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乙炳瞥見一旁的電話並沒有擺正，話筒平放在桌面上的。
只要重新放好就離開，可種有說不上來很不協調的感覺，直到將話筒靠在耳邊......
「對不起，您撥打的電話暫時無人接聽，請稍後再撥......」
「對不起，您撥打的...」
「對不起....」他沒有立刻放下。薛乙炳盯著桌面，腦中迅速拼湊出幾個不該同時存在的可能——
有人撥過這通電話。3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wGLTDN6B7
有人聽見了回應。3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INuzuVnDn
但在該掛斷的時候卻沒能做到。薛乙炳把話筒放回原位:媽媽原本要打給什麼人呢?
視線順著電話線往後移，停在牆角那本泛黃的通訊錄上。
薛乙炳伸手翻開通訊錄。其中有一頁明顯被翻閱不久；那頁邊角有水痕，可能是稍早洗完手就直接翻閱了。
幾個名字被圈過，其中有組電話號碼圈寫得特別用力，卻沒有任何備註。
他盯著那串數字看了很久。
太短了。不像私人電話，也不像單位。倒像是——只在某個時間點才「有效」的聯絡方式?
對此薛乙炳沒打算撥出去，結果可能還是一樣無人接聽。
甚至有個更很怕的猜測:一旦撥了，接起來的未必會是人。
就在他轉身的瞬間——
「回來了？」廚房的燈亮得有些刺眼。
身穿圍裙的柳婉馨正端著剛煮好的東山鴨頭走出廚房:「阿炳去樓上叫他們來吃飯了。」柳婉馨並未察覺薛乙炳的異樣。
「媽媽，妳剛才有打過電話嗎？」
「電話？」她想了想笑了一聲:「電話怎麼了？」
薛乙炳心裡卻慢慢沉下去:「沒事。」他移開視線:「只是看到電話沒放好。」
......
「菜正熱著，快到位子上坐好。」柳婉馨看著姍姍來遲的孩子們，以及不該出現在男孩手上的舞獅頭。女人溫和招呼他們到飯桌前就坐；可午子華經過柳婉馨時，他敏銳地發覺到她的笑容有一絲的僵硬。
「把手上的舞獅頭給我。」對面始終微笑的柳婉馨，午子華只好道:「柳阿姨，這顆舞獅頭...我很喜歡。」
「阿姨只是要把舞獅頭放回神桌前，你這樣拿著我們家的東西，不好吧?」"我們家"這詞還加重了語氣，竟是透露出不容拒絕的意思，這讓三人皆是一愣。
舞獅頭後來放在了薛乙炳和午子華中間的空位子上。
「新的一年已經到來，回顧過去並且迎接未來每一個美好的願景....」一旁的收音機播報的盡是些溫馨和諧的好消息，機器傳出來的喧鬧聲使安靜的剩下碗筷敲擊聲形成了鮮明對比。
柳婉馨不慢不緊吃下一口又一口的飯菜，臉上的溫和絲毫不減，嘴角上揚的似乎沉靜在了播報時事內容的歡快氣氛裡。餐桌上沒有任何人開起話題的，自顧自夾起桌上的料理。
「薛葵~媽媽夾給你最喜歡吃的紅蘿蔔。」柳婉馨接著又幫薛乙炳續上一碗白飯，熟練的把兩兄妹服務得好好的。
「午子華可有想要吃的菜?阿姨夾給你吃。」說完連忙夾起一塊特別肥美的肉就要放到午子華的碗。
...這肉看起來真油。
面有難色的午子華平時吃慣了簡陋的湯湯水水，用筷子擋住了碗口:「不用麻煩柳阿姨了，我不吃肉。」
柳碗馨見狀很是疑惑:「午子華，你不吃肉嗎?」說完便投以關懷的神情：「你這孩子太瘦了呀!」
午子華抿了嘴，思索片刻後不再做出遮擋碗的動作，任由柳碗馨將那塊油膩膩的肉放到碗內。
薛乙炳筷子有一下沒一下攪動碗裡的白飯，若有所思。
這時柳碗馨突然轉頭看像兒子，速度之快讓薛乙炳差點噎到:「阿炳怎麼都還沒有吃啊?」
午子華:「？」是我多想了嗎?從剛剛開始，薛乙炳就好像在"堤防著"柳阿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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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涼了也是好吃的，畢竟是..."媽媽"煮的。」
薛乙炳給出了聽似合理的藉口後，柳婉馨笑了笑道:「唉呀!是不是朋友來家裡作客了才這麼會說話的呀?」
此刻的氣氛似乎緩了不少本該感到慶幸，除了午子華看著碗裡的肉依然下不去口外。一旁始終保持靜默的舞獅頭像是感受到了子華的想法，可現狀幫不上忙這讓獅頭內心有些氣餒。
吃飯的薛葵，正想跟媽媽聊天時
喀喳!嘎嘎、咯吱------廣播剛好結束在一個點上，室內重新安靜到只剩下清脆的咀嚼聲，柳婉馨將切成半邊的鴨子頭顱整塊咬碎，並不吐骨頭的將其吞之入腹，連吃下了好幾顆鴨頭，嘴裡不斷傳出慎人的碎骨聲。
喀、嗑嘎！嚼到一半時似乎是卡牙縫了，柳婉馨不經意的張開嘴，他們這才看見了女人的嘴巴，除了已經咬得面目全非的鴨頭之外，牙齒竟是尖銳無比。
薛葵已經嚇得淚眼婆娑，午子華和薛乙炳則是放下手上的筷子，後者不著痕跡的看向盯著自己的舞獅頭。
柳婉馨咀嚼的動作忽然慢了半拍，像是在細細回味骨縫的滋味。她並沒有察覺三個孩子臉色像被抽乾血色，只是用餐巾擦了擦嘴角，看似優雅，實則指尖微微染上深褐色的油與血。
「你們幾個怎麼不吃了？」
薛乙炳的湯還不小心灑出來:可惡...這些雜碎詭異!竟然裝作我媽的樣子!!
薛葵把筷子插進飯裡死命攪，假裝自己在找喜歡的料，心裡卻在吶喊：嗚嗚嗚這一定不是媽媽！
午子華沒動。他只是坐直盯著柳婉馨那雙看似柔和、卻因燈光角度而顯得有些空洞的眼。而舞獅頭，那雙畫上去的圓眼不知何時變得晦暗，像是塗墨的湖水正往下漲。
眼前的，就是新的怪異。薛乙炳覺得奇怪:家門外的春聯怎麼能讓怪異入侵家中?
「對了！」柳婉馨興致勃勃地站起身，「我還煮了雞腳喔，你們平常不是很喜歡吃嗎？今天特別買最大支的。」
於是她打開另一個鍋蓋。一股濃烈得不像人間食物的味道飄出來，混著熬煮過度的膠質、些許金屬味，還有微不可察的……腥。
鍋裡的雞腳每一隻都肥得不正常，骨頭像沒煮透，關節處微微鼓起，仿佛裡頭還有東西在動。
薛葵瞬間哭了出來；午子華把椅子往後挪了半吋，瞳孔放大到像被打開的門縫。
柳婉馨笑容慈祥，卻端著那一鍋詭異的雞腳朝他們走來：「來來來，你們今天多吃一點，補身體。」
柳婉馨已經走到桌邊，把鍋子放下，夾起一根肥大得詭異的雞腳往男孩碗裡放：「子華，這個給你。」雞腳落入碗中的瞬間，「啪」一聲，竟還彈了一下。
像是剛死不久。
“不滅的門燈”紅光穩定而永恆，而眼前的怪異——柳婉馨的身影——絕不是普通級別，無視這守護薛家多年的門燈能毫無預兆的無傷入侵。
薛乙炳忍到極限，心底的理智與恐懼翻騰，不得不認清怪異對媽媽下手的現實。
「媽媽……以前不會這樣吃東西。」
空氣靜了。
雞腳鍋裡發出一聲不明的「咕啾」聲。
柳婉馨低頭，看著自己染上鴨血的手指，笑容慢慢地、太慢地收住。然後，她抬起頭，眼裡不再是柳婉馨的目光。
「是嗎——」語氣溫柔，卻像從兩層皮膚裡發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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