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L】那年未亡(CXC平台雙更) - 新年到

火焰不再逼近，煙塵慢慢沉降。火焰退去，風裡只剩下燒焦木料與血的味道，還有被強行中斷的咒力殘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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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子華的意識已經完全沉下去，那股翻湧的黑紋不再外顯，只在皮膚底下留下不規則的陰影，像退潮後仍濕冷的礁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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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乙炳跪在原地，雙手還保持著剛剛抓住他的姿；指尖發麻，心裡空落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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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一雙鞋停在他面前，薛乙炳慢慢抬起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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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他面前的，是個高挑壯碩的帶著口罩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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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臉上有明顯的疲憊，卻也沒有傷者常見的狼狽。脖子上纏著繃帶，邊緣滲出一點新鮮的血色，男人像早就習慣這種疼痛般絲毫不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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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誰？」此刻薛乙炳啞得不像自己，聲音幾乎是擠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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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宋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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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是你一直喚的那聲『祖宗』，我的後代子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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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祖宗？薛乙炳腦中「嗡」地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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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過。」薛宋漢語氣很淡:「會來到你們身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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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可能？這太荒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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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乙炳喉嚨發緊，一個字都說不出來:但他卻不合時宜的想起來關於家族，關於禁忌、從小被刻意避開的問題，在這一刻突然全部找到了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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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時候的他曾經來過祠堂後間。

那一天沒有祭祀香爐是冷的，木門半掩，空氣裡只有前些日子的舊紙張與灰塵混合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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族譜就放在最裡層的木櫃裡，厚重又泛黃，每頁寫滿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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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獨第一頁，也就是薛家最早的「幾位」祖先，被紅筆反覆塗改。

被圈起重寫再覆蓋，緣由意義不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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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當時不懂只覺得奇怪，後來也沒有人知道薛乙炳早已翻過那本族譜，這件事他也從未多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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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死亡也沒有落幕，所以男人出現在這，大言不慚的說是自己的祖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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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的祖宗仍然活著——只是以一種不能被後人隨意提起的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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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的年關不是喜慶，也非團圓。」他看向薛乙炳的目光沉穩而直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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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的人把它包成習俗節氣，讓孩童只記得燈火與爆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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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總得有人站在百姓身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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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乙炳只覺得背脊一陣發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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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因為恐懼那是遲來的理解——

薛家之所以能一路走到今天，是不是因為有人在每一年，替後人把「年關」擋下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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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念頭尚未完全沉澱，現實便毫不留情地追了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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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旁的午子華被帶離了現場—— 更準確地說，是被某種無法抗拒的「力量」直接帶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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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留下血漬，只有地面中央留下一塊被高溫灼燒過的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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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乙炳的視線落回薛宋漢脖子上的繃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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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次癒合，都是撐過了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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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宋漢也看向他。那一眼裡沒有迴避，只有一種很深的疲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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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次再裂開，代表又有新的年關須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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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落下來，乾淨得過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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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怪異隨著日出悄聲無息地盡數消失，從世界默許抹去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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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東西不付出代價，是走不到這一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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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乙炳卻再也站不住了:「那子華呢？」聲音第一次失了控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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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代價——是不是就是犧牲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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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子華剛剛——！子華還在這裡！！」他的話幾乎是吼出來的，情緒終於衝破壓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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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子華『被看見』開始；從醒獅回應他的那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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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宋漢站在光與影的交界處:「我便選中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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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憑什麼替他決定生死？！」薛乙炳的聲音被自己壓得尖銳又破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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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緒像刀割般翻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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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見時的午子華，雙眼空洞、瘦弱得像一隻小獸，幾乎沒有任何生的意志。若不是借了祖宗的醒獅之力，自己成功接住跳下樓的午子華，他早就沒有想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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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時就暗暗決定——無論如何，也要讓午子華跟著自己，哪怕只是平凡地活著，也要一起度過每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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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跟他一起吃早餐，一起上學，甚至自己還能教他怎麼舞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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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現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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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我早就決定跟定他、保護他了，為什麼偏偏要這樣……！」薛乙炳的拳頭緊攥，指節青白，他幾乎要跪倒在地上，心中的怒火與無力感交錯燃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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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華未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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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乙炳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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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則，代價仍需有人承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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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乙炳咬緊牙關:「我願意承擔一切，只要他……只要他不要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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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宋漢:「你我皆不能只守一人，亦不能袖手旁觀。若你願意，我可與你同行——但此道非易，非昨日可成。每一年，每一次危險再臨，你我皆需承擔，與子華共渡，亦須承受代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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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乙炳的心猛地一震，這意味著不必眼睜睜看著午子華被命運牽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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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所施之力仍不可逆轉。你若接納，則你我同心，方能護子華於生死之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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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道上的餘煙、扭曲的街燈桿，還有被高溫灼燒的地面，都是整晚混亂的證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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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們零零散散，有哭喊也有呻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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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婉馨被人從倒塌的街角抬出，衣衫破損，胸口和腿上都有擦傷，神色昏沉。薛葵則在另一處，額角滲血，呼吸急促，被街坊小心地抬上簡易擔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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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笛聲、呼喊聲和燃盡的鞭炮聲交錯在清晨的寒風裡，救護車駛入現場，將傷者送上擔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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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乙炳站在焦黑地面邊緣，目光掃過街上還在顫抖的人影，心頭緊繃得像被扯開的弦: 「……幸好，他們還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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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柳婉馨和薛葵被送上救護車的背影，薛乙炳心中升起新的決心——

這一切，絕不能再重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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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那股曾經肆虐的怪異與災難，已隨新的一年的到來悄然退去，暫時隱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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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的年關，仍待他們去承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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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廟埕很安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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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火剛換過，新插的香還沒完全燒穩，淡淡的煙氣貼著石地緩慢散開；廟前的紅磚牆被陽光照得發亮，牆角貼著的新春公告紙還沒被風吹捲，字跡清楚、顏色鮮豔，像是刻意提醒著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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獅頭被擺在石桌旁，紅漆完整光澤飽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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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宋漢站在廟柱旁，披著深色外套的衣角隨著風輕輕晃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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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是站在那裡，目光緩慢地掃過整個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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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宗？」是薛乙炳率先出聲，語氣帶著一點意外的笑意:「你什麼時候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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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宋漢這才走出陰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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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點了點頭算是打過招呼，目光卻仍舊停留在獅頭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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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近幾步，伸手輕輕碰了碰紅漆表面，指腹在獅額上停了一瞬，又很快收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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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宋漢又轉過頭，這次看向的是薛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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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長高了。」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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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葵隨即露出笑容：「對啊！是不是差很多？大家都這樣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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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薛宋漢點頭，語氣溫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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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簡單聊了幾句，話題很日常，今日活動、剛結束的表演觀感、之後的安排，薛宋漢回答得不多卻都恰到好處，不顯疏離也不顯熱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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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乙炳問：「不一起吃個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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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宋漢搖了搖頭:「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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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剛……這裡還有其他人嗎？」他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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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乙炳應聲道：「還有子華，剛還跟我們走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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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者的目光微微一凝，然後緩緩轉向遠處廟埕的角落，薛宋漢沒有多說什麼，只是輕輕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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