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手術室裡,陳錦想睜開眼睛,眼皮卻沉得像被什麼壓住,無論怎麼用力,都只能微微顫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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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肢一點一點冷下來,寒意漸漸襲來,沿著指尖蔓延,慢慢爬上手腕、手臂,像是有人一層一層的突破身體的防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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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在說話。
聲音很近,卻又好像隔著一層厚重的水膜,語調急促,斷斷續續。卻怎麼也分辨不出內容。那些詞句在他腦海裡被拉得很遠,漸漸的扭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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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一切都靜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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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過了多久。有聲音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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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輕,很遠,像隔著一層霧,斷斷續續的,一遍又一遍地喚著。周遭的一切都很安靜,只剩下那聲音,反覆低喚著,一個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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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錦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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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蟬鳴從遠方傳來,清晰悠長,彷彿穿透了時空的隔閡。在這寂靜中,它出奇地讓人安心,像是曾在夢裡聽過的聲音,柔軟又遙遠,卻怎麼也抓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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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不出原因,卻莫名覺得安心,彷彿曾經在什麼地方,長久地聽過這樣的聲音。那種溫度,柔軟而遙遠,卻怎麼也抓不住。眼淚不受控制地從眼角滑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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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伙子,小伙子,醒醒,你怎麼哭了啊?」陌生的聲音將他從混沌中拉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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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錦費力地睜開眼,映入眼簾的是一張線條冷硬、神情肅然的臉。那老人看了他一會兒,眉頭微不可察地鬆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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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刻後,他轉頭沉聲喚道:「老婆子,人醒了。過來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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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多時,一位和善的老奶奶匆匆走了進來,臉上滿是鬆了口氣的神情:「哎呀,總算是醒了,我還擔心你醒不過來呢。小伙子,身體感覺怎麼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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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錦張了張嘴,卻發現喉嚨乾澀得發疼。他勉強撐起身子,目光在屋內轉了一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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低矮的木屋,牆壁由竹木搭建而成,陌生的環境令人感到心慌「這裡是……哪裡?」他遲疑地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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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奶奶端來一碗熱湯,語氣溫和:「這裡是築葉村。我前些日子在河邊洗衣服時,看見你暈倒在河邊,嚇了一跳,就把你帶回來了。來,先喝點湯,暖暖身子。你叫我們劉嬸和劉叔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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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錦接過湯碗,指尖微微發顫。「築葉村?」他低聲重複了一遍,心中卻沒有半點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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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旁的劉叔忍不住驚訝道:「你不知道築葉村?連三歲孩子都知道,皇城裡的木材,大多都是從我們這兒運出去的,你怎麼會不認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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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嬸瞪了他一眼「你少說兩句」,又轉頭柔聲問道,「小伙子,你叫什麼名字?怎麼會一個人暈倒在河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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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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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問題一出口,陳錦只覺得腦中忽然一陣刺痛。
彷彿有什麼東西,被強行撕開。破碎的聲音在腦海深處浮現,重疊、混亂,卻抓不住任何畫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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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一個名字,突兀地浮了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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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錦時。」他下意識地低聲呢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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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三個字出口的瞬間,頭痛驟然加劇,像是有人用力按住他的太陽穴,逼迫他去想起什麼。可越是用力,腦中便越是一片空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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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難受的摀住頭部,忍不住搖了搖頭,聲音有些沙啞:「我……想不起來了。我不知道為什麼會在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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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嬸見狀,連忙安撫道:「想不起來就別想了。錦時啊,你先好好休息,把湯喝完,身子要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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稍晚一些,陳錦走出了屋子。屋外,一間間竹木搭建的小屋錯落分布,遠處是連綿起伏的青山與竹林,風拂過時,帶來淡淡的草木清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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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沿著河岸慢慢走著,腦海中反覆迴盪的,仍是那個名字。熟悉得讓人感到恐懼,可不知為何,他卻隱隱覺得,那個名字,並不完全屬於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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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錦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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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陳錦穿越後來到築葉村,已經接近半年了,關於之前的記憶卻一點也沒有恢復。他像是忽然誕生在這個世界,一無所有,只有一個不知道屬於誰的名字。
回想起當時,劉嬸看見謝錦時徬徨地在河邊遊蕩,於心不忍,便將他帶回家中。劉嬸早年生過一場大病,身體落下了病根,劉叔不願讓她冒險,因此他們相愛四十年來都沒有要過孩子,但這卻成了劉嬸心中過不去的一道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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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叔是築葉村的木匠,他的手藝精湛,因此頗受京城達官貴族的喜愛。雖說生活不算富裕,但也過得還算滋潤。劉叔工作時,謝錦時總會在一旁打下手。劉叔原先對謝錦時的到來感到有些不適,但他發現謝錦時在嘗試雕木雕時,也會特別專注和仔細,即便是一些微小的細節也能注意到,於是他開始教導謝錦時一些木雕的訣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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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錦時在閒暇時會陪著劉嬸一起到市集採買,因為他的幫助讓劉嬸變得輕鬆很多。在劉嬸的心中,他就像是自己的孩子一樣,時常和小販誇讚謝錦時。劉嬸在閒暇時喜歡變著花樣為劉叔做新衣裳,但劉叔穿來穿去卻還是喜歡些舊衣,他總說:「衣服就和人一樣,時間長了,有了感情,就很難再換新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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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謝錦時的到來讓劉嬸有了新的動力,她幫謝錦時做了各式各樣的衣服,越做越起勁,逢人就誇謝錦時生得好,穿什麼都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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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錦時常常想,自己失蹤了這麼久,為什麼都沒有家人在尋找他。無數個深夜裡,他思索著自己究竟是誰,是個什麼樣的人,過去過著怎麼樣的生活。即便很享受築葉村平靜又充滿溫情的日常,但他依然想知道自己是誰,想要知道自己從何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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