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隊駛出沙嵐驛站不過三公里,陸沉便猛地踩下刹車,輪胎在沙地上拖出兩道彎曲的痕跡,揚起的沙塵撲了後車一臉。駕駛室裡的凌玥一個踉蹌,沒來得及收起的醫藥包滑落在腿上,幾盒膠布滾了出來。
「怎麼了?」凌玥撿起膠布,抬頭看向陸沉,發現他正皺著眉頭盯著車載儲物箱的方向,臉色沉得發緊。
「彈藥和醫藥都不夠。」陸沉的聲音帶著幾分凝重,「剛才補給只夠應付日常行駛,要是再遇到黑風的大股人馬,我們撐不了半個小時。西部綠洲還要走五天路程,中途沒有第二個補給站,沙海商盟是唯一的指望。」他從口袋裡摸出那塊印著駱駝馱錢袋標誌的金屬牌,指尖摩挲著冰冷的牌面,「我記得剛才進驛站時,廣場旁有塊任務板,沙海商盟這種利益至上的組織,肯定會用任務報酬抵扣補給費用,甚至兌換情報。」
阿凱的腦袋從後排探進駕駛室,臉上帶著警惕:「哥,回去是不是太危險了?剛才黑風的人剛被解決,說不定援兵已經在趕來的路上,我們這时候折返,豈不是自投羅網?」
「危險也得去。」陸沉搖了搖頭,態度堅決,「與其在半路被黑風圍堵斷糧,不如主動回去爭取機會。沙海商盟要的是利益,只要我們遵守規則,他們不會無故對我們動手。」他頓了頓,看向凌玥,「你帶著其他兄弟在這裡警戒,把車輛藏在沙丘後面,保持通訊暢通。我和阿凱兩個人回去,目標小,行動也靈活。」
凌玥點了點頭,從帆布包裡掏出對講機遞給陸沉:「小心點,要是遇到危險,立刻聯繫我,我們帶人過去支援。」
半個小時後,陸沉和阿凱徒步折返沙嵐驛站。驛站大門依舊緊閉,屋頂的機槍手依舊保持著警戒姿態,只是廣場上的血跡已經被沙風覆蓋了大半,只剩下幾處淺淺的暗紅痕跡,仿佛剛才的槍戰從未發生。
「站住,請出示標識。」門口的保鏢看到他們,立刻舉起衝鋒槍,槍口對準兩人。這次的保鏢換了一撥,臉上依舊是冷冰冰的表情,沒有任何多余的情緒。
陸沉從口袋裡掏出那塊金屬牌,遞了過去。保鏢接過金屬牌,仔細檢查了一遍,又用對講機確認了一番,才緩緩放下槍,打開一道僅容一人通過的縫隙:「馮先生在接洽處等你們。」
走進驛站廣場,陸沉特意留意了一眼左側的任務板。那是一塊三米高、五米寬的鋼板,上面用紅、藍、黑三種顏色的鐵釘掛著數十張任務單,每張單子上都清晰地寫著任務內容、難度、報酬和期限。紅色鐵釘對應的任務單數量最少,紙張邊緣標著「高危」字樣;藍色鐵釘的任務單最多,是中等難度;黑色鐵釘的任務單則皺皺巴巴的,看起來擺放了很久,卻沒人問津。
「陸團長,什麼風把你吹回來了?」陸沉剛走進接洽處,馮先生就主動站起身,臉上依舊掛著淺淺的笑容,指了指桌前的兩把椅子,「請坐,要喝杯茶嗎?這是從西部綠洲帶回來的綠茶,在這戈壁上可是稀缺貨。」
「不必了,馮先生。」陸沉直截了當地坐下,「我回來是想接一箇任務。我希望用任務報酬抵扣下次的補給費用,另外,我還需要西部綠洲的詳細地圖,以及黑風聯盟在那片區域的佈防情報。」
馮先生笑了笑,重新坐下,從抽屜裡掏出一個厚厚的檔案夾,放在桌上:「陸團長倒是個爽快人。我們沙海商盟的任務,報酬形式多種多樣,現金、補給、情報都可以兌換。」他打開檔案夾,裡面是分類整理好的任務清單,「紅色高危任務,報酬最高,不僅能全額抵扣補給費用,還能給你西部綠洲的核心情報,包括黑風的秘密據點位置;藍色中等難度任務,報酬能抵扣三成補給費用,可兌換基礎情報;黑色低難度任務,報酬只能兌換少量補給,沒有情報可換。」
陸沉拿起藍色分類的任務清單,逐條翻閱起來。大部分任務都是運輸物資、偵查地形,難度不算高,但報酬也相對有限。直到翻到最後一頁,一條護送任務引起了他的注意 —— 護送一批醫療器械前往中部臨時聚居地,途中需避開黑風聯盟的巡查隊,任務期限三天,報酬可抵扣三成補給費用,額外贈送西部綠洲外圍地圖。
「這條任務,我接了。」陸沉指著那條護送任務,抬頭看向馮先生。中部臨時聚居地正好在前往西部綠洲的必經之路上,這條任務不僅能抵扣補給費用,還能順路獲取地圖,可謂一舉兩得。
馮先生卻搖了搖頭,從抽屜裡拿出一張單獨的紙條,遞給陸沉:「陸團長,這條任務雖然難度中等,但黑風的巡查隊最近在那片區域活動頻繁,已經有三撥傭兵團折在了路上。我勸你再考慮考慮,或者找個同伴合作,成功率會高很多。」
陸沉皺了皺眉,剛要說話,接洽處的門突然被推開,一個高瘦的男人走了進來。男人穿著一件磨損嚴重的棕色皮夾克,背後斜挎著一把改裝過的狙擊槍,槍托上刻著一道深深的刀痕。他的臉頰上有一條從額角延伸到下頜的疤痕,眼神銳利如鷹,掃過陸沉和阿凱時,帶著明顯的審視意味。
「馮先生,那條護送醫療器械的任務,我要接。」男人的聲音沙啞,像被沙風吹過的鐵絲網,說完才注意到桌前的陸沉,眉頭微微皺起。
「嵐先生,你來得正好。」馮先生笑了笑,指了指陸沉,「這位是駝鈴傭兵團的團長陸沉,他也想接這條護送任務。我剛才還勸他找個同伴合作,你們倒是不謀而合。」
名叫嵐的男人走到桌前,直勾勾地盯著陸沉:「你也想接這條任務?我勸你還是放棄吧,黑風的巡查隊不是那麼好對付的。」
「你能應對,我為什麼不能?」陸沉毫不退讓地回視著他,「我們駝鈴傭兵團雖然成立時間不長,但也經歷過不少惡戰,黑風的人,我們不是沒對付過。」
「你們有重火力嗎?知道黑風巡查隊的固定路線和埋伏點嗎?」嵐的語氣帶著幾分不屑,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畫得密密麻麻的草圖,鋪在桌上,「這是我這一個月摸查出來的,黑風巡查隊每天正午會在三道溝休息,傍晚會經過乾枯河灘。他們的車輛裝甲厚,但輪胎是弱點,我改裝的狙擊槍能一槍打爆。」
陸沉湊近看了看草圖,上面標記的地點、時間都極其詳細,甚至連巡查隊每輛車的位置都標註得一清二楚。他不得不承认,這個叫嵐的男人,確實有對付黑風巡查隊的本錢。
「我有個提議。」嵐收起草圖,看向陸沉,「我們合作接下這條任務。你們有車隊,負責護送醫療器械;我和我的兩個隊友負責偵查和狙擊,幫你們規避巡查隊的埋伏。任務完成後,報酬我分三成,用來兌換補給,另外,我們三人要搭你們的車去西部綠洲。」
「你還有隊友?」陸沉眉頭一挑,這一點倒是超出了他的預料。阿凱更是直接上前一步,警惕地掃了一眼門外:「他們人在哪?為什麼沒跟你一起進來?」
嵐嘴角勾起一抹淺淺的弧度,那道疤痕隨著表情扭曲了一下,卻少了幾分兇戾,多了幾分篤定:「他們在驛站外的沙丘後面待命,負責看守我們的裝備。沙海商盟的規矩,進接洽處不能帶多餘的人,免得惹人懷疑。」他頓了頓,從口袋裡掏出兩枚同樣被鑿穿的黑風骷髏徽章,放在桌上,「一個是爆破手,叫石頭,以前在戈壁礦場幹過,拿手的是製作土炸彈,專門對付黑風的裝甲車;一個是通訊兵,叫小麥,能破解黑風的無線電頻道,提前掌握他們的調動情報。」
「我們三個,曾經都是中部聚居地的守衛。」嵐的聲音沉了下去,眼底翻湧著濃重的恨意,「黑風襲擊聚居地那天,我們正好外出偵查,回來時只看到滿地屍體。我的妹妹,石頭的父母,小麥的未婚妻,都死在黑風的槍口下。我們追著這支巡查隊跑了一個月,就是想為親人報仇。」
桌上的三枚徽章擺在一起,鑿痕粗糙卻力道十足,仿佛能看到當時鑿穿徽章的人,心裡有多麼痛徹心扉。
阿凱的警惕減少了幾分,卻還是皺著眉頭看向陸沉,等他做決定。
陸沉拿起其中一枚徽章,指尖摩挲著上面的鑿痕,抬頭看向嵐,眼神裡多了幾分認可:「合作可以,但我有三個條件。第一,途中必須聽我的指揮,你們三人不能擅自行動;第二,你的隊友需要接受檢查,確認沒有攜帶危險性不明的物品;第三,任務優先,報仇的事,必須放在護送醫療器械之後。」
嵐沒有絲毫猶豫,直接點頭:「可以。我這就叫他們過來,接受你的檢查。」
馮先生見兩人達成共識,臉上的笑容更濃了:「既然你們決定合作,那我就擬一份任務契約。簽字後,任務正式生效,醫療器械會在一小時後送到你們的車隊。」他從抽屜裡拿出兩份列印好的契約,遞給陸沉和嵐,「契約上寫清楚了任務要求和報酬分配,你們可以看看,沒問題的話就簽字。」
陸沉仔細閱讀了一遍契約,上面的條款和馮先生說的一致,沒有隱藏的陷阱。他拿起桌上的鋼筆,在契約上簽下自己的名字。嵐也沒有猶豫,直接在契約上簽字,筆跡潦草卻力道十足。
簽完契約,嵐拿出對講機,低聲說了幾句。沒過多久,兩個身影從驛站外走了進來。一個身材魁梧,滿臉絡腮胡,背後背著一個鼓鼓囊囊的背包,走起路來腳步沉穩,一看就是力氣極大的樣子;另一個身材瘦小,戴著一副磨損的眼鏡,手裡拎著一個通訊設備箱,眼神靈活,進門後就四處打量,顯得機警極了。
「這是石頭,這是小麥。」嵐指著兩人介紹道。
石頭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朝陸沉和阿凱點了點頭:「以後多指教。」
小麥推了推眼鏡,也認真地說道:「我會盡力破解黑風的通訊,幫你們規避風險。」
陸沉點了點頭,讓阿凱去檢查兩人的裝備。確認背包裡只有炸藥原料和通訊器材,沒有其他危險物品後,他才鬆了口氣。
簽完契約,馮先生將其中一份契約遞給陸沉:「祝你們合作愉快。醫療器械我會讓人送過去,另外,這張西部綠洲外圍地圖先送給你們,算是合作的見面禮。」他從抽屜裡拿出一張折疊整齊的地圖,遞給陸沉。
陸沉接過地圖,道了聲謝,便帶著嵐三人一起走出了接洽處。廣場上,幾個穿黑色制服的工作人員正在裝卸醫療器械,一個個白色的箱子被搬上推車,上面印著沙海商盟的標誌。
「走吧,去見見我的隊友。」陸沉對嵐三人說道,率先朝驛站大門走去。
嵐點了點頭,帶著石頭和小麥跟在他身後。石頭的腳步沉悶,小麥的腳步輕快,嵐依舊是那樣不疾不徐,三人的身影在正午的陽光下拉得很長。
陸沉回頭看了一眼跟在身後的三人,心裡清楚,這次合作不僅是為了完成任務、獲取補給,更為駝鈴傭兵團增添了三名實力不俗的戰鬥伙伴。而這趟前往西部綠洲的旅程,也因為這三人的加入,多了幾分勝算,卻也多了幾分未知的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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