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個平平無奇的早晨,在平平無奇的某座山上的某個農場。薄霧仍未完全散去,露水掛在草尖上,在晨光下閃爍著細碎的光。遠處的山稜像是被人用鉛筆淡淡描過一筆,輪廓模糊而安靜。
牧童拉開已被時間洗禮成塵土色的柵欄,生鏽的鐵鍊發出熟悉的吱嘎聲。他打了個呵欠,將外套披好,帶著那隻忠心的邊境牧羊犬與羊群一同上山。狗兒的步伐輕快,黑白相間的毛髮在晨風中微微起伏,眼神專注地掃視四周,彷彿整座山都是牠守護的疆域。
羊群緩慢地移動著,蹄子踩在濕潤的泥土與草葉上,發出細碎而規律的聲響。咩咩的低鳴在山谷間回蕩,像是一首再普通不過的晨曲。對牠們而言,這只是另一個日復一日的清晨。
13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4kbH7b0LVw
在同一時間,山上雜居已久的郊狼群也正悄然甦醒。
牠們結伴下山,金黃色的瞳孔在還未完全明朗的晨光中顯得格外清晰。空氣中傳來羊群的氣味 ⸺ 溫熱、帶著青草與皮毛的氣息,對牠們而言,那是再明確不過的訊號。牠們明白這個時間點會有肥嫩嫩的羊肉等著成為自己的早餐。其中一匹懷了孕的母狼,肯定想不到會發生什麼事......
這郊狼群已經下山覓食不下百次了,這次也是一如既往早早下山準備。就在此時那匹懷孕的母狼感到子宮中傳來陣痛,看來是要生了。
她低鳴一聲,離開隊伍,拖著沉重的身體躲到一棵巨大的榕樹旁。榕樹盤根錯節,垂下的氣根像一道天然的簾幕,隔絕了視線與氣味。她在那裡蜷曲身體,忍受著一波又一波的陣痛。
然而,牠並非首領的配偶。狼群中冷酷的規則,並沒有允許她生下孩子這一個選項。身為母親,她不可能狠心將自己孩子的生命從這世間抹除;但牠也明白,如果將這隻小狼帶回族群,牠必死無疑。
因此她毅然決然選擇將自己的孩子留在樹邊,「或許,這邊會有其他狼群願意收納牠吧......」她想著,踱步走回自己的狼群中。
13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HyvpvRx37b
牧童領著一大群羊群走了過來,對羊群而言,這是一頓難得的美味早點;面對狼群,這是天賜的盛宴;面對牧童,這只是個悠哉的踏青。邊境牧羊犬的吠聲在後邊源源不斷的汪汪著。在狼群的眼裡幾百隻美味的「羊肉爐」走了過來,牧童拿著小說在一棵樹邊坐了下來。
其中一隻母羊跟著走到他身邊,她嗅到了一股不同於青草的氣味,隨著腳步,她瞥見樹後方的一隻小動物。
那是一隻披著棕灰色毛皮的小動物,瞳孔閃爍著晶瑩的光芒,無辜的表情很是惹人憐愛。眼睛尚未完全睜開,卻反射著微弱的光。牠的身體隨著呼吸起伏,顫抖而脆弱。即使這隻母羊不知道那是什麼生物,她仍是將牠帶走。至於旁邊的大戰,牧童似乎也見怪不怪了。上山吃草死個幾隻對他們而言不痛不癢,畢竟只是合理的損耗。
血腥的氣味、遍地的屍體、散落的器官、行走的捕食者,這純粹是達爾文《進化論》的規則,沒有什麼好獨特不獨特、新鮮不新鮮的。
13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PLsQWkEPbd
時光荏苒有如白駒過隙,棕灰色毛皮的小動物已然成長回一隻獵食者應有的模樣。只是與羊群們生活幾年、牠的獵食本能已被塵封在自己的血液最深處,跟著羊群吃草、聊天、生活,牠似乎忘記了。
牠忘記了眼前這些是自己的食物、忘記了自己也是肉食性動物的一員、忘記了牠與羊群處於不同的世界。只是一味地與他們生活著、過著平凡的日子。
13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RWg2qCBwlu
這天與數年前一樣,是個平平無奇的早晨。羊群們帶著這隻小郊狼上山吃草,而山上的郊狼群也緩步下山準備再吃一頓豐盛的早餐。牧童一如既往坐在幾年前那棵樹下,那棵樹經過十年如一日雨水的滋潤,早已亭亭如蓋矣。羊群悠哉的吃著美味的嫩草,狼群眼見時機一到,衝出草叢準備飽食一頓。
說時遲、那時快,田野上傳來了羊群陣亡的叫聲,咩咩的像是交代遺言、又像是在通知同伴快逃。綿羊的血腥味陣陣傳出,開膛剖肚的屍體、大快朵頤的郊狼群、慌忙逃竄的綿羊們。這景面與以前沒有什麼兩樣,除了在遠處吃著草的那隻小狼。說小狼有點不太合適,畢竟牠也已經是隻成狼了......
13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AHKCapWFSa
牠站在原地,一動也不動。
13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8ljIiB5TJb
經過這些年的洗禮,牠對「獵食」感到厭倦。血腥味在空氣中擴散、像無形的霧、又像一支箭,從鼻腔沿神經傳入腦海、傳入血液中。這幾莫耳的氣味分子像一把鑰匙,將牠的本能重新載入、將塵封在血液中已久的那個開關重新開啟。
13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Uu9Qs3TnIo
「這不是自己熟悉的氣息。」牠知道、牠也感到反胃。這不是牠以前熟悉的青草氣息、不是新鮮翠綠、帶著清晨花露水味的那股氣味;反而是一股已經被大腦遺忘已久的召喚 ⸺ 一股溫熱的、富鐵鏽味的腥甜,帶著生命將逝時才會釋放的氣味。那是一種自己不知道如何描述、這些年內沒有體會過的味道。但即使自己從未接觸過、牠卻感到非常熟悉,彷彿這是牠本應該做的事。
牠的心臟開始不規則地跳動,節奏不再屬於羊群的悠緩,而是屬於獵者的急促。牙根隱隱作痛,像是有什麼正在裡頭甦醒,催促牠張口、撕咬、奪取。
牠的身體不受控制的往前走去。牠想往回、但本能已接管自己的大腦、接管自己的身體。牠的腦幹想起了最原始的記憶,想起了傳說中「牠的底層代碼」。
牠不知道、不知道為什麼自己不能控制自己的身體。牠試著往回、至少在犯下大錯之前。
13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kF7eVzTurx
牠抬起頭,即使意識試著把頭往下拉。同伴們的身影在草浪中翻湧、像是白色的海浪。但在往回匆忙逃竄的羊群中,牠注視到了一個固定的身影。那是一隻年邁的老母羊,身步緩慢。
上了年紀的她不再從從容容、她拖著已老的年歲,想往回卻無能為力。就在老母羊好不容易控制自己回頭時、這隻小狼與老母羊四目相交的瞬間,牠感受到前所未有的感覺。
13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hiGZ3L2Pmd
「時間靜止了」
13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T9aRKCRwUP
牠看著這隻老母羊,那雙眼睛渾濁卻溫柔,像被歲月磨平稜角的石塊,映出自己的身影。
老母羊只是緩慢的動身,她的動作中沒有面對死亡的慌亂、沒有面對獵人的恐懼,有的只是一種沉著、一種冷靜,像是已經認定了自己的宿命。
自己注視著這雙瞳孔,回想起了過去的種種:沒錯,那是一種再也熟悉不過的眼神。那是每天清晨叫牠起床的眼神,是牠跌倒時第一個湊過來舔牠傷口的眼神,是冬夜裡把牠護在身旁、替牠擋風擋雨的眼神。
那不是屬於「獵物」的眼神。那是「母親」。小狼的腦海閃過過去的種種,就在此時,大腦分為兩半。
一半是血液中身為本能的控制,「咬斷氣管、往心臟衝下去,然後享受你的結果」;一半是腦海中身為孩子的敬畏,「回首吧,回去羊群中吧,
13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e3yyCozvW0
「媽媽跟大家都還在等你。」
13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TBgk5v203l
牠閉上眼睛,抉擇總是困難的。
13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O5iB95czzu
牠凝視著母親的瞳孔,瞳孔映出自己的身軀。沒錯,這是自己。自己與那些灰灰的動物一樣,眼前的「母親」本來就與自己毫無瓜葛,死了也只能說是達爾文所謂的自然,適者生存不適者淘汰不就是這樣嗎?
然而就在牠的理智與本能、本我與超我拼搏的一刻,眼前的「母親」,不,應該說是眼前的「獵物」會比較好嗎?注視著的對象一個踉蹌,這是絕佳的捕食時刻。
「反正她這一生也活夠久了,」沒錯,老母羊也活了十多年,羊群的平均壽命是十到十二年,不管自己有沒有向前咬下她的脖子,她幾年內都必死無疑。自己沒有必要違抗達爾文的理論。
13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HfSQVlsoNH
但這樣真的對嗎?牠不明白。
13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HrJbjES5Gt
抉擇的一瞬間,「母親」的腳步非常不穩,看起來非常的痛苦。她似乎再也無能支撐住自己的身軀,就在瞬間,身軀向旁邊的草坪倒下。「砰!」的一聲,她倒下了。
13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SgnIEWahNt
或許是不忍心見到自己的「孩子」多麼煎熬;或許是生命真的已經到了盡頭,老母羊支撐不住自己的身體,隨著咩咩的叫聲倒在了草坪當中。
時間所剩不多,如果自己不向前去捕食、自己的「母親」也將會成為別隻「同類」的早餐。
草浪間已傳來「同伴」低沉的咆哮聲。那是獵者分享獵物前的呼喚、同時也是宣告主權的警告。氣味越來越近,血的溫度還未冷卻,生命的顫動仍在空氣中微弱地跳動。
13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t6py6c8zrF
牠知道時間不多了。
13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JWlk19GEki
牠的四肢微微顫抖,一步踏前,草被壓彎,露出老母羊倒臥的身軀。胸腔起伏得極慢,像即將熄滅的風箱。那雙眼睛半睜著,仍舊望向牠的方向。
這雙眼神格外特殊,相處的時間少說也有三四年,小狼卻從未看過這樣的眼神。這種眼神不是恐懼、不是祈求。如果真的要用一種語詞呈現,或許這就是所謂的釋然吧。她早已明白這一刻終究會來,只是她從沒想到的是,最後映入眼簾的,會是這張既熟悉又陌生的臉。
牠停在她面前,雙膝跪地,距離近得可以聽見自己心跳與她微弱的呼吸交錯。那股血腥味此刻濃烈到令自己頭皮發麻,本能在腦中嘶吼:「咬下去,就是現在,趁那些狼來之前。」;同時又傳出了另一個聲音,
13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QCcDjkMD2D
「她是你的母親。」
13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eyB2ZGpGwy
牠想起自己幼時蜷縮在她腹側,外頭寒風呼嘯,狼嚎與暴雨交織。她用身體圍成一道牆,把牠護在最溫暖的位置。那時牠的世界只有呼吸、心跳與羊毛的氣味。
牠想起自己曾與她在草叢中,「她」用自己的語言想要告訴牠哪種草有毒、哪些是屬於自己的佳餚。她與牠語言不通,但卻能互相理解對方的意思。
13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kkhsY1QPbo
13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GqdPGcoosL
此時,遠處的狼群中有一匹吃完了最新鮮的肉,抬頭尋覓下一隻獵物。視線中出現了一副新鮮景象:一隻與羊為伍長大的異類,站在一具即將成為食物的屍體旁,竟然沒有進食?
這匹狼正是狼群的首領,牠眼裡充滿了警戒,眼中的異類是不是會往自己這邊咬去?牠要回歸我們嗎?他不知道,因為他甚至從未見過這種景象。
13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bU6sBerDDs
13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qDpFFa1Q1w
老母羊看著眼前的「孩子」,那是自己帶回來的、心中浮現了與牠相處的點點滴滴。自己的生命已然完結,走過的一生也是平平無奇。但她仍希望自己的「孩子」不要擔心。用盡全力從喉中擠出了最後一聲祝福。
隨著老母羊一聲微弱卻溫柔堅定地「咩~」、隨著「母親」的胸口不再起伏、氣息不再進出她的肺臟。即使眼前的母親眼皮蓋過了一半,牠也終於知道,不用再為這位「母親」擔心了。她已經走過人間、愛都是期限的,期限到了自然就應該釋懷了。
13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pINMtPkf9k
遠處傳來狼群撕裂血肉的聲音,骨骼斷裂、內臟滑落,屬於自然法則的交響曲正在演奏。那是牠與生俱來的位置,那是牠的族群、牠的血統、牠的「底層代碼」。
13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Lx1Cf12iJ1
牠最後沒有離開、也沒有咬下去。只是像個孩子,蹲坐 ⸺ 或者說趴下 ⸺ 的坐在她身旁。就像自己幼年時一樣,只是角色變換了,牠坐在她的身邊,用溫柔的眼神注視著自己的母親。就在此刻牠終於明白了,
13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5okwLT6Pbc
自己與這隻羊的關係,
已不再只是獵物與獵人而已。
13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oyKmzBjUz9
領頭的郊狼不明白這隻異類到底怎麼了,牠率領著自己的族群走過來。對著這隻異類 ⸺ 或者同類 ⸺ 「啊嗚」叫了一聲,小狼終於遇到一個自己能理解的語言,但牠並未回應,只是繼續守護著自己的母親、只是繼續像從前無數個夜晚一樣,安靜的護著「她」。
13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ySTPHUOkBK
牠不知道未來會如何,但牠知道此刻,牠選擇了不咬下去。
13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uFnX1ox0DF
這是我第一次參加小璐的創挑吧www,直到要寫後記的時候我就得把寫文章的模式關掉,換成講幹話模式了XD
雖然整篇都是我自己寫的,不過真的不知道為啥餵給AI檢測他說有29%是AI……我寫的很像嗎 :(13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zou42dvhuX
(雖然這種東西會誤報好像也挺合理的,我要先聲明我沒有用AI)
喔對小璐如果你想檢查文章有沒有用AI的話這個網站叫做 isgen.ai,應該滿方便的你可以試試看。
不過既然都寫了三千多字的幹話(還寫那麼爛),我相信自己還是得廣告一下的啦(奇怪了寫成這樣妳好意思還打廣告喔)
不過說是廣告我自己也沒啥可以宣傳的,頂多就我的日記吧,其他看起來太抽象了我就不宣傳了 awa
點這邊前往:SamHacker × 的 × 抽象 × 音game × 日記
13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cNdbhnZJqk
雖然這篇好像跟我以往的筆法有點差太多了,純粹是要練練看第三人稱。
不過不知道要怎麼稱呼那隻狼,所以就用了一堆牠她他它的代詞,希望大家不要介意。
為了防止被人家吐槽,我也上網查了一些狼群的習性,所以請各位鞭小力一點拜託。
13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ZHy8zA5fEZ
話說小璐你要幫我畫封面嗎(X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