訊息顯示已讀之後，手機安靜了很久。
午子華盯著那行字沒有移開。螢幕的冷光在他瞳孔裡微微晃動，像一盞不肯熄滅的小燈；心臟卻跳得很快，彷彿不小心把太真實的東西丟出去，卻來不及收回，只能站在原地等回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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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另一個房間裡——
薛葵盤腿坐在床上，她背靠著可愛抱枕，零嘴袋被隨手壓在大腿底下。薛葵最初的表情其實相當輕鬆；還不忘一邊使用筷子，咬著洋芋片邊飛快地敲字。原本以為只是常見的戀愛煩惱——也很高興子華哥竟然會開口討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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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不是正在面臨什麼「我為了你好才瞞你」「其實我一直都……」那種虐戀情節啦？還是這之間其實有一段「說不出口」、「只能壓著不提」的黑歷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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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腦內劇場瞬間展開——大雨天、祖宗跪著懺悔、哥哥流著淚喊「我不配」，甚至下一秒就想著是不是該準備衛生紙去旁邊看戲。
少女眉毛又皺又鬆，心裡七成八卦，三成擔心。可笑的是，她才這麼想完，下一秒又提醒自己：「欸等等，我這是在幫子華做心理諮商耶！不是單純八點檔吐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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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咬了咬筷子，開始在腦裡替子華整理情緒：「先承認感受，再慢慢釐清……這是最安全的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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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葵深呼吸一口氣，把零嘴袋稍微移到旁邊，拇指懸在螢幕上空，她心裡默默排練好幾種回覆策略：「先讓子華哥知道可以生氣，再提醒他不是自己的錯，最後再給他選擇自己面對的抉擇……嗯，就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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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她按下送出鍵。訊息條慢慢跑到螢幕底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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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日葵：子華哥可以先把感覺說出來，不必急著解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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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日葵：我在這裡陪你，不管你想生氣、想逃開，甚至想沉默，都沒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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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完之後的薛葵靠回抱枕，洋芋片重新被筷子夾起，心裡暗暗希望子華能感受到她的「專業安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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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腦內八點檔幻想慢慢收回，只剩下理性分析的聲音：「好，第一步完成，下一步就看他怎麼回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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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不對啊。午子華的對話裡也沒有那種「戀愛困擾」該有的遲疑與甜膩，反而像一腳踩進深坑，腳步還沒站穩就被沉重往下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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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如果只是戀愛煩惱，午子華的訊息就不會這麼沉重了!她下意識舔了舔唇，連吐槽的力氣都少了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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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葵盯著對話框，洗完澡後戴上美甲片的拇指懸在半空，遲疑了幾秒後最後還是補上後半段訊息。
向日葵：子華哥現在不面對是真的還沒準備好，還是只是怕之後沒辦法對他們生氣?
向日葵：不過生氣也是子華哥的權利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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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對面午子華發來的那幾行字，一字一字重新看過後，薛葵的咀嚼動作慢了下來:餅乾在嘴裡變得乾澀，少女下意識舔了舔唇，視線黏在螢幕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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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該不該相信、該不該繼續留在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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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覺洋芋片的甜味早就散得乾乾淨淨，房間裡一片安靜，卻突然覺得這份安靜很刺耳，她慢慢坐直轉移注意力，腦海裡的八點檔畫面一點一點被抹掉，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沉甸甸的預感。
接著訊息終於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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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子棋:我長不大這件事，是他們用了什麼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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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日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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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早就很在意子華哥長相跟身高一點都沒變，但這劇情是不是有點超出八點檔，開始往懸疑驚悚區滑了？少女終於把整個人坐直，背也不靠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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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嗚。好像真的比她一開始以為的，要嚴肅得多！他們最後會不會……搞到連「分不分手」都變成不得不面對的問題啊？零嘴也忘了再吃，只是盯著房門，薛葵眉心慢慢皺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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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機螢幕的光還亮著，午子華卻沒有再看。他把手機放在膝上，掌心覆著像是怕它突然又震動，又像是在拖延那一刻的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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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時，螢幕忽然亮起。
不是薛葵。畫面切換的瞬間，心臟像是被什麼輕輕敲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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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宗：子華
只有兩個字。午子華幾乎是立刻坐直了身體，背脊繃緊。
樓上很安靜。
祖宗：我知道你還沒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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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樓上的房間陽台，薛宋漢靠在欄杆上吃著棒棒糖，他低頭看著手機，訊息框裡的字已經打了又刪、刪了又打，幾次想直接下樓，最後卻只是深吸一口氣，把所有衝動壓回原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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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風從欄杆外吹進來，帶著微涼的濕氣，吹亂了他額前的頭髮。屋內的燈光沒有照到這裡，只有手機螢幕在他臉上投下一小塊冷白。2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0xHL7cNkP
他低頭看著對話框，拇指停在鍵盤上方，沒有立刻動。
樓下偶爾傳來車聲，遠遠的，不屬於任何人。2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Db9LPBJBN
他深吸一口氣，又緩慢地吐出，像是在把多餘的情緒一起排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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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宗：剛剛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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訊息送出後他沒有立刻再打，只是盯著畫面，指腹輕輕摩擦著手機邊框，像是在替自己爭取一點冷靜。他把手機握緊，又慢慢放鬆，像是在練習一個還不熟悉的動作，接下來會出現什麼，他其實心裡有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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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則訊息出現得很慢，像是經過反覆斟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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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宗：你之後不管是生氣、逃開，甚至不想再相信我們。
祖宗：那些都不是你的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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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子華的拇指收緊，指節泛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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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句話，和向日葵剛才說的——「生氣也是你的權利」在他心裡輕輕撞了一下。
沒有聲音，卻讓他整個人僵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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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一則訊息出現得更慢。
祖宗：我唯一不能替你承擔的，是恐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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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宋漢把手機垂在身側，沒有再看螢幕，這一次，他沒有再傳任何補充，像是已經把該說的，全都交出去了。
窗外的風忽然變得更急，吹動窗簾，拉扯出低沉的沙沙聲。午子華抬頭看向窗外的街燈，燈光被樹影切割成零散的碎片，像是某種預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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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都像在暗示，真正的考驗才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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