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余茵永遠記得那個改變她一生的雨夜。那年她剛滿七歲,窗外無數的雨滴斜斜地打在玻璃上,發出細碎的声响,像是無數細小的手指在輕輕敲門。客廳裡,父母相對而坐,父親林建國的臉上寫滿了疲憊和愧疚,母親許美沁的眼睛紅腫,顯然是哭過很久了。
桌上散落著各種文件和帳單,那些數字對於年幼的余茵來說根本毫無意義,但是她卻能感受到空氣裡彌漫著絕望。父親的公司因為一次錯誤的投資決策而破產,不僅賠完了所有積蓄,還欠了不少債務。每天都有人上門討債,有的威脅,有的哀求,讓這個曾經溫馨的家變得面目全非。
“余茵,過來。”母親向她招手,聲音卻哽咽得幾乎說不出完整的話來。余茵小心翼翼地走了過去,她從來都沒有看過母親如此憔悴的模樣。母親把她緊緊地抱在懷裡,眼淚止不住一滴一滴地落在她的頭髮上。
“爸爸媽媽......對不起你。”母親的聲音斷斷續續。“爸爸媽媽......現在已經連吃飯都快要吃不起了......你小姨願意照顧你一段時間,等我們東山再起生意穩定后再接你回來......好嗎?” 父親別過臉去,余茵看見父親的肩膀在微微地顫抖。那一刻,她第一次明白了什麼叫做無能為力。她想說她不怕吃苦,她願意陪著爸爸媽媽一起熬過這個艱難的時刻,但話到嘴邊卻變成了:“好的,我去小姨家。”
第二天早上,小姨許諾盈出現在了家門口。她是母親的妹妹,比母親小七歲,一直都是未婚狀態,在一家外企公司當白領。她穿著得體,妝容精緻,與這個充滿絕望的家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余茵,跟著小姨回家,好不好呀?”小姨蹲下來,平視余茵的眼睛,“小姨會好好照顧你的,等你爸爸媽媽處理完事情很快就會接你回家。”余茵點點頭,轉身緊緊抱住了父母。父親的手在發抖,母親已經泣不成聲,淚流滿面。她只帶了一個小行李箱,裡面裝上了幾件最喜歡的衣服,一本童話書和隨身攜帶的小兔子玩偶。
臨走時,她把自己存錢罐裡的所有硬幣都倒了出來,和塞在抽屜裡的零食一並塞給母親。“媽媽,這些錢給你買好吃的還有這些零食雖然不多但希望可以幫助到媽媽。”她努力地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輕快,“我很快就會回來的,爸爸媽媽不要擔心我,我會很乖的。”
余茵被小姨牽著手走出巷口時,忍不住回頭。父母站在斑駁的木門前,身影被晨光拉得很長很長,像兩株倔強卻疲憊不堪的樹。她舉起小兔布偶用力揮了揮,父母也抬起手,卻在她轉身的剎那,她看見母親猛地捂住嘴,父親一把將母親摟進懷裡——那畫面像一把鈍刀,從此刻進了她的童年。
然而,她沒有想到的是,這一去就是三年。小姨的家在城市的另一端,是一套兩居室的公寓。裝修簡潔,處處都透露著主人的品味。最初的日子還算平靜,小姨對她很好,每天變著花樣給她做很多好吃的,周末帶她去公園、遊樂場、圖書館或者商場。余茵漸漸適應了新的生活,甚至開始期待每天放學回家等看到小姨溫暖的笑容。
當日下午,小姨回公寓接了一個電話後,臉色突然變得凝重。她蹲下來,替余茵把額前的碎發別到耳後,聲音輕卻認真:“余茵,小姨要告訴你一件事——從今天起,小姨會和你一起住,小姨也會把公司的工帶回家做,這樣就不用請人照顧你。另外……”她頓了頓,目光柔軟而堅定,“你媽媽剛才說,他們可能要忙很久,怕你來回跑不安全,所以……你的新學校、新書包、新課本,小姨都會給你辦好。你……願意把小姨家當成自己的家嗎?”
余茵望著小姨微紅的眼眶,忽然伸手抱住她的脖子,小腦袋埋進她肩窩,聲音悶悶卻清晰:“小姨,我願意!我還可以叫你‘小媽媽’嗎?”小姨的身子明顯一顫,下一秒,余茵感覺有溫熱的液體滴落在自己發頂。原來,那是小姨的眼淚,帶著薰衣草護手霜的淡香,像一場無聲的雨,浸透了她驚惶的心。
“可以,當然可以。”小姨的聲音哽咽,卻笑得很燦爛,“以後,小媽媽護著你,誰敢欺负你,我就跟他拼命。”
那一刻,余茵終於允許自己掉下眼淚,她把小兔布偶高高舉起,像舉起一面嶄新的旗幟,在心裡默默對父母說:爸爸媽媽,你們放心去闖,我有小媽媽了,我們等你們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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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知道,命運在接下來的三年裡,還藏著更洶湧的暗流;她更不知道,當那暗流撲來時,正是眼前這個溫柔又倔強的“小媽媽”,用血肉之軀為她擋下了所有風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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