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獨白：甲賀的小百合 - 小百合獨白：如盲目之眼、如落櫻之河

大殿靜得像一口埋葬世界的井。空氣濃稠、老舊，帶著某種透明的重量，像是一個已經死去多年卻還保持著體溫的身體。

小百合踏入其中。她的腳步聲伴著與地面上的與水坑摩擦聲，其中划動著的落葉迴旋著尾隨其後，四周的寂靜咀嚼出一聲聲無意義的回音。她的眼被布纏住，像是世界替自己戴上的羞愧。

有一個聲音在她腦裡醒來—— 不是那種「會對你說話的靈」，不是幻聽，而是更柔軟、更古老的一種詩：13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9Z6EpfV9nB

記憶與命的交界處滲出的，是無名的潮水。

遠古的不可名狀之物說：

在不久的將來，你會感受到痛苦，痛將書寫你最終的語言。

她深吸一口氣，像是在吸進整座大殿的陰影。

然後她開口。

「將軍大人。」

她的聲音像是一把被折過許多次的紙刀，脆弱卻仍能割開安靜。

「您從未來過甲賀吧。」

她的喉嚨裡有些什麼輕輕顫了一下。或許是曾經笑過的聲音在回光返照。

「如果您來過——13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w2iU6x6w9
您會看見那條河。它細得像一條刻在村民手掌中的紋路，卻能在每年春天承載整個村子的櫻花。」

她側過頭，像是在聆聽遠方仍未凋落的花瓣。

「花落水面時沒有聲音。就像命被改寫時，也不會有聲音。甲賀的人擅長活在無聲裡。」

那個無名的心聲冷冷地笑了：

你們太擅長了。連死，都不會驚動誰。

小百合繼續：

「孩子們還唱著童謠。」

「是的，即便是忍者的孩子。他們仍會邊背誦暗號、邊追著河邊的蝴蝶跑。他們不知道未來的某天，蝴蝶落在他們肩上時，便是他們不再抬頭的日子。」

她的指尖微微蜷起，像是在捏著某種已經逝去的溫度。

「我們的村被群山環繞。只要夠努力、夠用力、夠不要命地往上爬…… 就能看到一個比整片天空更安靜的夕陽。」

那聲音再次回來，這次像是由雪混著鐵鏽磨出的：

你當時以為那夕陽會拯救你。以為只要站得足夠高，就能不被選中。真可笑。

她沒有反駁。她只是呼出一口極長的氣——像把整個童年吐掉。

「將軍大人，您……養過貓嗎？」

她問得很慢，像怕把這個問題問疼。

大殿的空氣因為這句話而微微顫動。仿佛連金箔都不確定自己是否應該替這份柔軟發光。

「我出生就是要承接魔眼的。不是因為我適合…… 而是因為本該承接的人——我的母親——死了。」

她抬起沒有光的眼。

「祖母選了我。那個不夠快、不夠狠、不夠好的我。」

沉默底部，有什麼在翻身。

「我沒有怨過。」她說這句時像是往胸口按下一枚印記。

「我唯一的任性，就是希望能養一隻小貓。小小的，軟軟的，會在清晨叫醒人的生物。」

她笑了……但那笑容沒有彎起，只像是一片破裂的玻璃反射的光。

「祖母帶來了。她說牠是淺灰色的，很乖。」她的手抬起，停在半空。「但我已經不能睜眼了。所以，我不知道牠的毛是不是柔的，不知道牠的瞳孔是不是圓的，不知道牠在我身旁睡著時，呼吸是否有點溫。」

那聲音這次沒有嘲笑，只淡淡地說：

你連任性都沒有完整擁有過。

「牠病死那天…… 我甚至不能抱牠。」她閉上被布覆蓋的眼。「春香替我埋的。我連土，都摸不到。」

「我知道幕府為什麼要讓甲賀和伊賀互殺。」

她往前一步。

大殿裡的金色浮塵彷彿被她腳步震起，卻又立刻落回去，像被命令過一樣。

「因為太平盛世不需要我們。不需要魔眼、不需要忍術、不需要那些在黑暗裡活得像影子的生命。」

她的聲音沒有怒，只有一種深到快要乾涸的疲倦。

「天下太平的光會讓我們暴露。暴露的人……就得被消掉。」

她像在陳述天氣。

那聲音低語：

你從來不是天生的武器。你是被丟進熔爐裡、哭著被塑成刀的人。

「我不是來求饒的。」

小百合挺直背。

那是一種會讓影子都跟著跪下的沉靜。

「我知道我的命運。13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cft86ZP6t
我的死亡會讓幕府安心，也會讓甲賀得到短暫的喘息。13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q5HpFQwsC
我知道。我早就知道。」

大殿冷得仿佛有海在地底翻騰。

「我只求一件事。」她的聲音變得很輕很輕，像怕把什麼捏碎。

「請讓那些普通的村人……活下去。那些種田的人、煮湯的人、在河邊唱歌的孩子…… 他們沒有魔眼。沒有術法。沒有反抗的牙齒。只有一點點能夠過日子的願望。」

她的膝蓋在極輕的聲音中落地。

那不是屈服。是祭品的姿勢。

「請不要因為我……讓整個村子陪葬。」

風從門外吹進來，吹得她腰間的布條微微晃動。仿佛在替她做最後的鞠躬。

「將軍大人……」她彷彿整個人都在一瞬間變成了影，「至少讓他們活得不像刀。」

然後，她沉默了。

沉默得像是在等待判決，又像是在等待自己終於能被世界理解的一刻。

大殿因為這份沉默而變得更巨大、更空、更可怕。

而小百合跪在中央，13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CcMNv102U
像一朵已經被決定命運的花—— 即便被拔起，也仍保持著完美的形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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