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宇的成績一直都很好,一直都被其他人掛著資優生的標籤,本以為在國中之後,成績不怎麼出色的我,會和泰宇走上不同的路,各自發光。沒想到高中聯考時,泰宇染上那年的流行性感冒,最常見的症狀是反覆發燒與頭痛,可恨的病毒株讓一向成績好的他,考試的那週持續的頭痛並發著低燒,硬拖著病體應考,成績是可預期的失了準,考上與我同一間的高中。唯一的差別是,我是吊車尾考進去的,而他是以高分之姿就讀,明明他可以選擇更位居前段的幾間學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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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的高中位於半山腰上,無論是距離市區還是住家都有段距離,必須搭上特定班次的公車,接著走上一小段路才能到達學校。比較特別的是,從校門口走到教室的區域,會有一小段的林蔭步道,步道是由紅色與灰色的透水磚鋪墊而成,也被學長姐們戲稱,是偽椰林大道。不過取而代之的,是小葉欖仁樹的樹種,而非天生不打算照顧你的椰子樹。
泰宇的個子很高,相較於我170公分不到的身高,他身高很高,從鏡子中看來,快是高我兩顆頭,明明小時候才高我一個頭而已。他在校園裡是格外醒目的存在,迎面擦身而過的女生,都會交頭接耳,似乎是在討論我身旁這個大個兒。
他有著細緻的臉龐,眉眼深邃、鼻樑高挺、嘴角微微上揚的弧度,很是能吸引我的目光。從國二那陣子的變聲期後,泰宇的嗓音變得低沉有磁性,在外人眼中看起來話不多,那僅止於在別人眼中,人帥話不多、有著無口屬性的存在。之所以會那麼形容他,是因為當別人說他話很少的同時,我才發現,他在我面前並不是這樣的一個人。最少,我說的話他都會回應,只要是有意義的字句,他都會回覆及對等的回應,就像是為了回覆我回覆的內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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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泰宇被分到了不同班,本以為我們的關係,會因為沒有同班,回到像國小國中一樣沒那麼熱絡。但意外的是,我們的關係不減反增,不僅一同上學放學,中午也會相約去學校食堂用餐,到後來甚至不只我們兩人,而是多了一些要好同學相伴。下課時,泰宇也常常會跑到我所在的班級找我。外型出眾的泰宇,也會因為常跟他膩在一起,引來了不少人的目光,很快地被我們班的同學注意上,常會戲謔地,在泰宇來我們班找我時大喊「瑞恩,外面有高大帥哥找。」
在沒有升學壓力的高一,算是高中三年中最自由、最能展現青春的一年。在我們班上,由於班長要處理包辦的事項過於繁多,所以導師另外指派我協助班長的職務,也算是名義上的副班長。也因為如此,跟班長很快的因為班級職務混熟了。我平常除了幫忙收繳表單、作業週記及成績單外,班會的記錄也是落到我身上。
班長陳子軒,除了跟泰宇的性別和身高不同外,給人的感覺很相像。及肩微捲的髮型,髮色像是被太陽曬褪色的深褐色,戴著一副窄框銀邊眼鏡,成績一直以來都是名列前茅。高中三年成績一直維持在第一名,班級中當班長的不二人選,唯一不擅長的,應該就只剩體育了。不過他不像泰宇給人高冷的感覺,子軒給人一種很好親近的氛圍感,也算是班長的一種特質吧!也因為子軒的關係,我也順理成章的跟她那個,從國中就認識的好友林孟容成為好友。
相較於子軒,孟容給人一種鄰家女孩的感覺,中長直髮,過長的瀏海會夾上一個髮夾,總是掛著和善的笑容。
由於高一的時候,要收班上的基本資料與健康調查的表單,因為名字的唸法,認識了我在班上的第三個好友。
「同學,你名字的這個字是唸「ㄔㄣ」對吧?」我問道。
「難得有人第一次看到我的名字就唸對。」他露出有些驚訝的表情。
「那名字裡面,你比較喜歡穆呢?還是琛呢。」
他不明所以的看著我。「琛吧?!」他不太確定的回著。
「那我可以叫你阿琛嗎?感覺很好聽。」他眼光一閃而過的光芒,笑笑地點了點頭,那是個毫不掩飾欣賞的表情。
莊穆琛的身高比我高些,約170多的身高,中等偏瘦的身材,髮型就像是灌籃高手裡,陵南高中仙道彰的髮型,常會利用下課把頭髮抓濕,維持頭髮立挺的造型。
後來,因為我的關係,子軒、孟容和阿琛也和常來班上找我的泰宇混熟了,連同泰宇籃球隊中熟絡的之浩,一同湊成了小團體。一週總是會有幾天聚在一起,並相約中午一起到學生食堂用餐。
記得有一次,因為我去了導師辦公室,所以比較晚到,而子軒孟容他們,已經幫我和泰宇盛好了菜、占好了位置。
遠遠的就看到子軒,很熱情的揮著手「這裡這裡,我幫你占了位置。」而泰宇很自然地坐在我的對面。
我看著餐盤裡面的小豆苗沙拉和辣子雞丁發愣,此時泰宇看我遲遲沒有動筷,也察覺到什麼了,很快的把雞丁和小豆苗夾走,並把他的滷排骨分給我。
子軒看到連忙道歉「瑞恩對不起,我不知道你不吃辣。」
我急忙回道「是我沒有事先說,又不是你的錯。」
此時泰宇突然發聲「我們家的瑞恩可難養了,不能吃辣,連牛肉麵泡麵和沙茶醬的辣都不行。還有還有,他很喜歡甜食,但是在肚子餓的時候不吃甜的。」
我見狀連忙用手肘頂了泰宇,小聲的說「什麼叫我們家,不知道的人還以為我們是情侶。」
孟容和子軒聽了笑了出來。而阿琛的表情就顯得有些微妙。
裡頭比較晚到的之浩忍不住陶侃道「認識你一段時間了,都不知道你有一個弟弟耶。」
子軒孟容異口同聲陶侃道「坦白從寬,你們兩個交往多久啦?」「對啊對啊,青梅竹馬的設定最棒了。」
我連忙數落泰宇「都你啦!害我沒行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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週末的時候,剛好是期中考後最閒的時候,我們一行人相約去市區的一間卡拉OK唱歌,這也是在阿琛的邀約下,頭一次參加同學間的活動。坦白說,這還是我第一次,跟同儕團體相處的十分融洽的一次。從我國小以來,除了泰宇之外,有人會主動邀約我出遊,這讓我逐漸感受到,我不再是那個,永遠被落下的那一個。
從卡拉OK走出門口沒多久,眼前突然一陣黑,腦袋像是突然斷電被關機一樣,我無力地蹲在地板上。此時阿琛在前方喊著「等等,瑞恩沒有跟上。」之後大夥很快就湊上來。
而一開始就墊後的泰宇,急忙的從後頭扶住我。「瑞恩,你還好吧。」
「可能我血糖有點低吧,今天早上沒什麼吃就出門了。」我說。
泰宇有些焦急的說「早上我不是有拿飯糰過去嗎?你沒有吃?」
「想說趕時間,所以也沒有吃幾口。」我帶著歉意說,眼神始終不敢瞄向泰宇。
阿琛聽聞,連忙從口袋拿出一顆黃色硬質的糖果,並遞給我。「先吃一顆吧,對你有幫助。」
扶著我的泰宇趕緊把糖果外層塑膠袋撕開,塞進我的嘴裡。
子軒此時也說「我這邊有礦泉水,給你。」
泰宇幫我接過手,並打開瓶蓋給我喝一點。
可能是葡萄糖補充到位,我的體力逐漸恢復,那無力的感感覺得以和緩,慢慢地可以站起來了。
「對不起,給你們添麻煩了,耽誤到你們。」我滿懷歉意的說。忽然,我想起國小國中的自己,如果是那時候,我應該早已被落到後頭無人問津了,現在卻有朋友圍在我身旁,我不自覺的,就像以前一樣道起歉來。
此刻之浩說了一句「朋友之間不要說什麼添麻煩之類的,太見外了,朋友不就是要互相照顧嗎?」
孟容接在後頭說「沒錯。」她接著說。「剛剛在手機查到一間不錯的攤子,不如我們先去吃些吧!補充一點體力再去逛街也不遲。而且旁邊也有椅子可以休息。」
阿琛和子軒也覺得這個提議不錯,連聲贊同。
而原本墊後的泰宇,在那之後一直走在我身邊,平時總會把手跨撈在我脖子上,此時卻規規矩矩的,深怕我又血糖過低,他來不及反應。
此刻的我,心裡有一股感動,暖得讓我快落淚。以前的我,總是在被選擇中,永遠都是被挑剩下的那一個,在需要被捨棄的時候,是優先選擇的那一個。那種被在乎的溫暖,在我身體裡流淌。
泰宇見我一直沒說話,似乎讀懂了我的情緒,摸了摸我的頭說「你本就值得被珍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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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小到大,我不止一次問過泰宇,是否知道我小時候發生的事,直覺他一定知道些什麼。而他總是搖搖頭,接著說「你就那麼想知道你小時候怎麼了,但如果記憶並非美好呢?」
我不懂為何泰宇當時為何會這麼說,不過直覺似乎在告訴我,無論那段記憶藏的有多深,總有一天,過往會像海底泡沫一樣,終會完整地浮出海面。直到那天下午發生的事,我才意會到泰宇那層含義。他是知道實情的,只是他不想要看到我痛苦的樣子。也是從那天那刻起,記憶像翻江倒海般,全部灌入我的腦海裡。那些記憶的確不美好,盡是殘酷的過往。沒想到我會如此後悔想起這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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升高二那年的暑假,一個炎熱沒有午後雷陣雨的下午,我記得那天熱得異常,汗水早已浸濕不吸汗的制服上衣,濕漉漉的緊貼後背,難受至極。地面的熱氣蒸起了海市蜃樓,連人都快烤乾似的。我很討厭夏天熱氣,彷彿貼著皮膚燃燒的感覺,正如我討厭夏天的原因。走在前往搭捷運的路上,不止一次覺得自己有快要昏倒的傾向,當身體的熱氣漸漸被捷運車廂的冷氣衝散,這才得以解脫。
在搭捷運的時候,意外看到一個十分眼熟的婦人,在我穿越捷運車廂的時候與她擦肩而過。起初我想不太起來,自己究竟是在哪裡看過她。經過了一站,我才赫然想起,那婦人的長相,竟和父親藏在電視櫃下抽屜裡的照片是一樣的。霎時,腦海裡一陣天旋地轉,我竟想起小時候失去的那部分記憶。原來,她就是童年虐待我的母親。
原本被封存、選擇性遺忘,因為太痛而被大腦刻意隱匿,全都被封鎖在內心深處房間裡的記憶,就像是電流串連成串,那不堪的回憶,如同關子嶺的泥漿溫泉,在內心噴湧了出來,我無法言喻那是多麼噁心的感覺,但如果用顏色來形容,那一定是血被氧化的血赭色。當時,我們在同一個車廂裡,我遠遠看著她,她的鬢角已斑白,銀白的髮絲像是流水潺潺的細細紋路,點綴般的混在黑髮裡頭。該慶幸的是,她沒有認出我,畢竟都已經過了那麼多年了。之後離開婚姻的她,就像是從囚禁的鳥籠中獲得了自由,她的表情已沒有當初的怨懟,也沒有殺紅眼的憤恨,至少她此刻的眼裡,已經沒有當時想要把我置於死地的決絕。
我遠遠的看著她,彷彿那刻進骨裡,脖子滲血的掐痕依稀在目。在經過創傷之後,手仍是會止不住的顫抖。微微顫抖雙手,像是不會說謊的孩子,壓制不住的驚恐,是面對心最坦然的表現。我終於明白,為什麼我總是害怕有人在我面前高舉起手,為什麼我總是不敢靠近家裡的陽台,也不喜歡有人站在我身後觀察著我,為什麼明明沒有做惡夢,也常會在半夜驚醒,一切都像迷霧散開的森林,一切都明朗起來了。
那彷彿能侵蝕記憶的粘膩感,好像能藉著靈魂軀殼爬到肉體表面,清晰鮮明。下一次的毒打即將來襲的恐懼,像是墨水傾倒,漸漸渲染在宣紙上,既沒有預兆,也沒有徵兆,只有遍滿全身的傷痕。我緊抓著車廂裡的金屬扶手,扶手的錐心沁冷,像極了小時候。不知道又是哪一句話那個動作哪抹眼神又觸怒了母親,在寒流的夜晚再次被關到陽台,我不停的道歉請求原諒並試圖拍打玻璃門,換來的是失去溫度的雙眼及無情的注目。此時,小時候的一幕一幕,又再次在腦海裡浮現。其中一幕,是母親掐著我的脖子,眼神中充滿著憤恨,每一個字,就像是從咬緊牙根的牙縫裡擠出的。
「都是你,毁了我的人生,都是你,讓我失去了自我。」她的一字一句,既像是對自己人生的控訴,也吶喊了自己靈魂被囚禁的不甘,並加重了指尖的力度,在脖子掐出了血印。然而,當初的記憶,像是也掐住了現在的我一樣,如具象化般,讓我痛苦得無法呼吸,就像是當時的情景與現在結合一樣。
捷運剛好駛入了劍潭站,儘管那不是我要去的地方,我仍逃也似的奔出了車廂,扶著車站內的柱子,跪在地板上不停的乾嘔。此刻,我分不清楚,眼角還懸著的淚滴,是因為乾嘔的不舒服造成的,還是過去的悲傷造成的。
此刻,腦海裡還閃過另外一幕。
「媽!你快來,住在隔壁的那個小男生出事了,你快過來。」期間他還不斷地喊著「媽!媽!快過來。」直到我看到徐媽出現,我又再次的陷入黑暗。
後來睜開眼時,我已經是在白得一片死寂的病房裡。聽見徐母跟我說「爸爸已經先去警局做筆錄了,放心,你現在已經安全了。」
我的視線往下游移,看著對面鄰居的小孩,一臉愁容的握著我的手,用著小小聲稚嫩的語氣說「我一定會一直陪著你的。」
泰宇當時難過不捨的眼神,成為我想繼續活下去的契機。他就像是一道光一樣,在不知情的情況下,把我的心也照亮了。我咬著牙,從鬼門關前虛晃一遭。不過,那時候的我,並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進急救室,為何會住院,又為何醒來的第一眼,看到的不是家人,而是住在對門的鄰居,以及那個早已經哭累了,在病床旁趴著睡著的鄰居兒子。現在的我全部想起來了。
原本要去書局的計劃硬生生的被打斷了,走在回家的路上,我的心像是颱風剛過境的海面,遲遲無法平復的高浪。蹣跚的步伐一個踉蹌,我竟跌進了一個人的懷裡,正打算抬頭,跟眼前的那個人道歉,沒想到此刻熟悉的聲音鑽進耳裡。
「你怎麼會在這裡?你不是跟我說你要去買書,東西有買到嗎?」泰宇看著我這麼問著。
我看著泰宇,就像是十年前,他扶著那時氣弱游絲的自己一樣,眼前的畫面就像是記憶的重合,剛剛怎麼也哭不出的眼淚,此刻像是潰了堤,一發不可收拾。
「唉唷!剛剛不是還好好的,怎麼突然…」泰宇問著。他見我突然落下眼淚,一時之間慌亂得手足無措。
前一刻,耳邊原本還能聽見,剛才還慌亂得直嚷嚷的泰宇,突然靜了下來。下一秒,泰宇把他身上的運動外套脫下來,連頭把我整個罩起來。
「哭吧!這樣就不會有人看到了。」泰宇說著。下一秒,他連同外套把我一同摟入懷裡。「有我在,不用擔心。」
泰宇的外套還殘留著他身上的氣息,他的懷抱彷彿傳達內心的安定,情緒很快就平復下來了。
我跟泰宇說起剛剛搭捷運發生的事,也坦承了自己想起小時候的一切。他聽了,緊緊握著我的手「別怕,都過去了,現在有我在。」
後來,才從泰宇的口中,得知事情的大致樣貌,然而這一切,也都是鄉里口傳所拼湊出的原貌。原來當時母親一生下我,就罹患很嚴重的產後憂鬱症,不過在那個年代,心理學與心理疾病不被廣泛了解的年代,產後憂鬱症的病徵,總是會被解讀為不夠堅強、不夠努力、懶散,被沒有母愛的標籤所套牢。
然而也因為母親的病情沒有被妥善的照料,最後演變成重度的憂鬱症。我忽然可以理解,為何她會怪罪我毁了她的人生。
聽說後來因為發生了那件事,她因為心理疾病,被法院輕判坐了幾年的牢。回想起那時候看到她的樣子,應該已經是出獄好一陣子,重新過上自己想要的生活。
儘管如此,可以理解是一回事,願不願意接受是一回事,要不要選擇原諒或諒解又是另外一回事。
一次一次被懲罰毒打,甚至發洩完情緒之後,才又被喊到身邊,露出疼惜的表情抱一抱摸一摸,感覺就像對待一隻流浪狗一樣,恣意發洩心中的不滿。她總是會把所有的不滿,遷怒到我身上,對婚姻的失望、對社會的不公、對生活的不滿足,全都怪罪在我的頭上。
儘管,當時我曾經跟父親反應過,也許是稚裡稚氣的言語,無法確切地傳達當時的處境,父親也總是敷衍我似的,說是會替我「處罰」媽媽,但換來的,只是隔天更深沉、無止盡的虐打。心裡總想著,你明明可以救我的,但你卻裝作什麼事也沒有,那已經超越體罰該有的力道,更何況,當時的我並沒有做錯任何事,為何要承受這樣的「教導」。
也許,在潛意識中,我同樣怨恨父親這個角色。心裡的深處,對於我的求救充耳不聞,在我眼裡,跟那些冷眼旁觀的人,其實也是施暴者的共犯。和國小時的那些人一樣,對於霸凌視而不見的人,其勢等同與幫兇,讓加害者肆無忌憚。
比起想知道當年他為什麼這樣對我,更多的是,心裡壓抑不住的恐懼及傷痛。
後來出社會後,我還是會想起這些往事,甚至內心還有自責的殘響。世界最高段的情緒勒索,莫過於在你長大後,內心也會繼續用父母的聲音,責怪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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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那天起,和泰宇在一起的感覺產生微妙的改變。他似乎很能洞察到我內心的情緒波動,儘管自己不太是個形於色的的人,他也能精確的捕捉到我的想法。
除了前陣子大夥出遊,被他們的行為感動時,他也能馬上查探出並說「你本就值得被珍惜。」另外在自己有些沮喪時,泰宇都會巧妙的摟上我的腰,有意無意地捏了我腰間的小肉,緊接著說「不錯喔!長肉了。」他會用一些戲謔的口吻和小小的捉弄,來轉移我的注意力,藉此讓我恢復精神。後來我才知道,那陣子是母親節,也許怕我想起不愉快的記憶,甚至會頻繁邀我去圖書館看書,只為讓我躲過母親節大街小巷的宣傳車。
前幾天,他又問道「瑞恩,你最近有沒有長高啊?」
我搖搖頭。「沒有啊,我早過了會長高的年齡。」
「算了,也沒差,這樣的高度抱起來比較舒服。」泰宇自言自語的說。
「什麼意思?」我問。
他沒有回答,就像是裝作沒聽到一樣。就算我不明所以地看著他,但依舊只是看了個落寞。就當作他是在捉弄我吧?
就當我,把他的話當作是戲弄我的籌碼時,他冷不防的從我背後摟肩環抱。「我說的就是這個。」一瞬間,我的呼吸和心跳彷彿是停止一樣,好一下子才回過神來。
「等等!你不覺得你最近變得很奇怪嗎?」
「哪裡奇怪了?」泰宇繼續著他剛剛的姿勢,另一隻手輕撫我的頭。
「算了,可能是我的錯覺吧。」
雖然泰宇從小就會像是寵弟弟一樣,摸著我的頭,只不過這陣子變得有點奇怪,以前他摸頭的方式有點粗魯,像是一個大男人洗頭髮,豪邁不羈的感覺。而最近這陣子,他摸頭的感覺比較像是寵溺的摸,既溫柔又充滿愛意的氛圍,或許是我的錯覺吧!是我潛意識對他的定見有所改變,隨之腦海裡既定的想法也改變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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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相較於他十分懂我,甚至是我一個眼神,一個動作,他幾乎就可以察覺我因為什麼事不開心,或者是我想要什麼。而我對他卻一無所知。
那天中途下課,我原本要去訓導處一趟,結果突然被隔壁班的女生攔住「同學同學,你好像跟泰宇很好,你知道他喜歡怎樣的女生嗎?」
直到那一刻,我才發現,我和泰宇認識十年有餘,我居然連他的喜好都一無所知。我的腦裡像是忍者施放的煙霧彈,一整個無法思考。哇,這是多麼尷尬的一件事啊!我甚至不知道泰宇喜歡什麼食物,有什麼崇拜的偶像,欣賞哪一類的女生。不過就算我問了也不會有答案,他甚至也沒跟我提過。總而言之,這件事的確在我心裡激起了不小的波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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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於泰宇的情感,也是在同年的暑假有了明顯的變化,那或許也是我,漸漸無法直視泰宇眼睛的開始。還記得那年的夏天格外的熱,熱得連吃上一碗剉冰,也絲毫沒有解暑的程度。我們常膩在一塊兒的一群人,包括班長子軒、阿琛、孟容、我和泰宇,約好暑期輔導結束的那週,去水上遊樂園好好消暑一番。而家境不錯的之浩,早已與家人約定好,一等到暑期輔導結束後,一家人搭飛機去澳洲避暑,這也是他難得一次的聚會缺席。
由於我們相約的那幾天,剛好是那年最熱的幾週,樂園人潮很多,光是離開前要去沖洗區,就得排上很久。在泰宇找到一間沖洗室時,隨即拉著我的手一起進去。
「一起吧!這樣就不用再等了。」他說。
原本下意識想開口拒絕的,但等我反應過來,泰宇已經抓著我的手走進淋浴間。
其實,對於常去泰宇家,見他在夏天只穿著內褲,已經是不足為奇的程度,甚至是習以為常。但也許是賀爾蒙的作祟,心裡產生微妙的變化,不,應該是很大的變化。
當蓮蓬頭從上噴灑下來,泰宇那粗硬的髮絲,尾端還凝著水珠。泰宇小麥色的肌膚被水滋潤得反光乍亮,頭上洗髮精的泡沫,沿著鎖骨的縫隙順著胸線低谷流下,還不甚明顯的腹肌,在水痕的反光下閃耀。
腦海回到剛剛在戲水區時,有好幾次在深水區時沒站穩,泰宇總是能在第一時間察覺,順勢扶著我的腰,甚至環抱著,沒讓我吃上一口水。現在回想起來,臉上的熱度都竄上耳朵了。
「瑞恩,你臉好紅,不會是中暑了吧!」他的一番話讓我回過神來。
此時泰宇已經快要洗好了,身上的泡沫早已被誘人的水珠替代,尤其是水珠滑過胸膛,順勢一路往下,當剔透的水線蜿蜒著沒入下腹的陰影,理智幾乎同時反彈。我像被扯回現實一樣,猛然吸了一口氣,視線亂了,心跳卻更亂。理智和欲衝破胸膛的心跳,逼得我自己就此打住,讓我一陣愣神。他見我沒什麼動作,便落下一句「還沒好?我幫你洗。」
他俐落將沐浴乳搓成泡,均勻的塗在我身上,手勁恰到好處沒一絲粗魯,不一會兒,我全身早已被他塗滿了肥皂泡沫,最後,他的手停在我背上的那條疤痕遲疑了好一下子。那是國中時留下的疤痕,也由於這道痕跡,讓我直記得,他當時為我挺身而出的姿態。
「還痛嗎?」他問。
「換季的時候會有些不舒服。」我說。我只看到他的眼眸中閃過一絲水光。
隨後,他引導我走到蓮蓬頭下。我看著水花從我身上灑落,餘光似乎看到泰宇的臉上,也掛著一絲嫣紅。當他無意划過我胸部的突起時,全身好像有股電流竄起,腦袋一片空白,愣在原地好些時候。
他背對著我換上乾淨的衣物時,忽然發現泰宇身後的特別之處。
我驚訝的說「泰宇,你有腰窩耶,聽說有腰窩的人都長得挺帥的,沒想到還是真的。」
泰宇沒有馬上回應,臉對著牆角喃喃的說「帥有什麼用,有人還不是看不上眼。」
雖然想深究泰宇這句話指的是誰,不過眼看著只剩自己還沒著裝完成,也就作罷了。
在那之後,我漸漸的會注意到,泰宇刻意放在我身上的好。那種變化之細微,幾乎是不可察的,如草木抽芽時的呼吸作用,只能透過空氣濕度的轉換去捕捉,像節氣在靜默之中翻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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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高中因為有籃球隊,所以每年都會參加高中籃球聯賽,大約10月會開始資格賽。在高二剛開學沒多久,和泰宇早上搭公車去學校時,他突然貼到我身旁。
「下午我有場籃球比賽,要來幫我加油嗎?」泰宇眉宇間有著藏不住的喜悅。
「一般不是十月才開始嗎?」
「九月剛好有和隔壁校的友誼交流賽,要不要來替我加油。」
「蛤~可是你也知道,我對運動一竅不通,連看棒球都會被本壘板嘲笑了,還要看籃球啊?」
「那,好吧。」泰宇剛剛彩虹般的氣場,像是剛停住的小雨又下起來了,彩虹瞬間失去了七彩斑斕。
儘管話雖這麼說,看到泰宇肩頭瞬間垮了下來,還是有點於心不忍,想著下午自修課也沒事,翹掉去看他比賽好了。
手上拿著福利社買來的運動飲料,以及跟班上女生借來的白毛巾,想說偶爾順著泰宇的心意也無妨。
由於對運動絲毫提不起興趣的我,只好拿著一本書,在籃球比賽的賽場看了起來,這突兀的風景,不免讓隨行,但還不算太熟的同班同學吐起了槽。
「你以為這是看棒球嗎?當球飛到觀眾席做好防禦的措施嗎?」鄰座的同學帶著一股訕笑的口吻說。
我甚至忘了,那一天帶的究竟是什麼書,那本書究竟是什麼內容?不過藉著看書的餘光,偷偷瞄向泰宇,似乎有的難以言喻的安全感與滿足感。
看著他屢屢為同隊搶到籃板,得到分數,心裡也不由得雀躍起來,一記華麗轉身帶球閃過防守,在下一秒離地前,身體像被拉弓的弦,蓄滿力量,漂亮的騎馬射箭得分,全場瞬間歡騰起來,整個賽場彷彿會感染心情,甚至接近沸騰。
強堅持自己看完比賽,正準備起身時,我看到有別班的女同學,興高采烈的跑到泰宇面前,遞上毛巾和運動飲料。這才想起泰宇可是學校校草等級的存在,不乏有毛巾飲料自動送上,再怎麼排隊終歸也輪不到我。於是我轉身便離開了,連放學的時候,也沒像往常等上他一起回家,和阿琛相約去街上書店,持續待到天都覆上黑色鵝絨布,才像是小孩子鬧彆扭,不甘的回家。阿琛彷彿看出我的心情,始終沒問我為何悶悶不樂,只是靜靜的陪伴,直到我們在公車站分別。
走回家的那一刻,我看泰宇坐在公寓前的階梯上,看樣子似乎是在等我。
我以為他要質問我,為何沒有等他一起回家,但當他看到我的那一刻,並沒有我預想的反應,反倒是跟我邀起功「我打得不錯吧?我的獎勵呢?」
『你怎麼知道我有去』這句話卡在喉頭,硬是把話吞回肚子。我不明白的看向他「什麼獎勵?」
「我明明看到你有帶飲料和毛巾給我啊。」
泰宇有注意到我,儘管我坐得離球場沒有很近,難道他有滿場在尋找我的身影?
「不是已經有一個女生給你毛巾和飲料了嗎?應該不差我這個吧。」我問。
「那個我當然婉拒啦!我只想要你的。」
聽到他這麼說,這才從書包裡拿出原本要給他的毛巾和飲料。
只見他欣喜得就像是個小孩子「謝謝,有你看著我,感覺都會表現得比較出色。」
「少臭美了。」
我們吃過晚餐後,走到家附近的河堤旁散步。
泰宇拎一顆鳥仔梨給我「喏!剛剛我媽給的,很甜的你嚐嚐。」
我不疑有他,接過來咬了一口。
瞬間的酸澀直衝我的口腔,臉瞬間皺成像顆酸梅一樣。泰宇見狀整個笑了出來。
「靠!這也太酸了吧,這比新鮮檸檬榨一整缸還要酸。」
看見泰宇笑倒在地上,這才發現自己被他整了。
「臭泰宇,你很賊欸,不管你也要給我吃一顆喔。」說完,也強迫塞了一顆到他的嘴巴裡面。
看著泰宇也被酸氣酸得東倒西歪,傻裡傻氣的模樣,我原本還強忍著笑意,最後卻還是破了功,笑出了聲。
剛才被他整得那點怒氣,也在那一瞬間,全都散得無影無蹤。
我抬起頭時,正好對上他的視線。泰宇就那樣看著我,沒有笑,也沒有說話,像是忽然忘了自己原本在做什麼,目光靜靜地落在我臉上,連眨眼都慢了半拍。
「泰宇?」我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半開玩笑地喚他。「你怎麼了?發什麼呆?」
他像是喝了回魂酒,肩膀微微一震,突然醒過來似的,隨後急急地別開視線。
「沒、沒什麼。」他搔了搔頭,語氣刻意輕描淡寫,卻怎麼也不肯再看我一眼。
只是我還來不及收起的笑意,似乎成了什麼讓他不知所措的東西,被他小心翼翼地避開了。
我剛剛有做了什麼行為,足以讓他看入神的事情嗎?那一刻,我甚至沒有意識到自己在笑。
剛剛我只是很自然地,像是暫時忘了那些不該記得的過去,內心束縛的無形囚籠和沈重的枷鎖,似乎有那麼一瞬間,暫時得以忘卻了。是笑容?那不是我平常習慣掛在臉上的表情。
當我們玩鬧過後,累倒躺在河堤上。
「你也知道,我媽什麼都厲害,最不擅長的就是挑水果,除非罐頭水果,不然應該就是酸的。」
隨著空氣安靜了幾秒,泰宇問道。「欸,你之後想要做什麼啊?」
「我啊?」我問。泰宇隨即點了點頭。
「不知道耶,我不知道我未來想要做什麼,我希望是不被受矚目的小角色就可以了。」
泰宇安靜的片刻,娓娓說出「如果一本書就有一個主角,那麼世界上那麼多書,都是訴說著不同故事不同結局,以及在人生的十字路口選擇了不同的道路,每個人都有每種選擇,那你的呢?」
「如果是我,我還是不想要當太醒目的人,就好比是夜空,與其當個月亮,我更想要當個星星,有事沒事在旁邊閃就可以了。」
「那這樣的話,我勉為其難地陪你一起當星星好了。」
我疑惑的看向他,嘴角微微的揚起,什麼話都沒接。
也許在我漫長的這輩子裡,可能連一次流星都看不上,不過,身邊總是會有那麼一顆,只為你閃爍,耀眼十分的明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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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於去年的校慶,在秋颱的干擾下臨時取消了,今年校方有了補償的心態,今年度的校慶除了舉辦運動會,還增加了園遊會,聽說以往礙於經費,都是二者擇其一的。而且擔心颱風又在秋天攪局,特意把校慶延到11月才舉辦。在舉辦的前一個多月,還特地召集了各班的班長前往開會,據說有個秘密的活動。
有天,孟容興沖沖地坐到我前面的位子,側著身子跟我說「瑞恩瑞恩你知道嗎?」
「你不說我怎麼可能知道。」我笑著回她。「喘口氣慢慢說,別急,離午休時間結束還有一段時間。」
孟容慎重地吞了口口水「剛剛我陪子軒去開會,聽說這次園遊會,學校自己出費,請了一個很有名的塔羅牌占卜師。」
「喔!然後呢?」我問。原來學校所說的秘密活動就是這個啊?
「什麼然後,就聽說那個占卜師,很擅長算愛情喔,到時候你可以去算算看,你之前不是說你想要在高中結束單身嗎?」孟容說。
我聽完不自覺地露出苦笑。心想,就算是想結束單身,也不太可能靠著塔羅牌的力量馬上就找到男朋友吧?!況且我身旁有個萬年單身公害,很難以「物理」的方法讓自己死會。
校慶的當天,班上的每一個幹部,都有不參加運動會的自由,這對一個體力不行的弱雞,可說是天大的福音啊!
上午幫認識的學弟,發園遊會那方的傳單兼拉客,下午在替班上的大隊接力加完油後,就被子軒拉到一旁。
「喏,這拿去。」子軒遞給我,上面有個兩位數號碼的壓克力牌子。
「這是?」我問。
「班長的薪水。」子軒神秘兮兮的「快去排隊吧!聽孟容說你想去算算看,號碼差不多快到你了。」
我本無心塔羅牌占卜,結果被子軒孟容這番趕鴨子上架的操作下,看來不去真的會對不起他們兩人。
學校與塔羅牌占卜師合作的攤位,是位在園遊會的區域,有著用充滿神秘感的深紫色的帳幕特意隔開的區域,在整個園遊會區內十分的醒目。
由於是屬於預約制的,他不像其他的攤位排滿了許多的人,帳前空蕩蕩的,只有一個專門收取號碼牌的人員。
聽子軒說,原本這個跟校外合作的占卜師,是受到校規規範的,是不可以詢問有關於愛情,以及有違『學校善良風俗』的問題。不過在各個班長的極力爭取下,校方最後妥協了,甚至連門口收據號碼牌的人員,也都是校外人士,而不是學生擔任的。
翻開帳簾,帳內不會過於昏暗,也不會太過明亮。眼前呈現坐姿的塔羅牌占卜師,並沒有想像中罩著全身黑袍,也沒有罩著薄紗面具增加神秘感,只是身著一襲帶著紫黑蕾絲邊的黑上衣,以及紫色系的寬長裙。也沒有水晶球和神秘蠟燭,有的也只是案桌前的熏香與水晶。熏香是薰衣草混著迷迭香,以及味道能安定心神的香草,尾味帶著淡淡沉香的熏香。味道有點像是潮濕的木頭味,很能讓人放鬆。
占卜師有著一頭大波浪的長捲髮,在暖黃色的燈光前,她垂下眼瞼,緩緩問起「想透過宇宙的能量,知道些什麼事呢?」她的聲音雖小,但有著穿透人心的力量。
我猶豫了片刻,才結結巴巴的說出不完整的字句「愛情,命定的人,可以讓我心產生悸動的人。」
看著微卷瀏海下的眼睛緩緩打開,她悠悠的說「我喜歡命定這個詞,我們來看看命運怎麼安排。」
占卜師洗牌之後,將所有的牌攤成扇形,呈現在黑色的鵝絨布上,由我從中挑選出三張牌。當她翻開第一張牌的時候,眼眸中彷彿有了些微的亮光。
「戀人,正位。」圖面像是古代希臘大衛像雕像前的裸身男女,兩人的手機乎快牽上,接受神的祝福。「這張牌本身就代表靈魂契合與選擇。你那個命定之人…」她再次垂下眼,停頓了一下「…並不遠,反而是你早已選擇過,卻不自覺的人。」
我看著塔羅牌旁的髮晶白水晶發愣,心裡的唯一能想到的人,就是泰宇,他是第一個浮現在我腦海裡的人。
占卜師接著翻開第二張。看到牌面了她,嘴角揚起淺淺的笑容。
「聖杯六,正位。」圖面的兩人,分別是接受和贈與花的人。「這是關於回憶與純真的牌。那個人,也許來自你的過去,是你早已熟悉的存在。」
聽到這,我曾有過一絲懷疑,這該不會是子軒和孟容特意安排的局吧?怎麼一切都是那麼的不可思議,像是讀著心,把心裡的內容有條不紊的說出來。
接下來,占卜師翻開第三張,她看了看,眼睛瞇成了月牙的形狀「聖杯二,正位。」圖面是兩個男女手握著聖杯,像是在敲擊酒杯乾杯著。「你們之間的情感是互相的,只是誰也沒說破。彼此都在等對方先開口,就像是雙向奔赴的暗戀。」我看著占卜師胸口的水晶,在黃色的燈光照射下熠熠生輝,有著璀璨的光芒。
我有些驚訝的問道「塔羅都看得出來。」
她點了點頭說道「今天有點特別,我也想知道後續會有怎麼樣的發展,你要不要再抽兩張。」
我內心忐忑的思量下,點了點頭,在攤開的剩下的塔羅牌裡,選了一張偏左邊的、牌面位置有點突出的,以及另外一張,看起來像是被孤立,離左右兩張都有些距離的塔羅牌。
占卜師翻開第四張。「月亮,正位。」圖面是大大的月亮,正散發著母性的光輝。「這張代表潛意識、情感的霧。你其實早就知道是誰,只是害怕看清。」
這一瞬間,我全身像是被剝個精光,彷彿一切都被看穿似的,甚至連自己刻意逃避的曖昧不明,都直接被塔羅牌翻了出來。
占卜師翻開我選的最後一張牌。「命運之輪,正位。」圖面就像占卜師胸口閃著光輝的水晶,是閃耀的金色輪盤。「命運正在推動。那個人會再次與你並肩。這次,你會有機會選擇。你們就算錯過了,擦肩分離,最終還是會在命運的引領下再相遇。」她隨後接著說「宇宙透過塔羅牌透露給你的訊息,是你的命定之人,不在遠方,也不是未來。他一直都在你的身邊喔。」
我走出大大的紫色帳幕,內心像是拌入抹茶粉的蛋白霜,很是複雜。原本都被好好安置在心裡深處房間裡的盒子,瞬間全都被攤在陽光底下,甚至是連自己不知道的那一面,連著說不出的情緒一同被翻出。覆蓋在喜悅心情的表面上,有著猶豫、不安和疑惑。塔羅牌所說的,真的會是那個大直男嗎?還是我完全搞錯方向了。
想起離開前,占卜師給我的忠告。「對的人就算擦肩,也會在對的時間不期而遇。不要抗拒,接受命運的引領,當你願意接受的那一刻,他也會剛好接住你的手,只要你願意敞開心,心會帶你回到你該去的地方。」
然而,不要讓我感到在意的是,是在我臨走前,聽到占卜師喃喃自語,既像是說給自己聽,亦像是向我闡述命運安排的不可思議。「成為占卜師十多年裡,這還是第一次,一天之內,出現兩個人問著相同的問題,還抽到相同的牌組。這或許真的是命運的指引。
那天我沒參加運動會的閉幕儀式,心裡想著塔羅牌所說的命定之人,從種種跡象看來,符合條件的幾乎都指向泰宇,可是他明明就是個直男,是不是有哪裡搞錯了。
突然,一陣沁心冰涼從脖子傳來,轉過頭才發現是泰宇。
我轉身看向惡作劇的人「又沒等我就偷跑,在想什麼呢?想得那麼入神,都沒發現我跟在後面。」泰宇說。
「猜猜看,左手右手。」泰宇,把手中的飲料藏在身後,樂滋滋的表情說著。
「左手。」我毫不猶豫的說出答案。
「你怎麼那麼厲害?」
我笑笑的搖搖頭。因為我知道,泰宇拿飲料的那隻手,肩膀總是會高一點。看似無意的小動作,其實都是泰宇刻意為之,讓我輕鬆的猜到答案。
「喏—拿去。」
我接住泰宇給我的乳酸飲料「你怎麼沒參加閉幕。」
「因為一直找不到你,所以就一路找到這裡了。」
「所以你剛剛在想什麼,那麼入神。」
「這是秘密。」
此時泰宇開始裝腔作勢「唉呀!我們家的瑞恩長大了,開始瞞著我事情了。」
「哼!不然你把你那個鐵盒打開給我看啊。」我威脅。
「不—不行,這兩件事是不同層面的。」
「那算了。」
此時,泰宇的眼神有些複雜,像是鬆了一口氣,但又多了一分惆悵,這讓我對那個鐵盒的執念越發加深,甚至有了更大的好奇心。
也不知道是錯覺,還是成為準考生之後的壓力與日俱增,起初真以為自己想多了,不過偶然的一次轉頭,餘光發現泰宇的目光,在我轉頭的一瞬間巧妙地躲開了。我清楚地看到,他臉上一閃而過的不自然,也許只是幾毫秒,那不自然消失得很快,我甚至懷疑那是我的看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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