陸地，未能逃脫的人永遠葬送在了海底，而倖存下來的人則匯聚到了一個未被大海給淹沒的島嶼，一個充滿希望與絕望的島嶼，迪普洛斯。

迪普洛斯作為世界上遺留下的最後一座島嶼，島上的人們為了瞭解深海的秘密傾盡所有，自發成立探潛隊，探索無盡的黑暗。

探潛隊通常沒有先進的裝備，只有由大大小小的破銅爛鐵所組成的鐵製棺材，老一輩們口耳相傳下來的深海知識，和一顆對於深海的未知感到嚮往的心。

在對於深海的好奇心驅使下，人們開始以底普洛斯為出發點，沿著向下的岩石壁一路延伸，在每隔約1000公尺的下潛深度建造類似於「休息站」的據點，稱之為淵洋哨站，並在發現特殊深海地形時，在該處設立信號塔以進行定位與連結，形成通訊網格，作為在深海通訊的基礎，不需要靠岸，透過船上的通訊設備就可以連接各大哨站聽取簡易的廣播。

───「這裡是淵洋一號哨站，深度1154公尺，目前從底普洛斯往至一號哨站的洋流平穩，無任何異狀……」

「接下來播報貨物價格……因藍晶石的生長地，藍海一帶危險生物增加，藍晶石取得不易，價格因而上漲，目前價值為一百枚淵洋幣。重複一遍，藍晶石，一百枚淵洋幣...播報完畢，轉接給淵洋二號哨站…逼....。」

───「這裡是淵洋二號哨站，深度約2900公尺附近出現食腦蟲，危險等級一星，嚴重影響通往淵洋三號哨站航道，請可戰鬥潛艇前往清除，清除者獎賞50枚淵洋幣……播報完畢。」

廣播聲隨著播報完畢戛然而止，安靜的環境中只留下些微的雜訊。

「吶，洛伊……」

米亞半垂著眼簾，看起來隨時會睡著似的。

「你不覺得危險等級一星的食腦蟲任務才給五十枚淵洋幣太少了嘛...」

她嘴裡叼著螺絲起子，說話聽起來軟綿綿的。

「先不論攻擊那群食腦蟲花費掉的彈藥，光是在那裡滯留所消耗的氧氣量就超過這個價了吧。」

米亞一邊拿著板手調整艇內的變電器，一邊抱怨著。

「哈哈，這種事不是早就習以為常了嗎，畢竟公會那群傢伙比海怪還貪婪。」

洛伊笑了笑，手裡的動作沒有停下。

「也是……」

米亞把變電箱的螺絲一一鎖上，接著將變電箱蓋給關上，完成了最後一個變電箱的檢查，確認無誤後，才放心的爬出狹窄的變電室。

「喂洛伊，你那邊如何，我這邊已經弄好了喔。」

她拍了拍手上的灰塵。

「嗯……好了！聲納設備也都沒問題了。隨時可以下潛！」

洛伊興奮地對著米亞比出了「讚」的手勢。

「這樣一來就算大功告成了吧...嗯...總覺得有哪裡不對勁......」

米亞用手扶著下巴思考著。

「啊 ! 艾爾克 ! 不是叫他去檢查火炮艙內的設備嗎，怎麼過了這麼久還沒下來。」

米亞突然想到還有這麼一件事，馬上放下手上的工具，順著梯子爬上由艾爾克負責的火炮艙。

「呼.......哈.......呼......哈......」

果不其然在睡覺呢。

米亞沒動手，只是蹲在一旁，半瞇著眼盯著他看。她伸出手，在他眼前慢悠悠地晃了晃。

「喂——艾爾克，起床了。」

「......」

艾爾克沒有反應，仍然睡得香甜。

米亞嘆了一口氣。

「我也很不想用這招的，但看來沒有辦法了呢...」

她緩緩將手指伸到艾爾克的肋骨旁，毫不留情地戳了下去。

「唔喔喔喔喔——！」

艾爾克發出一聲慘絕人寰的叫聲，整個人在狹窄的火炮艙裡彈開。

「砰！」

額頭精準地撞在厚實的鋼鐵艙壁上，發出一聲沉悶的巨響。

他一手捂著被米亞爆擊的肋骨，一手撫摸著撞上鋼板的頭。

「痛痛痛痛.......你怎麼可以搞偷襲啊 !」

「嗯 ? 不知道是誰剛才說了『包在我身上』這種看似很帥的話，結果在火炮艙呼呼大睡呢。」

「這叫...呃...『養精蓄銳』啦！妳沒聽過上戰場前，戰士們需要充足的睡眠嗎？」

艾爾克厚著臉皮辯解。

「喔——原來戰士的睡臉還會流口水，順便發出像壞掉的抽水泵一樣的鼾聲呀？」

米亞慢條斯理的回應道。

「不跟你爭了，變電箱我全部都檢查完了，洛伊也把聲納裝置的小毛病都修好了，就差你一個。」

「好啦好啦，馬上弄馬上弄。」

艾爾克認命的拿起板手，調整起了火炮瞄準鏡，雖然嘴上還在嘟囔，但動作倒是快了不少。

米亞蹲在狹窄的出口處，看著艾爾克忙碌的身影，眼神稍微柔和了一些，隨後看向了敞開的窗外。

從這裡望向島嶼的方向，可以看見迪普洛斯那畸形而臃腫的輪廓——無數鏽蝕的貨櫃與鐵皮層層堆疊，那是數百萬貧民掙扎求生的鋼鐵巢穴。

「吶，艾爾克……」

米亞的聲音突然變得很輕。

「隨然這座島很難讓人喜歡，但下潛之後，就沒有這種帶鹹味的海風可以吹了喔。」

「嗯？妳怕了嗎？」

艾爾克轉頭嘿嘿一笑。

米亞沒有回答，只是靜靜的看著窗外。

「......」

隨後她站起身，順著梯子慢慢滑了下去。

「弄完就快點下來，如果你不想在出發前只能喝冷掉的合成營養液的話。」

「唔.....好過分。」

艾爾克雖然小聲嘟囔，但手中的扳手沒有停下，清脆的金屬撞擊聲在火炮艙內規律地響著。

米亞順著梯子慢慢滑下，回到主艙時，洛伊已經備好了一張小小的折疊桌。

「艾爾克馬上就下來。」

米亞說著，熟練地從儲藏櫃深處掏出了三個凹陷的金屬罐頭，還有幾包印著「迪普洛斯公用物資」袋裝合成果汁。

那是他們存了好久，一直捨不得吃的「高級貨」。

「喔喔！是醃製魚肉罐頭！還有果汁 !?」

艾爾克連滾帶爬地從梯子上滑下來，眼睛發亮地盯著桌上的食物。

米亞用開罐器利落地撬開罐頭，一股帶著鹹腥與香料味的氣息在狹窄的艙內散開。她將金屬罐頭推到桌子中央，又給每人倒了一杯顏色渾濁、卻帶著微甜味道的合成果汁。

「這肉雖然硬得像皮帶，但這大概是我這輩子吃過最像樣的一餐了。」

三人圍坐在這張窄小的桌子旁，肩膀挨著肩膀。艾爾克一邊大口嚼著纖維粗糙的魚肉，一邊含糊不清地說著。

「畢竟從明天開始，我們就只能跟那些合成營養液為伍了。」

洛伊微笑著，細心地將罐頭邊緣剩下的肉汁刮舔乾淨。

米亞慢條斯理地喝著那杯微甜的液體，半瞇著眼看著眼前的兩個笨蛋。艙內的燈光有些昏暗，偶爾會因為電力不穩而閃爍一下，但這反而讓這小小的空間顯得格外溫暖。

「洛伊，如果我們在那下面發現了一大堆的藍晶石，我一定要換一百箱這種罐頭。」

艾爾克舉起果汁杯。

「不，要一千箱！」

洛伊笑著舉杯與他輕碰。

「如果你拿得動的話。」

米亞也輕輕舉起杯子，杯緣碰撞發出清脆的金屬聲。她看著杯中晃動的液體，低聲說了一句。

「那就預祝我們，在那下面也能有這麼好的胃口吧。」

三個人在狹窄的燈光下相視一笑，將杯中的液體一飲而盡。甜澀、貧瘠，那是屬於迪普洛斯的味道，也是他們對這個陸地最後的記憶。

晚餐後，米亞從儲藏櫃裡翻出了一條毯子後，推開了位於潛艇中段頂部的氣密蓋，順勢鑽了出去，在「燈籠魚」略顯粗糙的裝甲頂端坐了下來。

「最後一夜了呀……」米亞輕聲呢喃。

洛伊也從主控艙爬了出來，在米亞身旁坐下。兩人就這樣待在「燈籠魚」的「背上」，在這安靜的地方，看著這間陪伴了他們無數個日夜的空間。牆上掛著前人留下的深海手繪地圖，角落堆著掏來的零件。

「洛伊。」

米亞抱著膝蓋，眼神有些放空。

「你說，這下面真的有連廣播訊號都傳不到的地方嗎？」

洛伊轉過頭，眼神清澈且堅定地注視著米亞。

「誰知道呢？如果不親自去看一眼，誰也給不了答案吧。」

米亞聽完，眼神微微顫動了一下。她沒有回話，只是將下巴抵在膝蓋上。

就在這時，後方的主控艙蓋「砰」地一聲被推開。魯卡剛鑽出來，就看到兩人坐在甲板上。

「在聊什麼？算我一個！」

米亞慢悠悠地回了一句。

「在聊你睡覺流口水的事喔。」

語氣雖然慵懶，卻難得地在毯子上給艾爾克空出了一個位置。

三個人並肩坐在這台由廢鐵組成的「鐵製棺材」背上。

「艾爾克。」

米亞突然輕聲開口。

「幹嘛？」

「......你擋到風了，往旁邊去一點。」

艾爾克傻眼的看著米亞，一副「你叫我就只是這個原因嗎」的表情，他張了張嘴想反駁什麼，但看到米亞已經自顧自的躺下，只好嘟囔著往旁邊挪了幾公分。

魯卡兩手往腦後一墊，大字型地躺下，看著星空哼著不成調的迪普洛斯小曲。

洛伊看著這兩人，無聲地笑了笑。他沒說話，只是輕輕調整了一下坐姿，讓自己靠在艙蓋旁最穩固的位置。

「沒事就快點睡了你們兩個。」

米亞打了個哈欠。

夜深了，迪普洛斯的燈火也逐漸熄滅。4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DxjW27oEl

明天一早，就要下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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