繼續跑，別停［短篇］ - Ch.3 磨合不是藉口

宋嘉禾沒有閃躲，正面迎上她帶著試探的句子，仍舊保持溫柔的語氣說：「好，第一次跑不要有壓力，我們輕鬆跑吧。」

楊思綺伸手調整了一下墨鏡，沒有特別理會他友好的回應，只是淡淡說了句：「有帶手錶嗎？五公里，計時一下，等等教練來會幫我紀錄成績。」

宋嘉禾下意識扭了一下左腳，明知道長達半年的復健非常成功，但是傷口復原的疼痛仍像是他的心魔，附著在腦袋裡的某處，源源不絕地產生幻痛。

他突然有些慶幸，在楊思綺面前他不需要做好表情管理。

「好，我計時。」他說。

計時按下，倒數五秒，他重新拉起陪跑繩，順著楊思綺的節奏，跨開自己的步伐。

縱使楊思綺有一米六三，在女生裡已是標準身高，但兩人之間接近二十公分的身高差，在最一開始配合時仍產生了阻礙——楊思綺的配速遠比他想得還要慢。

想到兩人皆是在磨合階段，輕鬆跑不宜太快，所以他又放慢了速度，原以為這樣能夠順順跑完，沒想到過彎時楊思綺的配速突然改變，兩人差點撞在一起。

「你小心！」宋嘉禾下意識放掉陪跑繩攙扶住她。

「你不能鬆開陪跑繩！」楊思綺低聲喝著：「這在比賽中是犯規，會取消資格！」

面對楊思綺突如其來的責怪，宋嘉禾有點不高興，但他還是重新牽起陪跑繩，然後回了一句：「這我知道，但妳不該在過彎時突然加速，這樣很危險！」

「我剛剛有跟你說過，我的優勢在過彎，我過彎從不減速，反而會加速，你沒記？」

宋嘉禾被她的話這樣一堵，就算她說的是對的，也很難拉得下臉。

「況且陪跑員不應該是完全配合跑者嗎？受訓的時候沒教過？」

宋嘉禾突然能理解為什麼她會氣走五個陪跑員了。

他耐著性子邊跑邊說：「思綺，我確實經驗不夠，但現在是磨合階段，我們可以先跑習慣了再來溝通。」

「我正在溝通啊！」

楊思綺話一落，宋嘉禾又被堵得說不出話。

宋嘉禾想要回應的真心話在腦袋裡轉了千百句，從冷嘲熱諷到正面回嗆都有，但最終他嘆了一口氣，選擇了最困難的選項——以和為貴。

「現在是磨合階段，我可能有那裡做得不好，但妳可以好好跟我說，妳的口氣會讓我覺得不舒服。」

宋嘉禾說完，楊思綺也不再說話，配速也不再因為跑道彎或直而忽快忽慢，維持著差不多的節奏前進。

第一次試跑五公里，最終跑了三十三分，對兩人而言，是非常慢的速度。

宋嘉禾雖然不滿意，但第一次磨合，速度不是重點，他轉頭看見王教練出現在場邊，引導楊思綺回到空地，他報出了第一次試跑的成績。

「不錯啊，第一次試跑就能跑完五公里，慢慢來，會變好的。」王教練眼見楊思綺雖然冷著一張臉，但宋嘉禾並無不悅，這已經是非常好的開場，便十分樂觀地鼓勵二人。

是的，大家都以為慢慢磨合會變好，速度自然能提上來。

然而磨合了一週，速度始終無法提升至楊思綺的最佳狀態。帕奧資格賽配速至少是五分二十秒，意即五分二十秒要跑完一公里，楊思綺當初奪得銀牌的配速是四分半，然而他們現在練跑，配速最快也就五分半，連資格賽的標準都不到。

那一分鐘的距離像一塊巨石，硬生生壓在兩人身上。

王教練雖然未給壓力，但無論是宋嘉禾或是楊思綺，對這個成績都不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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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嘉禾在這段時間的練跑中，嘗試加快節奏拉著她跑，但楊思綺就是快不起來。

他不敢去細思，是不是他的膝蓋，拖垮了他們的速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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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兩人正在練習節奏跑，是長時間維持最大心律的八成，以此前提進行定速的練習，增強選手肌肉續航力及拉高肌肉乳酸堆積閥值的訓練。

教練設定目標配速至少是五分，他們卻連五分二十的配速都到不了。

每日訓練結束，王教練並未因為二人未達標而苛責，依舊給繼續信心喊話。

訓練場上的人大多數都離開了，只剩下宋嘉禾和楊思綺在做舒緩拉伸。

「思綺，妳明明可以跑得更快，為什麼做不到？」宋嘉禾忍了多天，終於忍不住問了。

「我為什麼做不到？」楊思綺停下動作，做了一個轉頭「看」向宋嘉禾的動作，聲音略微拉高說：「我在努力啊！但是我交代你該做的，你沒有辦到啊！」

楊思綺顯然正在生氣，她胸口起伏的弧度比她剛訓練完還要明顯。

宋嘉禾又被楊思綺嗆得梗著一口氣在喉頭。

「什麼叫我沒辦到，我該給你的提醒都有，態度也很好，該提供的保護和支撐都有辦到不是嗎？」

「那是基本！你只做到基本而已！」楊思綺朝著宋嘉禾的方向又踏近一步，「拿爬坡跑來說好了，你有提醒要抬腳，但是該抬多高？你知道抬高五公分、十公分、十五公分對於前進的差異嗎？」

「陪跑繩拉扯的力道、你手臂擺動的幅度，這些小事都會影響我的表現！」

宋嘉禾認為問題根本不在自己身上，是楊思綺沒有主動溝通需求。

不是他引導的問題，也不是膝蓋的問題，完全就是她的問題！

他只能這樣堅信著，才能讓自己不被壓垮。

宋嘉禾不打算再忍讓這位難搞的跑者，沉聲用嚴厲的口氣回：「那妳要說啊！」

「我說了啊！每次都有說啊！但你就是沒辦法做得跟哥哥一樣，完美契合我的節奏啊！」楊思綺越說越生氣：「我也很想跑得快啊！但我不知道該怎麼說，你手臂擺動太大，那要擺動到什麼程度，我不知道啊！」

「歸根究柢，妳就是不信任我！」宋嘉禾這句話裡藏著火氣。

「對！我不信任你！因為你只顧著自己跑，而不是為了我跑。」楊思綺毫不避諱，直接回說：「你知道在黑暗中全速奔跑有多可怕嗎，我知道我要跑得更快，但沒有人不怕跌倒啊！」

楊思綺就脫下自己的眼罩，將眼罩拍在宋嘉禾的胸口上。

宋嘉禾這才發現，楊思綺早就紅了眼眶，她無神的淺灰色雙眸裡，含著淚水。

「你自己跑跑看！我帶你跑，你跑得出四分半的配速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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