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把诊断书折成纸飞机,从高三三班的窗台掷出去。纸飞机歪斜着栽进楼下的银杏树丛,像一只断折了翼的鸟儿。
她没哭,只是把校服袖子拉到指尖,遮住手腕上新添的淤青——化疗前的预处理,让她的血小板低得像漏风的筛子。她开始逃课,在空荡的天台静默着啃食冷掉的饭团、看夕阳余辉把教学楼染成锈红色。班主任找她谈话,她也只是笑着说:“老师,我可能活不到高考了。”父母沉默得像两堵墙。
直到那天深夜,林晚发烧惊醒,听见厨房传来窸窣声。她拖着沉重而疲惫的身躯踮起脚走过去,只看见父亲佝偻着背,老花眼严重的他正用着放大镜对照着手机屏幕上的食谱,缓缓搅拌着锅里正熬着的枸杞山药粥;母亲则跪在瓷砖地上,把皱巴巴的“抗癌食疗笔记”摊开,红笔圈出“黄芪剂量需减半”,字迹密得喘不过气。
林晚退后半步,不小心撞翻了鞋柜,发出的声响吸引了父母的注意力,母亲猛地抬头,眼底血丝密布,却又迅速把笔记往自己身后藏——那本子的封皮上,是林晚小学时画的歪扭太阳,旁边写着“林晚要当大画家!”
没人知道当晚后续发生了什么,只知道第二天清晨,林晚到学校后直奔班主任的办公室,一把将化疗预约单拍在班主任桌上:“班主任,接下来的日子我会请假,但作业照交。”人虽看着疲惫,但眼神里的坚定犹如燃烧的火苗。
她把那一头的长发剪了,用笔在一本干净的本子封皮上画下了一幅画--阳光穿透了乌云,晨光洒在了破土而出的绿苗。那本书被她写成了独属于她的“生存日志”:
5月12日,白细胞3.1,但背完了《赤壁赋》全文;
5月20日,掉发第三周,走进实验室帮同学调pH试纸;
6月7日,模拟考数学112分,卷面有两道题,手写了三种解法。
昨日暴雨,她在病房刷题,而父母守在她的身边,陪着她。窗外闪电劈开浓墨,照亮墙上褪色的高考倒计时——还剩87天。她合上习题册,从书包夹层抽出一支旧口琴。那是父亲修了七次的礼物。
她含住簧片,吹出第一个音:不是曲调,是短促、锐利、撕开寂静的——“嘀——!”哨音刺破雨幕,像一把银刃劈开长夜。
她望向窗外,雨停了。云层裂开一道微光,正缓缓侵入她的病房,窗边挂着用书法写上“砺行”二字的字幅。夜,还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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