絕對寒冰帝國 - 第二章石城的食屍鬼 04

三人隨著士兵的指引，正式踏入這座充滿蒸氣與礦塵的城市。

除了高聳林立、如墓碑般矗立在地平線上的防塵塔，最顯眼的，莫過於那棟在濃霧中異樣潔白的巨塔。

礦洞總指揮中心。

純白的外牆在煤煙與鐵鏽包圍之中顯得格格不入，像是某種不屬於這片土地的異物。塔身外圍佈滿管線與升降軌道。

中途的景色並不值得駐足。

從哨站通往指揮中心的道路，兩側是帝國軍營與重型機具整備區。鐵棚下整齊排列的礦車泛著暗紅餘光，尚未冷卻的燧焰石在車廂中緩慢脈動，像是一顆顆跳動的心臟。

士兵們面無表情地來回巡邏，軍靴踏在結冰的鐵板上發出空洞回音。

他們的臉上沾滿礦塵與油污，眼神混濁，像是長時間暴露在毒氣與高溫之下，被一點一點磨去靈魂的殘骸。

這座城市不適合人類居住。

這也是為什麼里斯城永遠人滿為患。燧光石城與其說是城市，不如說是生命的焚化爐。

吞噬勞力，燃燒肉體，榨乾靈魂，最後連屍骨都回收進熔爐。如果不是為了生存，沒有人會自願踏入這種地獄。

「這麼多年來……真是一點都沒變。」

萊恩邊走邊低聲感嘆。遠方傳來機具啟動的轟鳴聲，像是巨獸甦醒時的喘息。

他不自覺握緊腰側的匕首，慶幸自己不是被困在這片水深火熱之中的其中一人。

白色巨塔在霧中逐漸放大。

塔身下方的主入口由三層裝甲門封鎖，入口前方佈署著重裝哨兵，以及那台矗立在通道正中央的偵測裝置。

——「青鑠」。

那是一座由折射型特殊礦石構成的掃描儀器。裝置啟動時，會釋放出高密度光束，穿透人體表層，映照出體內魔力流動的痕跡。

光的顏色，代表魔力等級。帝國將其劃分為十級。在這套體系中，魔力等級三級以上者，便已超出一般槍械能有效壓制的範圍。

而在底層區，三級本身就是異類。

艾琳看見青鑠的瞬間，肩線不自覺繃緊了一瞬。

她深吸一口氣，像是在讓體內某些沉睡的東西彼此對齊、重新排列。

隨後，她優雅地踏出一步，越過門檻，站在裝置中央。

青藍色的光芒自地面升起，宛如水流般攀附上她的身體。光線覆蓋全身的瞬間，空氣微微震動，她感覺到體表傳來細微的熱意。

光芒開始變化。青藍逐漸褪色，轉為湖水般澄澈的淡藍。裝置發出低沉的嗡鳴聲，隨後在金屬面板上投射出結果。

——魔力等級：三。

帶路的士兵愣住了。

三級。

這個數字在底層區屈指可數。擁有這種力量的人，早就該被提拔進入中層區，成為帝國資產的一部分。

他的手不自覺地顫抖起來，剛剛是直覺帶來的殺意，現在是機器給出的完美解答。

青鑠的光芒尚未完全消散，士兵便下意識吞了口唾沫。

「下一位。」

萊恩走上前。他沒有艾琳那樣的從容。身體繃緊，像極了站在保健室裡使用身高體重儀的小男生一樣，總是想墊個腳尖假裝多長了幾米。

青鑠的光掃過他的身體，光色呈現淡淡的灰藍。

——魔力等級一。

這在底層區是少見的數值。有著些許魔法適性，但大多時候無法用出魔法。

一般底層居民基本是毫無反應。青鑠的光線連一絲變化都不會產生，但萊恩不滿意。

他有些失落的走到艾琳身旁，冰冷的手掌拍了下背部。語氣輕鬆的安慰他。

「放心萊恩，魔力這種東西是會成長的，好好加油吧！」

萊恩用大拇指揉了揉自己的人中，像在舒緩這挫敗感。士兵見狀鬆了一口氣。這個少年至少不會那麼危險，但能站在三級強者的身邊，實力不可能弱。

青鑠能夠測量的只有魔力反應，身體素質，戰鬥意識，這些在實戰重要的因素也格外重要。

下一個輪到瑟拉測量，光線與萊恩非常相似，但有著些許不同灰藍色夾雜著細微的柔和綠光。

——魔力等級：一。

停頓片刻慢慢跑出一行字。

治療系魔法適性者。

士兵的目光完全移不開瑟拉的身影，因為他清楚治療系在帝國那可是比六級以上的人才還要稀缺。

就在士兵準備再說些什麼時，走道盡頭傳來跟鞋落地的清脆聲響。

節奏穩定，沒有多餘的拖沓。

守在兩側的士兵幾乎是同時挺直背脊，動作整齊劃一，像被同一條神經操控般抬手敬禮。

橘色短髮在燈光下顯得乾淨俐落。軍裝貼合著身形，大腿肌肉線條繃緊，像是隨時能踏碎地面的獵犬。她的步伐不快，卻沒有任何猶豫，每一步都精準踩在地面的節點上。

女人抬起手，沒有口令。

士兵便同時放下手臂。

她走到三人面前，視線沒有急著落在他們身上，而是先看向帶路的士兵。

「辛苦了，剩下的我親自處理。」

語氣平靜，沒有起伏。

士兵立刻立正，聲音洪亮。

「收到。沙晴大人，我馬上回到崗位執勤。」

他轉身離開，腳步比來時更快。

走道重新歸於安靜。

三人下意識避開她的目光。不是因為心虛，而是因為本能。站在這個女人面前，任何多餘的動作都顯得不合時宜。

沙晴沒有在意他們的迴避。

他們不是帝國軍，無須遵循軍紀。

更何況——

他們是那位執行者的人。

見三人沒有立刻回話，沙晴的嘴角微微揚起。那不是笑，而是一種確認獵物已經進入射程的表情。

她換上近乎隨意的語氣，像是在寒暄多年不見的舊識。

「好久不見了，醫師大人的合作夥伴們。」

「最近過得如何？」

語調輕鬆，卻沒有任何溫度。艾琳的表情沒有變化。她將所有不悅與戒備一併吞回胸腔，像是將刀鋒重新收入鞘中。

——我們沒有那麼熟。

瑟拉率先開口，語氣溫和而克制，姿態壓得極低。她簡單行了個禮，像是對軍階的尊重，也像是在畫清界線。

「有勞沙晴大人費心了。我們一切尚可。」

「只是今日還有急事在身，希望能盡快離城。」

她刻意在最後補上一句。

「醫師大人那邊……還在等我們回報。」

那不是請求。是警告。是告知這三人並非礦區可以隨意扣留的對象。沙晴的目光在瑟拉臉上停留了半秒。

隨即，她輕笑了一聲。

「你們還是老樣子。」

「總是急著離開。」

她沒有接話醫師的名字，像是刻意忽略那層保護傘的存在。轉身之前，她補了一句。

「不過這次不行。」

沙晴轉過身，軍靴踏在金屬地面上發出清晰回響，只留下一句命令式的低語。

「跟我來。」

「有些事，需要你們配合調查。」

不是請求，也不是邀請，是通知。

三人一時僵住，心跳緩了一拍，他們第一次見到她的語氣這麼堅定，仿佛對戰手下的士兵命令般。

沉默片刻還是決定追上腳步。

外頭的聲響依舊如雷貫耳，走廊卻只剩下腳步聲，沙晴推開辦公室的鐵門。

這裡是底層區燧光石城總指揮官「沙晴」的個人辦公室，辦公室掛著無數勳章與國旗，裡頭散發煙草燃燒的氣味。

那些榮耀被掛在最顯眼的位置，不需她口頭承認，這個女人相當愛國。

她坐回自己的位置腳一翹，抬手示意三人坐上外側的沙發上，柔軟的沙發，馴鹿的皮革比起廉價的人造皮更顯氣質。

三人並沒有抵觸，原因很明確，現在只是去診所的路上，要是強闖出石城，那回程時的刁難可無法與現在相比。

她的比剛剛的氣勢強了許多。在自己的主場談判總是能佔據上風。

「我也不想浪費你們的時間。」

「說吧。」

「你們對那個食屍鬼瞭解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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