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二下學期的時候,那陣子的天氣很不穩定,秋冬之間的轉換,濕冷的天氣是北部初入冬的常態。那天我正打算把收齊的週記,送到導師辦公室。路上無意間聽見,隔壁班有個女生,跟泰宇約好放學後見面,那女生既開心又緊張的神情溢於言表。那時心想,以泰宇的個性應該是會婉拒,所以沒有放在心上。直到有一節的下課,泰宇拿著折疊傘,出現在我們班級,說是放學臨時有事,要我一個人先回去,並把傘交給我,他擔心若是他不在,我可能會選擇淋雨回家。
我不自覺的,把上午聽到的話,和泰宇的行為做了連結。直到那一刻起,我才第一次意識到,不會有人會一直陪在自己身邊,是有可能被落下的,就像是列車靠站,總是有人會先到達目的地,並在此站下車,也有些人會在下一站。不管你再怎麼珍惜,人總是會有孤身一人的時候。
不知為何,放學時,身體不自覺的動了起來,我下意識的走到學校的後面的垃圾回收區,圖書館、視聽教室、籃球場,嘗試在校園傳聞有名的告白場所查看,都沒有看到他的身影。最後,我淋著雨落寞的回家。
天空陰陰灰灰的一整天,正如我回家的心情,果真如氣象預報說的,放學時天空下起了雨,雨雖然不大,但不撐傘絕對會淋得全身濕,我就這麼地一個人走了回家,若非自己偷溜跑回去,一般身旁都有泰宇的身影,腦子裡像是被蛀空的樹幹,也忘記我手邊有傘的存在。這不知何時開始有的佔有慾,當初的自己,也不清楚,那個被叫做佔有慾的情緒暗流,是有了愛情之後才會甦醒的。
不出所料,隔天一起床,就感覺到全身很重,頭頂像是頂著啞鈴一樣的沉重,看來是感冒沒有錯。 不過看到泰宇都已經過來叫我起床,也只能硬著頭皮跟他一起去上課。
到了學校狀況一直沒有好轉,頭痛得只想趴在桌上休息。也不知道自己睡了幾節課?身體一陣熱,像沙漠的熱浪將我吞噬,沒一會兒,身體一陣寒,又像入夜晚漠般寒冷刺骨。
泰宇在靠近午休前的那節下課,跑來我們班上找我,試著叫醒熟睡的我,可惜我無力做出反應。
此時隔壁的女同學見狀才說道「瑞恩他從早上就跟老師說他不舒服,一直趴著到現在喔。」
泰宇一聽,趕緊用手背貼著我的額頭。
「嘖,你發燒怎麼沒跟我說,早上幫你請假,就不用受苦了。」泰宇說完,便在旁邊的同學幫忙下,背著我去保健室。
「快…快放我下來,你背不動我的,這樣你會受傷的。」我努力擠出聲音。
泰宇轉頭朝著靠在他肩頭上的我,輕聲的說「你以為我練那麼壯是為了什麼。」
在他背我走到保健室的路上,泰宇接著說「小時候因為無法抱起你而感到遺憾,現在我有力氣了,你放心。」
這真的是出自泰宇口中的?還是只是發著高燒產生的混亂。
校醫低沉的嗓音在不大的保健室回蕩「38.6度,嗯,吃個退燒藥好好休息吧。」在校醫的初步診斷,排除流感的可能。「這應該不是流感,可能只是著涼而已,昨天放學你該不會是淋雨回家的吧!」
我沒有回答校醫的問題,也躲開泰宇充滿疑惑的眼神,吃下有退燒的感冒藥後,默默地轉身背對著他們。
泰宇聽聞後質問「昨天我不是把傘塞給你,讓你先回去了嗎?」
彷彿聽到身後,校醫好像對泰宇竊竊私語說了什麼,接著聽到保健室的門打開又關上的聲音,我這緊繃的神經才逐漸放鬆。
然而,此時出乎意料的事情發生了,正當我以為保健室裡面,只剩校醫一個人的時候,我身後突然傳來泰宇的聲音。
「瑞恩,我知道你淋雨回家是故意氣我的,別生我的氣了。」他靜默一會兒接著說「我知道你有在聽,昨天要你先回去,只是為了把那天那個女生塞給我的毛巾,洗乾淨之後還給她而已,我跟隔壁班的那個女生沒什麼。」
我不懂,我跟泰宇明明什麼關係都不是,為何要跟我解釋那麼多。之後,我又忍著頭痛淺淺的睡去,還因此做了一個夢。
我夢見自己在家裡,是名義上的那個家,儘管它與目前所居住的地方不一樣,但是是夢裡意識裡認為的家。那是一個白色三層樓、中間通透沒有外牆的建築,海水瞬間灌滿整個建築,打算游離逃出這個家時,才發現自己的腳被枷鎖及粗大的鎖鏈給栓住,不管怎麼掙扎,我都無法游到,上頭有道像是丁達爾光照射下來的地方。那個看起來像是出口的地方,我始終游不到,也觸不及那道光。我痛苦的掙扎,直到快喪失意識的那刻,這才從夢中驚醒。又是重複著相同夢境的惡夢,夢境的內容雖不可怕,但窒息的感覺卻格外的真實,每每從惡夢中醒來,都是大口大口吸著空氣,上衣被冷汗涔濕,感覺就像真的經歷過夢裡的場景。
我從惡夢中驚醒,沒有明顯的聽到鐘聲,所以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正當我要翻動身子的時候,才發現自己的手,被另外一隻大手緊緊握住,那隻大手的主人,就是剛剛背著我進保健室的那個人。
只見保健室窗外的陽光,不偏不倚的照在他的臉龐上,也許是從小到大都膩在一起的好友,甚至沒有那麼近距離的觀察過他的臉。濃眉大眼,還有個英挺的鼻子,細緻的嘴唇,有著儘管不微笑,也會微微上揚的桃花嘴角,掛著幹練的下顎線,就在光線的照射下,整個帥氣滿溢。現在才明白,他為什麼被稱之為校草。
其實,我也沒在生他的氣,只是我還無法整理好自己的情緒,去好好的面對他。也許,是往常回家兩人走的路,怎麼也沒想到,自己竟是被落下的那一個。不過我也應該習慣了,從小分組,自己總是那個被選剩下的唯一一個,也是最常在選擇決策中被犧牲掉的那一個。也許只是泰宇看我可憐,總是落單一個人,才願意接近我。我想這應該不算是吃醋吧!?我怎麼可能會吃一個直男的醋。
也許是我的動靜太大,吵醒了他,只是他還沒顧及他自己還殘留的睡意,連忙用手摸了摸我的頭。
「你剛剛做惡夢了吧!看你不停的掙扎說夢話。」泰宇說。看他擔心的神情,心裡油然的生出一股虧欠,我打從心底沒有想藉此綁著一個人,但他卻翹了幾堂課,只為陪我這個病人,窩在這純白得讓人窒息的房間。
我帶著哭腔說「對不起,又給你添麻煩了,都是因為我,害你要浪費時間守在這。」
「不麻煩不麻煩,是我自己願意的,乖,別哭了。」泰宇擦了擦我的淚。「我看看你退燒了沒。」泰宇說。
嘴巴上說是量體溫,可是量著量著,泰宇便整個人往前傾,把自己的額頭也湊到我的臉上來,並貼上我的額頭。我們的距離,應該只差一根手指的寬度,就可以法式熱吻的程度。瞬間驚得兩眼睜大,一時來不及做出任何反應,只覺得此時此刻的體溫,應該飆破40度了。
泰宇鬆了一口氣說道「呼~還好燒退了。」他低頭沉思了一下,隨即又問到「對了,在這之前我說的話,你有聽到嗎?」
我輕輕的搖搖頭,能帶著些許發燒時頭部的沉重感。
「我等等會去藍球隊那請假,放學要記得等我,我們一起回去,你一個人回去我不放心。」他還特地囑咐「可不以又一個人偷跑回家,要等我,知道嗎?」
當晚,泰宇為了方便照顧我,也跑來我家過夜,儘管我吃了藥也出了汗好多了,泰宇仍十分堅持。
從小,我便很清楚的知道,沒有人,是因為了解我,才真正喜歡上我的。但是我最近才發現,在我還不長的人生中,似乎有這麼一個人是例外的。他看透我的脾氣,知道我心裡的傷,也明白我偶爾的任性與彆扭,卻從不會因此而放開我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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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二下學期剛開學,答應過導師要把志願調查表收齊之後拿給她,所以下午跑了一趟導師辦公室,途中被阿琛叫住「瑞恩,你知道等等音樂課換地方上課了嗎?」
我搖搖頭。「換教室?」
「對,換到綜合大樓的5樓,音樂器材室旁邊。」阿琛接著說「剛剛看你不在教室,所以追出來找你,就是為了要跟你說這件事,等等別跑錯喔。」
我微笑著跟他道謝。
「不然我陪你去導師辦公室吧!」阿琛改口說。
「不用了,我等等放到導師桌上就走,你先過去吧!」
「那等等見。」
「瑞恩,那個…」才準備要離開,又被阿琛叫住,他手裡好像握著什麼,緊緊握著「這個給你,上週家族旅遊時看到的,感覺很適合你,一直沒機會拿給你。」那是隻水晶玻璃材質的狗狗裝飾品。
「你居然記得我喜歡狗狗。謝謝你,真的很漂亮。」
「你喜歡就好,晚點見。」我罕見看到阿琛露出滿溢的笑容。
接著在導師辦公室外的一個轉角撞見泰宇。他看起來好像被一個隔壁班,長得還蠻漂亮的長髮女生攔住,此刻、泰宇好像抓到救命稻草一樣,把我拉到他身邊說「我今天放學要跟瑞恩去買東西,所以不行,不好意思喔。」此時,泰宇的眼神像是在跟我求救,我很俐落的附和了泰宇的說詞。「恩,我跟他有約。」
看到女孩子一臉失望的樣子,我似乎瞬間變成罪孽深重的那個,可是我也沒有比較好過啊!因為泰宇總是黏在我身邊,他的氣場總是搞得像是閒人勿入似的,導致我的感情經驗一直都是掛鴨蛋。
「你看,我一直沒有同性緣,絕對都是拜你所賜,每次有女生約你出去,你都拿我當擋箭牌,結果全校都誤認為我跟你是一對,害我的愛情一直都是空窗,難道你要娶我啊。」
「就娶啊!」
「誰會相信你這大直男的鬼話。」我質疑的說。
「我都說了,沒人要你,我要。」
儘管泰宇這個大直男,鬧我也不是一次兩次了,不過他說的這句話時,確實在我泛起漣漪的心裡,再次濺起不小的水花,並默默地記在心裡面。哪怕未來難有實現的一天。
那天放學後,我們走在種滿大樹的偽椰林步道,準備要出校門。
看著泰宇刻意繞到我身子的另外一側,他的身軀幫我擋住大量的光線。
「呃!你怎麼…」
「我記得你從以前,曬到太陽就容易皮膚過敏,看你手上要起疹子了,我身高高可以幫你擋著。」
瞬間意會到他的體貼,讓我有點不知所措,被他捧在手裡呵護的感覺,讓我有些心跳加速,甚至有一種戀愛的錯覺,讓我下意識低著頭,藏著自己微微發熱的雙頰。是太常跟他膩在一起了嗎?我從來沒有觀察到他有這樣的體貼細微的動作。不過從小時候開始,在很多事情上,他的確都是第一個替我著想的。也許他的體貼一直都在,只是剛萌芽的戀愛腦,此刻才真正意識到,並將他的體貼擱在心裡。
例如從有印象以來,他的身高和腳長總是比我突出,他總是會迎合我走路的速度,放慢他跨出的步伐,縮短他的步距,亦或是拿捏他跨步的頻率。我之所以會發現,是有一次和班上另外一個身高較高的同學,要去導師辦公室送作業。在路上,我總是要不斷地加快自己的步伐,甚至要有點小跑步,才能追上另一個人的時候,我這才想到泰宇的體貼。
想到前幾天午休那一次也是,我趴在桌上小憩的時候,忽然覺得太陽好像瞬間沒有那麼曬那麼刺眼了,還以為是天氣轉陰。結果,原來是泰宇不知道什麼時候跑到我們班上?拿著課本幫我遮住了太陽。
「你怎麼會在這。」我問。
「本來想找你去福利社,結果你同學說你在補眠,我就直接進來找你啦!怎麼?昨晚沒睡好。」
「恩,最近的數學有點難,所以做完作業就有點晚了。」
「我家不就在對面,直接來找我就好啦!不然一起讀書也可以,你不會的我可以教你,無論哪個科目。」
「這樣不會打擾到你?」我問。
「你的話當然不會,別人就難說了。」
「瑞恩,鐘響了,我下節體育課,我下下節再來找你。」
我揮手讓他趕緊回班上,心裡的暖洋洋的感覺,比午後的陽光,持續的還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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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天後,我因為志願的問題,放學後在導師辦公室找導師討論久了些,差點都忘了泰宇可能在等我。不過仔細想想,他這個時候應該還在籃球隊訓練吧,原本打算要用跑的回教室,突然間打消主意,決定慢悠悠的走回去,反正再怎麼快,也是要等泰宇結束才能一起回去。
回到教室,原本以為教室應該會空無一人,沒想到看到阿琛一個人坐在教室的座位上,背影看起來像像是有什麼煩惱的事情。
「阿琛,你還沒回去啊?」
「你不也是。」
「我不一樣,剛剛去導師辦公室找導師討論問題,等等還要再去找泰宇。」
阿琛好像低聲的說了「找泰宇啊。」
我看了一眼阿琛,他像是有什麼話欲言又止「你呢?看起來好像有什麼事情擱在心裡。」
看著他的手指不斷地在書桌底下翻轉,我小心地說道「如果你不嫌棄的話,我很願意聆聽喔。」
此刻,阿琛才緩緩抬起頭看向我「其實—昨天因為為志願的事情,和家裡的人鬧得不愉快,甚至因此氣到躲到房裡,連晚餐都沒吃。」阿琛手上把玩著金屬質感的原子筆,他看著筆接著說。「其實我很想要玩音樂,也考慮走音樂這條路,甚至有想過要休學,不過家裡人不答應,他們認為乖乖升學才是正確的道路,甚至拿考上台大的親戚小孩跟我比較。」
「所以你會彈吉他?難怪你那麼常往視聽教室和音樂教室跑。所以你是擔任電吉他還是貝斯手?」我的眼睛像是冒著閃光一樣問著。
「貝斯。所以你也喜歡搖滾樂?」阿琛眼睛一亮。
「說不上喜不喜歡,只是略有接觸,目前才慢慢習慣輕型搖滾,畢竟一些原因,我對於太大的聲音還是有些懼怕,但是輕音的節奏我還可以接受。」
只見阿琛一改剛剛的愁容,臉上多了微笑。
「我不知道能不能真的幫到你……但我心裡有些想法,不介意的話,我可以試著說說看嗎?」
他看著我,眼神露出期待的點點頭。
「我覺得像我們這樣的年紀,馬上確認自己的興趣自己的愛好,會不會有點可惜。」我接著說。「雖然很早就確認自己的目標是件好事,不過能趁著我們都還年輕,即使碰撞受傷了,也都會很快地恢復。盡可能去接觸、體驗更多未知的事物,是否更能在比較中,更能確認自己是否真正喜歡眼前的那個興趣。」
我坐在班級書桌的一角接著說。「理想會隨著時間、和遇見的人改變的,現在覺得最重要的,將來未必是,過去認為最重要,現在也未必是。最重要的是,聆聽你心裡的聲音,做出你現階段不會後悔的決定。讓你未來想起這件事,也不會抱有遺憾。」
只見阿琛很認真的聽,黑色的眼眸像是在閃動,我便接著說下去。
「也許我沒有媽媽,跟爸爸的關係也說不上好,所以不太能夠感同身受,不過一旦想到,自己的努力被否定,自己的存在被比較抹消掉,我想我一定會比你還要沮喪。不過站在父母的角度,你不覺得,他們也只是把不安、沒有按照常理走的路的擔憂,轉移到你身上嗎?」當阿琛聽到我的自述,瞳孔似乎稍稍放大,喉結下沉,卻沒有說出什麼。我意識到他聽到我家庭狀況時,臉色變得驚訝與不捨,我連忙解釋。「啊!我之前沒說過嗎?沒關係,我已經不在意了。」
阿琛小心翼翼的說「這種事,怎麼可能不在意。」
我低下頭不語,是著壓抑那種被了解的情緒,在心裡噴湧出來。原本只是想替阿琛打打氣,怎麼也沒想到,對方會反觸及到內心在意的點。我急得想把空氣拉回輕鬆的樣子「別這樣看我,我真的沒事,還是說說你的吧。」我試著調整自己的呼吸與步調。
「所以我該放棄音樂?」阿琛口氣有些失望的說。
「我覺得如果是我,在體力允許下,我會在顧好學業的情況下,音樂的部分,我不會放手也不會妥協。如果真的有愛,就證明給不相信你的那些人看。」
阿琛的目光落在我的臉上,細細打量著,就像是今天才認識我。
「所以你也是不會放棄的人?」阿琛問。
「當然,我剛剛說了,試著去碰撞看看,看看那個撞開的傷口,那種痛楚是不是是你能接受的,接下來就能清楚的知道,自己的路是不是對的。」
我看了一下手錶「天啊!都已經這個時間了,我要去籃球場找泰宇了。」我低下頭喃喃道「他不會以為我先回去了吧。」我趕緊手忙腳亂的整理書包。
正打算走出教室時,阿琛問道「感覺你跟泰宇的感情很好。」
我一派輕鬆地笑了笑回道「從小一起玩到大,能不好嗎?」
「所以,你還放得下別人嗎?」阿琛看我表情變了,連忙改口。「不,不,我的意思是說,你的身邊還有像泰宇這樣要好的朋友嗎?」
「以前當然是沒有,我從小到大幾乎都是一個人的,不過現在我有你們啊。」
說完,我揮著手跟阿琛告別,走去籃球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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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天中午,我的桌上多了一杯少冰的石榴綠茶,看著杯身凝結的水珠,滑過貼在上面的一張紙條,雖然沒有署名,不過從內容看來,說是謝謝我昨天的那些話,他知道要怎麼向前邁出步伐了,應該就是阿琛無誤了。我看著搖茶上的浮冰發著愣,他是怎麼知道我喜歡喝石榴綠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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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準備期中考的緣故,前一晚便直接在泰宇家過夜。隔天早上在泰宇家吃早餐,徐媽貌似開玩笑的揶揄著自己的兒子「要是我們泰宇一直單身下去,都沒交女朋友,你就看瑞恩會不會嫌棄你,你們兩個在一起好了,這樣我也放心。不過這樣感覺瑞恩很吃虧吶!」
「徐媽,不可能的啦!泰宇在學校可是萬人迷,很多女生都偷偷塞情書給他,成績又好,我怎麼可能配得上他。」我露出略微尷尬,但又不失禮的微笑。
只見泰宇原本還低著頭喝著柳橙汁,聽聞便微微抬起頭,用略有深意的眼神看著我,我一時意會不過來,連忙把頭低下。
此時徐母趕緊打圓場「瑞恩說笑了,徐媽看著你長大,哪會不知道你也是很有女人緣不是。」
當天早上上學走往搭公車的路上。
「聽你媽這麼說,我才發現,好像都沒看你交過女朋友。」我抬頭面向泰宇說著。
我轉頭看泰宇,他依舊是用那略帶深意的表情看著著我,一如往常我還是讀不懂。接著,他像是躲避我的目光一樣,徑直的看向前方,緩緩說道。
「因為我有喜歡的人。」他說。
「誰呀?是哪個女生那麼有福氣得到你的青睞,怎麼沒聽你提起過。」
「暗戀10年了,可是就算講出來也不會有結果,那不如放在心中。」
暗戀十年?不就6、7歲就喜歡了,可是從小到大,沒看過他跟什麼女生往來過,更別說遠房親戚了。
「可是不說,你怎麼知道這一切會不會有延續。」
「我擔心一但說了,就連朋友的資格都沒有了。」他聲音有些沙啞,像是刻意壓低聲音。
「嗯。」我低下頭。我很清楚那種感覺,那種與其什麼都不是,倒還不如維持現狀還比較妥當,起碼可以近距離看著他,可以跟他互動、聽他搞笑,不會因為出現在他面前,而尷尬得什麼都不是。
「泰宇,等等,你稍微彎一下腰。」
泰宇聽了不明所以的彎下腰「然後呢?」
「你的領子沒有翻好。」
泰宇微彎下身來,配合我替他整理衣領。指尖掠過他的頸部時,我明顯的感受到他的脖子緊縮了一下,像是下意識的在忍耐,汗水從耳後滑落,手指滑過領口的布料時,我才意識到,一開始沒有抓好距離,他靠得比我預期的還要近,還能看到他微微下沈滑動的喉結。
我順手把他有點歪的領帶繫好,當我抬起頭順一順他的領帶瞬間,我來不及收回視線,就這麼撞進他的眼裡。好近好近,近到能感受到對方的鼻息,連呼吸都沒有退路。
空氣靜得不像現實,像是只要再多吸一口氣,就會碰觸到什麼不該碰的界線。
我像是躲避他的視線「恩,這樣子就好了。」
泰宇回了聲謝謝,輕輕的,有些躊躇感。之後,我們之間的空氣就像靜止般,沒有繼續其他的話題。
直到泰宇又發聲「你呢?剛剛那個問題,你沒有說你的。」泰宇冷不防的再將問題丟還給我。
「我啊!我在找一個可以讓我心動的感覺,會害羞會悸動的那種。」
「對我就沒有嗎?」泰宇突如其來的一句話,驚得我心慌,語氣中帶著難以捉摸的認真。
對於泰宇的發言,我愣了一下,後來才意識到,也許又是泰宇在捉弄我了。
「你這個大直男,不要一直說些有的沒有的,就算我有感覺,你也不會有。」
「你又知道了。」
聽到他的回答,我的內心些許的動搖了,加上昨晚春夢的畫面再次浮現在腦海裡,全身的氣血都跑到臉上了。
「欸,你的臉很紅,該不會又感冒了吧。昨晚頭髮一定又沒吹乾就睡覺了吧?」泰宇像是要劃破尷尬問著。
我轉身背對著他,不發一語。
突然,我聞到一陣香氣,是從泰宇身上飄過來的。
「咦!你噴香水?有點茶香的味道,很清爽。」那是以木質調為主的香調,味道很中性,不會有男性古龍水的侵略性與距離感。
「嗯!你聞聞。」泰宇拎起胸口衣服的一角,示意要我聞聞看。
當我要靠近聞他拎起那一角的香氣時,泰宇猝不及防的吻了我的額頭。
「吼唷,你又是去哪裡學到的招式?」我沒好氣的說。
「網路上學來的,別生氣嘛!鬧著你玩的。」
每次被他用類似的小把戲鬧的時候,內心其實就像風滾草一樣的複雜,有時內心甚至希望,他如果不是鬧著我的,那該有多好。一方面又覺得,千萬別著了直男的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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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清楚他在別人眼中是什麼模樣,不過直到最近,我才開始認真且仔細觀察,這個常膩在我身邊的大男孩。
一次他結束完籃球訓練,最後不知什麼原因,被教練罰跑操場五圈。他臉上帶著一種很自然、陽光的微笑,明眸皓齒,眼神明晰,對我投來的視線毫不閃躲,一臉鄰家大哥哥無害的笑容。
跑完操場有些力竭的泰宇,仍不忘給予我大大的笑容,他笑起來時,眼下浮現一抹自然的臥蠶,讓他的眼神莫名多了一些親近力。「抱歉,今天被罰跑操場,會晚一點。」泰宇用低沉的嗓音,一邊說,一邊撩起體育上衣的衣襬擦著汗,腹部壁壘分明的肌肉若影若現,顫動的喉結不斷地上下滾動,簡直就是溫柔鄉在朝我撩撥,足以把我拖入深淵。他剛跑完操場尚未平復的喘息聲,在我耳裡不斷迴盪著,那不再只是聲音,而是帶有情色的吐息,一下輕,一下重,沉穩又溫熱。
隨著呼吸起伏,他的胸膛一下一下貼近又退開,節奏緩慢得近乎殘忍。我刻意穩住理智卻徒勞,身體卻先記住了帶著情色的節拍,心跳早已被牽著走,怎麼也慢不下來。
「喏!你的毛巾,快把汗擦一擦,頭髮濕濕的會感冒的。」我刻意背對著他,不再讓他喘息的姿態再映入我的眼裡。
「瑞恩真好,有幫我準備。」泰宇邊說邊想用撒嬌的姿態和口吻貼近我。
「你先擦乾啦,等一下感冒怎麼辦。」
我刻意拉開一點距離,其實只是怕自己心跳再次失速。
「怎麼?離我這麼遠。」
「你,因為你身上還有汗味。」我支支吾吾的。
「可是你以前都不會躲我的啊。」他拉起自己衣服聞了聞「嗚—瑞恩開始嫌棄我了,連貼一下都不行。」泰宇故作內心受傷的姿態,想引起我的關注,他刻意拉長語尾,卻還是一步步貼近。
「好啦別鬧了!再不走都要天黑了。」我說。
我的心,差點沒被他的男性荷爾蒙的連番攻勢下潰堤。我不是嫌他靠得太近,我只是怕自己,再也退不回那條安全的界線。
那天因為很晚才走到學校附近的公車站,也不知是靠近期中考,還是籃球訓練外加跑操場,我們坐在公車站的長椅上,我還在思考著下一班公車多久才能到時,肩頭突然有人輕輕的靠上,才發現泰宇不知什麼時候睡著了。我怯怯地轉過頭,或許是微涼的秋風作祟,風輕輕拂過他硬挺的瀏海,長長的睫毛像是撩撥著他的睡顏,我已經分不清,究竟是風動,還是心動。我努力控制著自己的呼吸,深怕呼吸的幅度過於明顯吵醒熟睡的他,甚至與泰宇穩定的鼻息同步。我才發現,此刻的我竟然可以肆無忌憚地,不用擔心看著他時,與他目光交會時心臟顫動感。觀察他俊朗的外表,濃密的眉毛、高挺的鼻子,還有嘴角就算不笑,仍微微上揚的角度。後來還不知因此錯過幾班公車,我都還捨不得將他喚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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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學期的期中考過後的那週,是我們學校的書香閱讀週,各班的國文老師都會安排讀書心得的作業。不過因為每班老師訂的繳交期限不同,我們班國文老師比較佛心,期限都會訂在一個月,原因只是單純的希望我們能真正閱讀,不是隨便抄幾句佳句就上交了事。而這陣子剛好也是籃球隊練最勤的時候,放學幾乎要等泰宇近一個小時。
那天因為化學老師請假,那節課變成自習,可以提早放學。我只好先坐到籃球場旁的臨時看台等他訓練結束。
正當我用著比較舒服的姿勢,躺在看台的座椅上,一頁一頁的翻著漫畫,也藉此擋住臨近黃昏但沒很強烈的陽光。
在我沈浸在劇情高潮時,有個聲音叫了我,我側著頭,露出沒被漫畫遮住的一隻眼,往聲音的方向看去。是跟泰宇同班,也同是籃球隊的之浩。
「今天也一樣在等泰宇結束啊?」他問。
「嗯。」
儘管同是個小團體,可能因為不同班,是少有跟他單獨對話的機會,自然顯得生澀。但意外的是,之浩給我的感覺,像是沒了生疏與距離,很熟稔,對我的事很了解的朋友。
「他今天值日,要掃籃球場,可能還要再一下子。」之浩像是交代完什麼,轉身準備離去。「先走了。」他背對著我揮了揮手。
當我準備回到漫畫的世界時,他再次叫住我。
「瑞恩,接著。」語畢,他丟了罐乳酸飲料給我。我急忙接住,漫畫還因此掉到地上。「別跟其他人說,這只有你有。」之浩做出『噓』的動作。
後來,中間不知隔了多久,我竟躺在椅子上睡著了,直到我再次醒來,天色早已到了桑榆晚景。只見橘黃的夕陽,將一直盯著我看的泰宇,側臉照得金黃。
我張開眼睛時,正好看他在撫著我的頭髮。
「你值日結束啦?怎麼沒叫醒我。」我伸著懶腰,打了一個大大的哈欠。
「看你睡得很香,所以沒吵你,看你,漫畫都掉到地上了。」他手上拿著我的漫畫在我眼前晃了晃。
「萬一我睡到晚上呢。」我問。
「那就背你回去啊,不然,就像上次一樣,坐很晚的公車,幾乎錯過晚餐才回家。」
「這樣挺丟臉的,像是背醉漢一樣,下次你還是叫醒我。」
「是,遵命。」泰宇故作姿態說。「我會捏你的臉,看你什麼時候醒。」說完泰宇就掐上我的雙頰。
我作勢要踢他,被他淘氣的躲開了。
在那之後約一週,我去籃球場等泰宇訓練結束時,剛好看到泰宇和之浩走在一塊,看樣子是一起結束訓練。
就在我們在籃球場外聊天,突然聽到遠方喊著「學長小心球」,泰宇迅速的把我護在他胸前,一手還護著我的頭,籃球不偏不倚地砸在他頭上。
泰宇幾乎是把我摟在懷裡護著的距離,離他的胸膛僅隔咫尺,差點就撞了上去,我的呼吸像是靜止般屏息,心跳卻是反差式的狂跳,我直不敢抬頭看向泰宇,直到遠方的學弟喊出一聲。
二年級的學弟朝著我們的方向大喊「學長對不起。」泰宇隨即把籃球扔回球場上,並揮手作勢回應學弟的道歉。他轉頭問我「瑞恩,你沒事吧。」
「笨—笨蛋泰宇,籃球可是砸在你身上,怎麼反而擔心我,應該擔心你自己吧!」我摸摸泰宇被籃球砸到的頭說。此時泰宇居然還笑著說「瑞恩,這還是你頭一次摸我的頭誒。」
我隨即反問「那也沒辦法啊!誰叫你長那麼高,你只有這個姿勢的時候我才摸得到。」
泰宇小聲在我耳邊說道「那我以後都彎下腰,你會不會常常摸摸我的頭。」
此時之浩發難「你們倆是把我當成透明的就對了。」
就在和泰宇、之浩,從學校走到公車站牌,泰宇突然問起「瑞恩,你們班國文要寫讀書心得報告嗎?」
「當然有啊!不過時間還久,不急著寫。」
一旁的之浩發難「什麼讀書報告,我怎麼不知道。」
「上週國文老師給的作業,下週一要交,你還有不到一週可以去借書來寫。」泰宇說。
「蛤!最近很忙,根本沒時間跑圖書館,完了啦。」
「我明天要去圖書館借書,要不要順便幫你借。」我說。
「真的可以嗎?只要不是《戰爭與和平》那種的,我都可以。」他連忙說「瑞恩你人真好,愛死你了。」之浩整個人隨即要摟過來時,馬上被泰宇拉住書包的背帶,阻止之浩靠近我半分「離我們家瑞恩遠一點。」
「吼唷!又是我們家。」我不耐的反駁。
直到當天回到家裡,我才意識到泰宇常掛在嘴邊的「我們"家"」,是多能扶住我岌岌可危的心。尤其是「家」這個字,雖然嘴巴上吐槽,心裡卻暖暖的,是一種隨時能替你撐起一把傘的港灣。相較於現實,那形同虛設,彷彿隻身處在風雨裡飄搖的小船,搖擺不定,仿若一不小心可能就翻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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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天放學,我們走在校門口的林蔭步道。在艷陽下隨風擺動的綠葉,就像是一整群振翅的黃粉蝶一樣,拍動著陽光,稱得上是日間的星光熠熠。樹葉縫中鑽入的陽光,灑在我們兩身上,像是鑲了金邊。
「泰宇,我記得今天你沒體育課啊!訓練也都是穿便服啊,該不會…」
泰宇不好意思抓抓他的後腦勺「我媽這幾天回台中外婆家幫忙,今天才會回來,所以…所以…」
我接著說「所以沒有制服可以換?」
泰宇點了點頭,他臉上浮起的嫣紅,伴隨著陽光與樹影在他臉上擺動。
「下次如果有這樣的情況,把衣服拿給我吧,我幫你洗。或者把我叫到你家也可以。」
中間我們沈默了好久,正當快走到公車站牌時,泰宇開口問我,「欸,瑞恩,你有沒有接吻的經驗。」
「我成天幾乎都跟你膩在一起,你認為我有那個機會可以接吻嗎?更何況是萬年單身,連對象都不知道要找誰?」我不以為意的回答他。
周遭忽然間,像是蓄謀已久的靜謐,連剛剛風吹樹葉的聲音都聽不見,只見泰宇緩緩地彎下腰,暖暖的風吹向我的耳廓,他輕聲在我耳邊說道「如果我說,我想跟你練習接吻,你會不會逃?」
瞬間,我心中的火熱竄上了耳尖和面容。我轉過頭看著他的臉,他看起來似乎不太像是開玩笑的神情。
泰宇追問著「可…可以嗎?」
我別過臉不看他,點了點頭輕聲地說「嗯。」說完,我心裡便後悔了。他,會是在玩弄我嗎?不,認識他十來年,以我對他的了解,泰宇不是這種人。
回家的路被沈默拉得很長,兩人交錯不整齊的腳步聲填補了空白,彼此紛亂的心跳聲也藏在拘謹的動作裡。
那天晚上藉著吃飯的名義,我到泰宇家作客,才一進泰宇家裡,他便直拉我的手往他的房間走。我的心就像失速的列車,我很清楚他接下來想要做什麼,在他把我壓在床上的那一刻,心跳已經完全的失控了。
起初還以爲那明顯的心跳聲是自己的,殊不知那也是泰宇的心跳聲,兩人的心跳重奏曲,就像是大雨傾盆一樣急促紊亂。呼吸交錯之間,眼神意亂情迷,泰宇的柔情,帶著一絲侵略的眼神,似乎也震懾著我的心,一瞬間,我沒了動彈的能力。
只見他緊閉的雙眼,眼睫毛頻繁的顫動,我這才知道他不是在鬧我,而是來真的。
周遭瞬間寧靜的像幽深的空谷一樣,我們倆有些急促的呼吸聲,就好像被凍住一般消音了。
正當泰宇要親上我的那一刻,徐媽在門外喊了他的名字,打破所有的寧靜與動作。我們倆瞬間呆愣住。隨後,原本用手撐在我上方的泰宇,邊喊著「來了。」邊從床上爬起身。
而我,仍直愣愣的呆躺在床上,一時還沒從剛剛泰宇深情的眼神中跳脫。回過神後,趕緊趁著泰宇幫徐媽買東西,拎著書包的跑回家。要離開時,徐媽的聲音傳來「等等就要開飯了,你要去哪裡?」我連忙找個藉口塘塞過去,那時似乎是用圖書館的書忘了還的藉口。那晚,我悸動的心跳,一整晚都沒有緩和過。
隔天班會前一節,我去導師辦公室拿回批改完的週記,回頭正巧碰見泰宇也在導師辦公室前,他雙手撐在1樓走廊外側的女兒牆上靠坐著。
「泰宇,你怎麼在這。來補交作業的?」
「才不是,我作業怎麼可能遲交,我是陪之浩來繳交假單了。」
「這倒也是。不會是又要出國玩了吧。」
泰宇點點頭,接著問。
「對了,昨天你怎麼先回去了,我…」泰宇話還沒說完,我就被後頭跑過去的一個同學撞了個正著,我重心一個不穩,直接撲到泰宇身上。
我雙手撐在泰宇胸上,感受他的體溫與逐漸上漲的熱氣,明顯的心跳脈動,透過我的手掌傳來。
我瞬間急著想抽離壓在他胸上的雙手,沒想到這一瞬間又被泰宇倏地拉近身邊。
「小心。」只見導師辦公室,走出一個拿長梯的工友,正好從我後方經過,因為泰宇及時地扯回我,讓我沒撞到橫著出來的長梯。
只是無妄之災都託泰宇的福躲過了,但終究躲不過和他的親密接觸。我一手撐在他結實的大腿上,被他摟著腰的姿態,我一抬頭,讓我的羞紅的臉,不偏不倚的撞上他的容顏。我已經不知道,這是這段時間來,第幾次撞進了泰宇的視線,深邃的眼眸像是毛氈草,我像是那隻誤闖的蜜蜂,想起昨晚泰宇認真的眼神,我一動也不能動。在這曖昧的氛圍,我和泰宇近得,都能感受到鼻息的交換,我卻像是被蜜糖粘住一樣,動彈不得,感覺再過那麼一下子,兩人的唇都快貼上來。突然間,子軒喊住我們,我們才像是被解除定身咒一樣,從兩人世界退出。
「誒!你們也在這啊?」子軒意外打破這微妙的氛圍。
我連忙雙手推開了泰宇「沒—沒有,只是剛好從導師辦公室回來遇到他而已。」
「那導師有沒有說班會要討論什麼,還是要拿來考試?」
「導師沒跟我說,還是你要去問問看。」
子軒點點頭便離去,我則像是受驚的脫兔,倉皇地躲回教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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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序轉而入秋,校園的蟬聲像是被禁語般,不約而同的噤聲了。剛考完期末考的那晚我失眠了,不停的在床邊翻來覆去,血氣方剛的年齡,心裡有股躁動在內心蠢蠢欲動,像是纖長的羽毛輕搔內心深處。
也許是看到泰宇打籃球時,三不五時掀開衣服擦個汗,露出隱約的腹部線條,在明暗的光線下蠢蠢欲動。也或許是那天晚上,他邀我練習接吻的畫面,深深地刻在我心裡。還是那一次的暑假,他拉著我進沖洗室,他全裸的姿態早已深印在我腦海裡。
手不自覺的伸往慾望的分身,另一隻手在肉體間遊走,腦海裡竟浮現泰宇的笑容。漸漸的,心跳與呼吸愈發急促。一瞬間,泰宇赤身全裸壓在我身上的畫面,無預警的竄入腦海裡,喘息在快感與羞恥間,毫無章法的亂成一團。在一聲悶在喉間的短促輕吼,慾望的奔流在指尖的撫慰下翻騰,手指盡是沾上沉淪的本質。
隔天在上學的途中,與總是會並肩行走的泰宇保持距離。在公車上,公車突如其來的急煞,冷不防地讓我跌進泰宇的身上,他把我接住摟在懷裡,他的體溫他的香氣,又再度喚醒我昨晚心底滾燙的慾望,卻也只能滿臉漲紅的將他推開。然而,這似乎也在預告著,今天一整天都不會平靜。我有意無意地想躲避他,越是想躲避,就越會往反方向的結果走,這一切似乎都沒有想像中簡單。在這之前,我從沒想過,原來往常我和泰宇的肢體接觸,竟是如此的頻繁。
就連平時最稀鬆平常的摟肩,都會讓我產生混亂。由於泰宇身高比我高上很多,他總是習慣將手掛在我的肩上,這再平凡不過的行為,透過手臂與後頸體溫的交流,也能讓我心跳加速,連呼吸都亂了套,在羞恥與罪惡感並行,讓我越來越不是自己,更想逃離他的肢體接觸。
我盡量不在教室讓泰宇找到,刻意繞開以往常走的路線去導師辦公室。當他找我同行的時候,我不是找藉口要去導師辦公室找老師,就是要去圖書館找資料,就連午餐時約我一起去吃飯,我也都找了理由推托,所有的藉口都快用盡了。平常幾乎寸步不離的黏在一起,這種種再明顯不過的疏離,終讓泰宇察覺到不對勁。
放學時,原本打算拋下一起回家的泰宇,偷偷地一個人先行離開,感覺這一切都異常順利時,在一個轉角處被泰宇給攔了下來。他像是預先得知了一切,在這轉角守株待兔。一手撐著牆擋住我的去路,後來乾脆雙手撐著牆上,把我困在裡頭。
「我就知道,你準備偷偷拋下我,自己一個人回去,我是不是做了什麼讓你不舒服,不然你這一整天為什麼一直在躲我?」
我支支吾吾地,要我把眼前這個大直男當作性幻想對象,這羞恥的事情我根本開不了口。原本只想著,不要和泰宇對上眼便沒事了,沒想到當視線往下移,那彷彿不斷滾動的喉結,就好像是會說話一樣,不斷誘惑著我。一路向下,他的鎖骨清晰骨感,在小麥色的皮膚下略帶光澤,讓我的心臟再次重擊。
泰宇最後索性封鎖著我所有的行動,掌心帶著灼人的溫度,火辣燙麻,他隻手扣住我的手腕,把我的雙手壓在頭頂。
他帶著有些嚴厲的口吻說「瑞恩,看著我。」他一邊說著,視線也不斷地向我逼近,甚至僅一抬頭,也許雙唇就會貼合在一起。
此刻,不遠處傳來訓導主任的聲音「那邊的同學在幹什麼?校內不能有任何霸凌的行為。」泰宇見狀驚地放下了雙手,自己正好趁隙逃開。
當天,我門也不應、電話也不接、簡訊也不回,就算泰宇有我家的鑰匙,但是房間的門還是上鎖的,他仍是不得其門而入。為了逃避隔天可能的追問和眼神,索性隔天也請了病假。
當天晚上,我做了一個惡夢,我夢見泰宇突然在我生活中消失,問了身邊周圍原本認識他的人,也都說不認識,彷彿被這個世界排除了,只剩我存有他存在的記憶。
我被惡夢驚醒,我坐在床上大口喘著氣,心情好一下子才平復過來。正打算起身想去廚房倒杯水喝,意外看到門縫被塞了幾張紙條。
——
你是怎麼了,是不是哪裡病了,別什麼都不說也不接電話。
——
——
是不是我哪裡惹你生氣了,對不起。不要一直躲著我。
——
——
我一直都在。
——
「一直都在」這句話好像點醒我什麼,怎麼覺得這句話哪裡奇怪,這什麼意思?腦海突然意會到什麼,便趕緊打開房門,只見泰宇一個大個兒,屈膝坐在我房門口,也不知道他用這樣的姿勢在我房門口多久了。莫非,他已經坐在我房門口大半天了。
方才的我們,像是被一扇冰冷的門隔開了兩顆炙熱的心。看在眼裡著實心疼,加上剛剛那場惡夢,我決定不逃了,所有的痛苦難受我自己承擔就好。
我試著叫醒泰宇。「泰宇,醒醒,別在這睡,這樣會感冒,進我房間睡。」
他睜開未睡醒的眼睛,一看到是我,便馬上抱緊我「你沒事吧!別這樣嚇我,不接電話又不回簡訊,還以為你怎麼了。你沒發燒吧?有哪裡不舒服嗎?」他慌張的樣子,根本沒有讓我有解釋的餘地,隨即摸摸我額頭測體溫。
他沒等我說話,又接著問「肚子餓不餓,我煮麵給你吃?」
我搖搖頭。看到泰宇的眼裡盡是我,對於他的關心,我心裡暖得想哭,一個早已習慣爹不疼娘不愛的人,卻遇到一個比血親還在乎我的人。是他,把我從黑暗慢慢領到星光之所。
終究,我還是抵不過泰宇的溫柔,抱著他哭了。
「哎喲,怎麼哭了,是誰欺負你,跟我說。」
我搖搖頭忍住哽咽「是喜悅的眼淚。」
由於徐媽這個時間已經把門上鎖了,當晚我把泰宇領到我房間睡,與我睡在同一張單人床。
「委屈一下睡我的小床,這時間你也回不去了。」我說。
「又不是沒睡過,說啥委屈的。」他很快的跳上我的床,拿起我的棉被聞了聞「還有瑞恩的味道,好懷念。」
「你這樣很像變態欸,話說,每天都膩在一起,還懷念咧。」
雖然腦海裡,總是有意無意,有一些快越界的遐想。不過人吶,所謂的罪惡感其實很廉價,就像加了冰塊的威士忌,不一會兒就被世俗的慾望和現實給稀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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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三這短短這一年,是人生中很緊湊的一年,感覺就像是很多年發生的事,都在這年發生。不僅因為了大考壓縮了不少時間,也因為事件與閱歷,被迫著讓自己一夜長大,無論是我,還是泰宇都是,默默地在內心深處確認了一些事。
剛開學沒多久,十月的氣溫,儘管過了寒霜的節氣,仍是炎夏等級,與其說是夏天的尾巴,不如說是夏日的逆襲,別說秋天不復存在,中央氣象署這些天持續發布高溫警報沒有停過。那天,我將收齊的班費,拿到到導師辦公室交給導師時,正好聽見學校的廣播,正在叫泰宇到導師辦公室一趟。想到兩人從早上進校門之後,因為早自習考試和一些雜事,中途還去視聽教室上課,直到中午都還沒能碰上一面,於是在導師辦公室外等他,藉此是否能說上一句話,順道問問他是不是犯了什麼校規被約談了。
只見進導師辦公室的泰宇,沒多久就頭也不回的,衝出導師辦公室,並往校門口的方向跑去。在輾轉詢問到泰宇班級的班導師後才知道,徐媽在買菜的時候暈倒了,頭撞上攤販的攤架上,被救護車送往鄰近的醫院。
我聽了,也趕緊跑到泰宇的班上,請之浩幫忙收拾泰宇的書包,並回到班上請子軒幫我請假,隨後也搭計程車,趕到泰宇與徐媽所在的醫院。
我在醫院,因為不知道徐媽的本名,在急診室裡急得像是個無頭蒼蠅,遍尋泰宇的身影。最終,在急診手術室外,看到泰宇雙手撐著額頭,坐在手術室外的冰冷藍的座椅上,他的手緊抓得,連關節都泛了白。
「泰宇。」我輕聲喚著。
他聽到我喚著他,起身朝著我抱過來,高大的一個人,屈著身子埋首在我頸窩。他沒有哭,卻能透過他的呼吸,連同害怕與無助傳遞過來。剛剛他抬起頭的一瞬間,那是我第一次看到泰宇如此緊張無助的表情,還有那還沒來得及壓抑住的,一抹焦急與擔憂。原來長久以來我所看到的,獨立內斂的泰宇,都是因為徐爸長年跑船,強逼自己承擔起一切的結果。
「徐媽人那麼好,會沒事的。」我輕聲在他耳邊說。「我會陪著你的。」
之後,我把一瓶水遞到他眼前。「喝吧,你趕過來應該什麼都沒喝。」
他喝了口,才緩緩說出徐媽目前的狀況。原來徐媽長年有貧血的舊疾,加上今天中午天氣熱,在菜市場暈倒了。除了頭部縫上幾針,因為聽到有貧血病史,除了原本安排的CT,還追加抽血檢測。
「累嗎?你可以靠上來。」我說。「先瞇一下,等等徐媽醒來,勢必第一眼是看到你。」這句話是生理上的,也可以是心理上的,但更多的,是打從他在家庭角色裡,承擔著一切的心疼。
他就這麼輕靠在我肩上,等待著血色燈號熄滅,等待醫生走出那厚重感十足的金屬門。
經過一連串的檢測安排,耗了一個下午。「想吃什麼,我去買給你吃。」我說。
「我不餓。」泰宇說。如我預料到的回答。
「吃點吧!雖然你倒了我能撐著你,可是我可是隻吉娃娃啊,你捨得?」
他聽了噗嗤笑了出來,就算笑容是勉強擠出來的,我也放心了。
「我去買,跟你分著吃,就當作幫我吃,反正我一定吃不完,好嗎?」
他點了點頭。
走出急診室,暮色四合,先前走進來時還豔陽高照,這瞬間的落差讓我恍了神。
我擔心他不吃,盡可能買了他應該會喜歡的。沒錯,當我在想晚餐要買些什麼讓他打起精神時,我才發現,我只知道他不吃香菜,不吃會苦的食物,其他似乎都不挑,但卻對他詳細的喜好一無所知。他卻清楚的知道我的喜好,不吃辣,不喜歡蔥薑蒜,不吃生食。喜歡草莓,喜歡苦後回甘的食物,而我,卻習慣他給予我的一切。
不過我腦海裡,隱約記得,他似乎跟我提過,淋上起司白醬的蛋包飯,感覺好像很不錯。
除了在附近的餐館,買了淋上肉汁褐醬與白醬的蛋包飯,另外還買了章魚燒,就算吃不下蛋包飯,章魚燒應該也能哄著他入口。
拎著這些回醫院時,心裡暗暗的下了決定,想回應他對我的好,想守護著這份像是友情,又像是親情的『我們』。殊不知就是這樣的一個念頭,讓原本看似親情的土壤,悄然生出名為愛意的嫩芽。但只有自己內心深處知道,心裡那名為愛情的芽,早就不是嫩芽的程度了。
回到醫院原來的位置,已經看不到泰宇的身影。在護理師的指引下,在四人病房一個靠窗的一隅,看到了泰宇的身影。同時也帶來了好消息。
「泰宇,徐媽還好吧。」我問。
看著一旁桌上有鮮花有水果等慰問品,心想剛剛應該是有什麼人來過了。看到桌上那杯紅色的石榴綠茶,我大概猜到了什麼。
泰宇看到我時,難掩聽到好消息的神情「我媽除了輕微腦震盪,其他檢測都沒什麼大問題,住院觀察腦震盪幾天,如果沒事就可以出院了。」他說完後補了一句「對了,他們都有來。」
我遞上替他買的晚餐。「吃點吧,不然徐媽等等醒來看早已憔悴的樣子,又要擔心了。」
他打開餐盒,空氣像是停滯住,泰宇愣了好幾秒。
「怎麼了嗎?我該不會買到你不吃的吧。」
泰宇聽了搖搖頭。只見他的笑容,比起跟我訴說徐媽病情的釋然,笑容更大更燦爛。
他鏟了一口淋上白醬的蛋包飯,示意我吃下「你也要吃,不然你沒體力陪我。」泰宇說。
我笑了一下,吃下他給我的那一口。
之後我去擰了個溫毛巾,替徐媽擦拭手腳。
「瑞恩,謝謝。」泰宇的眼裡有點濕潤。
「我沒做什麼,不用跟我道謝。」
「感覺,只要有你在,我好像什麼都能熬過,真的。」他看我的眼神,就像是泱泱湖水,既深又廣,潮濕,卻怎麼也看不到盡頭。
原本我想了很多可以安慰泰宇,替他打氣的話,不過到嘴邊,我還是藏回了心裡。好像,能陪在他身邊,或是他陪在我身邊,這一切都足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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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三的上學期,聯考的倒計時已經開始倒數,各個科目就像是過年加班車疏運人潮,目標是在上學期期末,把所有課程完結。有意推薦甄試和保送甄試的學生,也都在這時候開始準備。
和泰宇雖然一樣上學和放學都能碰上面,平常相約用餐或去福利社也都沒變,也會因為讀書,窩在學校圖書館一整天,但課業上的壓力,依舊讓我們有一定程度的減少交流。
有次下課,我看著泰宇在籃球場上馳騁發光入了神,突然一陣爽朗的聲音從耳邊傳來,也許是真入了神,被突如其來的聲音嚇了一跳。
「抱歉,嚇到你了。」阿琛連忙有些歉意的說。
「不會,只是剛剛在想事情。」我笑著掩飾尷尬。
「我以為你是在看泰宇打球。」阿琛的表情有些拘謹,糾結了一下才開口。「那個,今天放學後你有空嗎?」
心想泰宇放學籃球隊有集合,有跟我說要記得等他一起走。便回說「有空,怎麼了嗎?」
「你可以到視聽教室嗎?我有話想跟你說。」
「喔,好啊。」雖然想不透有什麼話不能現在說,但還是頷首了。
「那晚點見。」
放學的前一節下課,泰宇還有來我們班,跟我確認要等他一起回家這件事,我也如實跟他說,阿琛有約我這件事,承諾結束後會去籃球場等他。只是泰宇聽到阿琛約我時,眸光一暗一亮,臉上有幾秒的延遲,表情有著難以讀懂的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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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學後,我依約來視聽教室,這個教室由於是在另外一棟樓,與美術教室和音樂教室一樣,除了有班級借用,其他時間是不太有人在這附近走動,下了課之後更是,周遭只剩下零星樹上的鳥鳴聲,除此之外,連學生的交談和腳步聲幾乎都聽不到。
推開視聽教室,看見阿琛像是很早就來了,因爲隔音效果的關係,視聽教室裡更是靜謐,連自己的呼吸聲都變得清楚。
他聽到動靜轉過身來。
「你等很久了?」我問。
他搖搖頭。他一反常態,無論是表情還是動作都顯得拘謹,就算說話也是斟字酌句。
「對不起,之前無意間從其他人那裡,聽到關於你的傳聞,你小時候被虐待的事,那是真的嗎?」阿琛小心翼翼的問,深怕觸動到我什麼似的。
我點了點頭,並沒有接上任何話,更應該說,對於有人知道我的過去,我不知道該用什麼表情、什麼態度回應。
「高一的時候,第一眼看到你,就有一種奇妙的感覺,很喜歡跟你在一起的感覺,想要好好呵護你的感覺,知道你的事之後,這樣的想法就更強烈了。」阿琛一字一句的傾吐。我聽出來了,這應該是告白。
我注意到阿琛有些閃躲,卻又想注視我的眼神。
「謝謝你喜歡我。」我撐起笑容「我想你對我的感覺,應該只是出自憐憫,那可能不是愛情。」
空氣中像是被什麼屏蔽了許久,我才接著又開口。
「我覺得,我想我的心,應該早已經被佔據了,所以一直以來,很多準備要發展的戀愛關係很快就死絕了,始終擠不進我的心裡。所以,還是當朋友就好,真的。」我刻意揚起笑容回應著。
「能夠在畢業前說出來,真的是太好了,雖然我已經猜到結局應該是如此,也大概知道你心裡的那個人是誰,只是想著不讓自己有遺憾,還是決定不藏心裡。」
「好羨慕你的勇敢,我還躲在殼裡面。謝謝你的體貼,高中的三年裡,有好幾次『心』都被你巧妙的捧住了。謝謝你,謝謝子軒孟容他們,讓我知道什麼是朋友。」
阿琛看著我,露出釋懷的笑容。
「每次都看你很堅強,什麼事都一個人面對,其實有時候可以不用那麼逞強。真正愛你的人,寧願看你發自內心的哭,而不是強撐起的笑容。」阿琛這麼對我說。
我的內心,好像有什麼真的被觸動了,我的心思好像都被他讀懂了一樣。之所以會那麼堅強,只是不希望自己表現出愛哭脆弱的樣子。我想,哪怕阿琛再加把勁,我可能真的就會動心了。
「對了,你之前跟孟容不是走得很近,所以你…。」我問。
「我也不知道為什麼。也許我喜歡的,從來不是性別,只是剛好是你。」阿琛微笑中帶了點苦澀,彷彿就像是心裡的苦澀滿溢出來,甚至駭進了大腦神經中樞,讓他的微笑一點都不自然。
阿琛離去前,像是忘了什麼,轉頭又跟我說「有些人一轉身就是一輩子,別錯過了。」
我想著阿琛說的—不要有遺憾和別錯過,讓我在原地愣神了許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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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誰為我做了什麼驚天動地的事,而是有人讓我知道,我也能被誰放在心裡。那可以不是愛情,也可以是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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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走出視聽教室的時候,就看到泰宇正好也站在教室外面。
「你怎麼會在這裡?籃球隊不是有訓練嗎?」我問。
「我…我剛好來會議室附近找東西,只是東西好像沒有放在這裡,然後就看到你了。」泰語說話有些吞吐,表情也不太自然。
「這樣啊。」
看著泰宇生硬的表情,有些外露的慌張和不自然。
「你不是跟穆琛有約?」
「已經結束了,他剛走沒多走,你沒看到他嗎。」
泰語搖搖頭「籃球隊還要再一下子,等等一起走。」
看著泰宇離開的身影,總覺得他會出現在這裡有些詭譎,那像是刻意為之的巧合,是不是也「剛好」聽到我和阿琛的對話。只是我刻意不這麼想,因為當一個懷疑的念頭,瞬間鑽進腦海裡,一旦猜忌的念頭升起,是無法回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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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後,我意外交到了男友,對象是別的學校的男生,跟我一樣是高三的準考生,起初只是抱著想測試看看,是否能在別人身上,找到能讓自己動心的感覺。儘管只見過幾次面,也常通電話,但總覺得這戀愛好像缺少一種感覺,就像是個鏤空的愛心,很不真實。這既像是初戀,又沒有初戀的感覺,彷彿是滴入水缸的紅色墨汁,並沒有持續太久就消散了。
那天,我找了個機會,跟泰宇告知我交了男友的消息,他應該會因為我不用再纏著他而雀躍吧!但結果和我想的大大相反。
「誒,泰宇,跟你說個好消息。」
泰宇轉頭看向我,示意我繼續說下去。
「我—我交了男朋友。」
泰宇的眼神,彷彿氣溫驟降般的變得冰冷,這是我第一次看到他這樣的眼神,一個沒有任何溫度的注視。
泰宇表情有些僵硬,有著說不出的,像是憤怒的情緒,他眼神卻平靜得很不尋常,看得出有點清冷,似乎是因為什麼事情將心關上了窗的姿態,隱藏著暗流深不可測。我看到他眼裡的光好像瞬間熄滅了。我不懂,他不是應該要替我開心嗎?
他直接走過來雙手用力抓住我的肩膀。從他的眼神,像是在控訴什麼不公,似乎有什麼話呼之欲出的時候,隨即又把話吞了回去。最後他嘆了一口氣,黯然的轉身離開。
「泰宇,喂,泰宇。」我喊著。
可惜泰宇像是下定了什麼決心,連我的呼喊都不再有回應。
我壓根兒摸不著頭緒,是我說了什麼讓他生氣的話,還是他遇到什麼開心的事,為何只是跟他說我有男朋友了,就成了這樣的反應。他不是應該替我開心我脫單這件事嗎?
那天,泰宇失蹤了。去他家找他,徐媽說他出門了,不知跑去哪了。電話不接,簡訊不回,就像是之前與他大吵一架會發生的,一個人莫名的蒸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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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晚,手機顯示他打來的電話,我遲疑了一下才接起來,才知道他喝了個爛醉,老闆用他的電話,打了一個顯示為「重要的人」的號碼。我連忙拎了錢包和手機,在附近的大路上攔了計程車,趕往老闆提供的那個地址。
在車上,我不斷想著「重要的人」這稱謂,究竟是代表著什麼,是家人的成分多些?還是有隱藏的意涵。只是,此刻這四個字有些沈重,如果這字面意味著有其他意思,那是不是晚了些,對於剛接受別人告白,確認一段關係的我而言。
一到老闆傳給我的地址,看到一個爛醉如泥的人,半坐躺在看起來準備要打烊的店家門口。老闆說,他在店裡喝了一整晚的悶酒。醉後,既叫不太醒,也不願意離開,最後只能打電話找人了。
我在結清酒款後,在計程車司機大哥的幫忙下,兩人攙起180多公分的大漢。他的酒品還算好,在車上不吵也不鬧,嘴裡直喃喃道「為何丟下我一個」,一直重複著,就像是討玩具不成哭累的大男孩,酒醉睡倒在我肩上。這酒精經過身體代謝,從皮膚散發出的味道,自己再熟悉不過。
小時候,家裡有幾次爭吵最兇的,就是父親喝得爛醉回家,母親不願照顧,任由他睡在冰涼的地板。那時還小的我,根本無能為力,只能簡單擰個毛巾,替睡倒在地板上的父親,把他的臉和手擦一擦,拿張薄被替他蓋上。那讓人作噁的濃厚酒臭,至今記憶彌新。
我摸了撫了他因喝醉酒,臉上像是染起羞紅的面容,心裡因為不理解為何泰宇會喝得爛醉而愣神時,他冷不防的抓住我摸著他臉的那隻手。泰宇雖閉著眼,臉卻靠得我很近,就像此刻他是睜著眼直盯著我似的。直到未被肝臟代謝的酒精,從他的鼻息吹到我臉上時,這才把我從屏息的瞬間拉回神。最後他睡倒在我腿上,那一瞬間,我的心跳猛得漏了一拍,讓我手足無措,接著心跳如失速的馬車,在雪地奔馳著。
回到家,那個時間徐媽已經睡了,我只能用盡全力,將人扛回自己的房間。擔心汗臭和酒臭沾染到床上,他會不好睡,只好先把他脫個一絲不掛。看著半裸只剩內褲的泰宇,淡小麥色的皮膚,是愛打赤膊打籃球曬出來的,草莓馬卡龍色的乳突,胸肌與腹肌說不上壁壘分明,不過也沒有多餘的贅肉,顯得十分精壯的身材,卻也足夠吸引目光了。這才知道,之前泰宇說的練身體,原來是這麼一回事。原本想去將毛巾用溫水重新擰過一遍,手卻突然間被泰宇拽著,他嘴裡喃喃著「不要走,你什麼時候才能回過頭,看—看我。」
我硬是吞了口心慌的口水,將他抓著我的手那側緩緩舉過頭,並蹲坐在床邊,小心翼翼的,任由此刻的心跳聲,像幽夜的擊鼓,在靜默如谷的夜裡,任由它紛亂的擊打著。
此時,周圍靜得,除了泰宇的鼻息聲和自己有些急促的呼吸聲,餘下的便是自身沉重猛烈的心跳聲,心跳好像都快撞破胸腔的程度。
那不下一次,我在棉被撫慰自身時,幻想著泰宇全身赤裸的姿態,如今卻完整的呈現在自己眼前。我極力壓制著自己年輕氣盛,欲亢奮的血液衝動,閉上雙眼,用溫熱的濕毛巾,替泰宇粘膩的身子擦一擦。
用盡全身力氣擦完泰宇全身的我,有些力竭的躺在泰宇床的另一側。不料,此刻酒精略為退去些的泰宇,突然爬起,以俯臥的姿態,撐在我的上方,眼神還有些迷離,看起來似乎還在酒精的滋擾下,箝制住他的行動。但此刻的我,早已因為攙他回家、翻動身子擦身體,無力掙脫對方的壓制,只見他低下頭在我耳邊輕聲的說「上次的接吻練習被打斷了,現在可以繼續了。」
此時早已呈現放棄掙扎的狀態,如果真因為這樣生米煮成熟飯,我也是認栽了,或許也在暗示著,我該繼續跟他走下去,與剛跟我告白的那位說聲抱歉。
此時,泰宇再次撐起身子,臉靠得我好近好近,就在我閉上眼,等待著兩唇相疊之際,感受到他無力的壓在我身上,再次睡去。而我也在他的體溫下也萌生睡意,不久也睡著了。
半夢半醒,似夢非夢間,我感覺到自己的唇上,貼著不一樣的溫度,很柔軟,很溫柔,持續了好一下子,直到我再次深沉睡去。
隔天醒來,已經沒看到他的身影了,聽徐媽說,他好像有什麼事先出門了,還要我不用找他。
再隔天,他拿著一盒草莓蛋糕,十分鄭重的跟我道歉了。
起初,我按響泰宇家的電鈴,見面時,我還來不及開口,甚至還沒想好怎麼道歉,泰宇先開口了。「對、對不起,我沒有顧慮到你的感受,只是,我不知道為什麼,我開心不起來,所以聽到的當下,也無法給你祝福。」
我咀嚼著他說的一字一句,嗅到了一絲不尋常的端倪,那是我無法處理的情緒,像是擋路石,很粗暴的擋在心的通道,但我仍嘗試著說服自己,一定是我自己多心了。
「所以就這樣一個人喝悶酒?」我質問道。
他沒有接話,低著頭好一下子,就像是做錯事的孩子。
「先說好喔!下次我喝醉,要換你扛我回來,昨天扛你,把我一整年的運動量都消耗完了,現在肌肉還在痠痛呢。」
「別生氣啦。」他把蛋糕推到我眼前。「吃顆草莓消消氣,吃完再幫你按摩。」
之後,泰宇就像是什麼都沒發生過,恢復以往的樣子。那天所發生的事,就像是只有我有記憶一樣,他沒再提起。但是,那個吻卻是如此的真實,那觸感、那溫度,我至今都還記得。
那看似有感的初戀,在一次的唇齒交流之後,我發現我的心裡仍是毫無波瀾。心裡不自覺的,與似夢非夢的吻做了比較。嗯,也許他不是我想要找的那個人。幾週之後,便以個性不合分開了,結束了短命的「初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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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聯考的倒數,黑板右上角的數字漸漸暗變小,除了從早考到晚的測驗券,還包含著一整個學期三次的模擬考。泰宇也因為準考生的身份,徹底結束了籃球隊的職務,與高二的學弟交接。這也意味著,放學後,不再是等他籃球訓練結束,而是相約和他窩在學校圖書館,直到圖書館關門。
那天,泰宇教起我苦惱的數學。「這題其實很簡單,把這個函數套進公式,算出來的結果再帶入 X,就能得到答案了。這裡還有一題類似的,不會難,你試試看。」泰宇說。
就在我又解了好幾題,耗盡腦力趴在桌上睡著了,醒來時,我發現背上多了件外套。原本是趴在參考書和計算式的演算紙上的,不知何時被移到一旁,便條紙上多了幾個公式,上面寫著「這公式很萬用,記起來不吃虧。」後頭還加了個笑臉。
後來的有一天,由於自己在太安靜的地方,反而無法專心,於是拿出隨身聽,可以讓自己在讀文科類別的科目時能專心些。
正當我準備戴上耳機時,泰宇湊到我耳邊小聲的說「可以一起聽嗎?」
「我聽的不是華語歌喔!你可以接受嗎?大多都是日語歌。」我說。
泰宇低著頭,不疾不徐地接過我手中另一側的耳機並戴上,輕聲道「只要是你喜歡的,我都可以…」由於泰宇聲音很小,我只好靠他更近些「…我也很想知道,你的世界都在聽些什麼。」聽完他說的最後一句,臉上的熱度,像是烤紅的蕃薯,持續好一陣子,甚至連讀書的心思都沒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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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中畢業的那一年的一天,記得那是個剛過完農曆過年,氣候逢春的一天。我記得很清楚,很湊巧的,那一天剛好也是我的生日。儘管,自己一直對於生日這個詞異常的陌生。早在童年,一次父母嚴重的爭執,我一如以往屈身躲在牆與沙發的縫隙,看著生日蛋糕在我面前被砸碎,當時過生日的心,也應聲碎裂了,也成為我對生日的既定印象。
我回到家,意外的看見我爸坐在客廳裡,似乎是有什麼話要跟我說,才會在這個時候出現在家裡,並特地在那等著。看著放在他前方的玻璃煙灰缸,裡面煙蒂的數量,看來是等上一陣子了。
「爸!」我禮貌地喊了聲。
不知道已經有多久沒有遇到他,就有多久沒有喊出這個稱謂。聲音從喉頭竄出的時候,喉嚨好乾啞、好生澀,頗有距離感的感覺。
「找個地方坐下來,我有重要的事要跟你說。」他說。
隨後,那彷彿是長達一世紀的等待、等待著他再次開口。
「這間公寓,我已經委託房仲掛賣了,在真正簽約出售前,你都還可以住在裡面,不過最好是在這之前就搬走,免得場面搞得很難看。」他說出這句話的時候,臉上沒有任何的情緒,我能想像的不捨、感傷、依戀,全都無法從他的臉部肌肉中窺探出,唯一有的是,是如同拋光的金屬表面,冷冽決絕,連一粒灰塵一縷青煙都依附不上。
「我已經盡了父親的責任,18年足夠了,接下來的事,與我無關。你不用再找我。」他隨後丟下這句話,便關上家裡大門離開了。
回過頭來才發現,所有的承諾竟然都只是空白,而謊言,就像是沒有草稿一樣,行雲流水般的乍現,信手拈來。
在關上大門的一剎那,家裡充斥著決絕的靜謐,原本就已經沒有溫度,如今卻如墜冰窟,降至冰點。然而,這原本搖搖欲墜的「家」,真的在最後一根支柱離開後蕩然無存。
之前就曾耳聞,他在好幾年前,就已經在外面有了家庭,甚至也有了一雙兒女。也許,當年母親在被判刑後,父親在之前經歷多年的爭吵,情分早已蕩然無存了,也將所有的恨意與不滿,轉移投射在我身上。對於常年父親加班不在家的臆測,如今也算是得到應證。
我對父親的恨很複雜,我恨的,始終不是父親本人,而是他十多年來的沈默,以及對我的冷處理,在我被暴力襲身時的冷漠無視。他教會我的,原來我是不值得被保護的,原來我遭受的每一次痛,都沒有一個大人覺得該阻止,原來我哭得再大聲,也不會有人回頭。就算我乖乖地在原地等待,一樣是會被捨棄的。十多年的歲月裡,他唯一給我的,是確定感—我對他而言,是一段被割捨的過去,這無庸置疑的確定感。
隔天是週末,我一個人躺在空蕩蕩的家,刻意斷絕所有聯繫,不接電話也不應門。雖然這個家早已千瘡百孔,但在這之前還堪能遮風避雨。儘管,所謂的「家」,也早已漸漸地在內心轉移陣地。空蕩有回音的客廳,也不是一天兩天的,我也早就習慣,甚至釋然。回想昨晚父親臨走前,說出如此決絕的話,我竟連一滴眼淚都沒有流。或許,是累積了足夠的失望,所以理所當然的接受父親的決絕,也或許,早在成長的過程,總是缺席的父親、家暴的母親、受虐的童年,早就把眼淚流乾。
至此,我成了名副其實的孤兒,一個沒有爸爸也沒有媽媽的孤兒,一個名存實亡的爸爸,一個虐待霸凌的媽媽,似乎也沒有什麼好留戀的了。只是我不懂,為什麼,每次被割捨掉的總是我。痛的轉變,像是傷口被撕開,接觸在空氣中的疼痛,只有從開始的撕心裂肺,接著,才像是雨點落在傷口上,間歇的刺痛,直到傷口麻木,但持續著。
等心情平復後,我傳訊息給泰宇,果然沒過多久,家裡的門鈴就被按響了。沒意外,打開門是徐媽的身影,一見到我就把我抱進懷裡,而泰宇也跟在一旁,露出不捨的表情。當徐媽從泰宇口中聽到此事時,便趕緊請泰宇將他的房間清出一點空間,讓我可以住進去,原本還有些抗拒,但聽到泰宇在一旁幫腔,似乎有了不得不的感覺。
後來的一個週末,泰宇陪我整理行李,雖然也只是搬去對門,但感覺仍像是在這個住很久的地方,將自己住的痕跡給抹消。
在整理打包我的東西時,泰宇一度消失了一段時間,不知道跑去忙什麼,直到他再次回到我的房間時,一臉像是當了賊的心虛感,神神秘秘的。
「瑞恩,你先閉上眼睛。」
我不安地閉上,並出言警告著「先說好,不能整我喔。」
「不會,我說不會就是不會。」等了幾秒,泰宇在一陣動靜後說「睜開眼睛吧。」
映入眼簾的,是根閃著耀眼光芒的粉紅色的蠟燭,以及擠滿鮮奶油的四吋蛋糕。
「生日快樂,原本上週要幫你慶祝的,結果按電鈴沒回應,打電話也沒接,雖然已經過了一個禮拜,不過生日總是要過的,所以今天早上我重新做了一個蛋糕,希望可以給你一個驚喜。」
我的眼淚直在眼眶打轉。遲了好多年的生日,而且還是完整沒有摔碎的生日蛋糕,沒有爭吵、沒有滿地碎盤子、沒有摔門聲,安安靜靜的。泰宇見狀,連忙把蛋糕先擺到書桌上,接著把我擁入懷裡。
「這下,我真的是一個人了。」我哭著說。
「乖,以後有我在,有我在的地方就是你的家。」
此時此刻,被拋棄的不甘和委屈,都在這一刻潰堤,我倒在泰宇胸口失聲痛哭。抬起頭時,無意瞥見泰宇,他的眼神盡是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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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天,我從十七歲跨到了十八歲。年齡只往前走了一步,卻已經要扛起,學會承擔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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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沮喪的心情沒有維持很久,也許是從小趨於冷淡的相處方式,父親的有與無,都像是偽孤兒一樣的活著,理所當然的加班、搞消失,唯一直得慶幸的,是學費和生活費沒為此煩惱過。這似乎是可預見的失去,加上即便失去了,泰宇和徐媽的關心一點也沒少過,讓我在聯考的那一年,沒有因為變成血緣孤兒而影響唸書的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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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聯考前的幾個月,我和泰宇幾乎都膩在一起,像是纏繞的燈芯,除了洗澡之外,都在泰宇家解決,甚至比之前相處的機會更甚,這樣的情況持續至我們考完聯考後。在這之後,似乎還發生什麼重要的事,我卻怎麼也沒想起來。
大學聯考放榜,我意外的考上中部國立的大學,之所以會說意外,是因為以自己的成績,本以為只能上私立大學。而泰宇不負眾望,一雪高中聯考的失常,大學考上前幾志願,位於台南的國立大學,這也意味著,我們不能像高中一樣,找個藉口便能膩在一起,也沒辦法說見面就能見面。
由於高中畢業後,已經沒有人會支付我的學費和生活費,為了賺足這些費用,我在大學開學前兼了兩份打工的工作,一個是國中的家教工作,另一個是之浩引薦下,在他爸爸的公司實習。得知他爸爸的公司,正好缺個暑假工讀,不僅台北有公司,台中也有分公司,暑假結束後可以在台中分公司繼續實習,據說表現不錯,畢業之後即可轉為正職。前面的家教工作,也託是考上國立大學的福,給的待遇也很不錯。
暑假忙碌打工,似乎是在與泰宇之後的分道揚鑣做準備,我們碰面相處的時間,僅剩平日的晚上,和週六週日去除家教工作後的剩餘時間。只知道他好像忙著補習,更確切的細節,我就不清楚了。隨著大學開學日在即,這似乎也在預告著我們的離別倒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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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學開學的第一天就接到噩耗,原本還期待可以抽到學校宿舍的名額,沒想到因此落了空。之浩也不知道是從哪裡得知這個訊息,連忙請他的爸爸,提供一間公司的宿舍給我,租金還減半。原本還煩惱在外租房,繳了租金眼下就無法負擔學費,可能要額外再兼職,沒想到因禍得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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