盲刀行 - 廢鐵與天子

紫禁城的夜，總是深得像一壇化不開的濃墨。

御書房內，燭火搖曳，映照著桌案上一個打開的金絲楠木長盒。那盒子做工極盡奢華，雕龍畫鳳，鑲嵌著東海的鮫珠與西域的瑪瑙，光是這個盒子，就足夠讓一個普通百姓吃上十輩子。

那是一根鐵條。

準確地說，是一根長約三尺、寬約兩指，通體布滿了赤紅鐵鏽，末端還帶著疑似被老鼠啃過痕跡的......燒火棍。

「這就是傳說中的無敵快刀？」

說話的人身穿紫蟒袍，腰束玉帶，正是當朝太師。他盯著那根鐵條，眉頭皺得能夾死一隻蒼蠅。

「正如太師所見。」

坐在御案後的皇帝漫不經心地翻著一本奏摺，頭也沒抬，「先皇傳下來的寶貝。據說，得此刀者得天下。」

太師的嘴角抽動了一下。他雖然權傾朝野，但他不瞎。

「皇上，恕老臣直言。這東西若是扔在路邊，連收破爛的都要嫌它佔地方。江湖傳言這把刀削鐵如泥、光芒萬丈，莫非......是假的？」

「朕也覺得是假的。」皇帝嘆了口氣，伸手拿起那根鐵條，隨意地在桌角敲了敲，發出「篤篤」的悶響，伴隨著幾片鐵鏽簌簌落下，「但先皇遺訓不敢忘啊。或許它需要什麼機緣？比如滴血認主？或者月圓之夜拿出來曬曬？」

太師眼中的疑慮並未消散，但貪婪的光芒卻更盛了。他不在乎這是不是廢鐵，他在乎的是「得此刀者得天下」這句話。這把刀是皇權的圖騰，只要拿在手裡，是不是廢鐵又如何？指鹿為馬的事情他做得還少嗎？

「皇上，寧可信其有。」太師躬身一禮，聲音變得低沉而凝重，「近日京城流言四起，說有江湖亂黨勾結朝中內應，欲入宮盜寶。為了皇權永固，老臣懇請將此刀移至城外『天機閣』，由錦衣衛嚴加看管，避過這陣風頭。」

皇帝的手指停在半空。

這是一個陷阱。一個把皇權象徵騙出宮，再名正言順據為己有的陷阱。

「太師思慮周全。」皇帝突然笑了，笑得意味深長，「那就依太師所言。不過，此刀貴重，押運之人，必須是絕對的忠臣。」

「老臣推薦錦衣衛千戶，豹子。」太師顯然早有準備，「此人武功高強，最重要的是......他只認死理，不認人。」

「準。」

一炷香後，太師退去。

御書房的屏風後，走出一個佝僂著背影的男人。他穿著一身皺巴巴的太醫官服，背著個藥箱，臉上掛著謙卑而猥瑣的笑容。

「阿發。」皇帝沒回頭，「戲演得怎麼樣？」

阿發直起腰，那種猥瑣的氣質瞬間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如刀鋒般的銳利。

「太師這隻老狐狸，演技比我還好。」零零發看了一眼桌上的「廢鐵」，「皇上，您真的要把這東西給他？」

「他不拿走這把刀，朕怎麼有名目殺他？」

皇帝將鐵條扔回金匱裡，發出哐噹一聲巨響，「記住，這把刀沒有朕的口令，就是根廢鐵。朕要你陪著那頭笨豹子去走這一遭。」

「微臣明白。」

「不，你不明白。」皇帝轉過身，目光灼灼，「朕不要你把刀帶回來。朕要的是太師謀反的鐵證。只有讓他覺得勝券在握，他才會露出狐狸尾巴。」

「那豹子呢？」阿發問道。

「那是太師選的刀。」皇帝淡淡地說，「刀若鈍了，會傷到手；刀若太快，會折斷。你自己看著辦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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