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晚，她沒有下班 - 第一具「屍體」

我從廁所裡逃出來。

沒錯，是逃。我像被鬼追一樣衝出那扇門，背後的日光燈還在嗡嗡作響，白得刺眼的光線從門縫裡漏出來，在地板上拉出一條細長的光帶。

我不敢回頭看。

鏡子裡的那個「我」——那個穿著制服、露出詭異笑容的我——她的手指指向的方向，是那個死角。

「別看螢幕死角。」

那張紙條上的警告在我腦海裡迴盪，像是某種咒語一樣揮之不去。

我站在收銀台後面，雙手撐在冰冷的檯面上，努力讓自己的呼吸平穩下來。太陽穴突突地跳動，後腦勺傳來一陣陣鈍痛，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我的顱骨內膨脹。5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pbPHBy2Wq

冷靜，林詠晴。冷靜。

我閉上眼睛，深呼吸。一、二、三、四。吐氣。一、二、三、四。

好，我冷靜了一點。

但只有一點點。

我睜開眼睛，視線不自覺地飄向那個監視器螢幕。

畫面分成四格，分別顯示店內的四個角度：大門口、貨架區、冷藏櫃區、還有……那個死角。

右下角的畫面裡，那團黑影還在。

模糊的、扭曲的、像是一團凝固的黑色煙霧。

我盯著它看，試圖看清楚那到底是什麼東西。但它就是那樣模糊著，像是故意不讓我看清楚一樣。

「這到底是什麼鬼……」我喃喃自語。

這時候，一個念頭突然冒出來。

如果這一切都是某種……系統？某種規則？

那麼，如果我打破規則呢？

我想起那些排列得太過整齊的商品，那些像是二進位編碼一樣的泡麵和飲料。這個地方有規則，有秩序，有某種我看不懂的邏輯在運作。

如果我破壞這個秩序，會發生什麼事？

也許什麼都不會發生。也許這只是我想太多了。也許這一切真的只是一場噩夢，我只需要做點什麼極端的事情，就能把自己嚇醒。

對，就是這樣。這只是一場噩夢。

我需要把自己嚇醒。

我從貨架上抓起一包泡麵。

原味的。那個排列在「0」位置的泡麵。

我用力把它砸向地面。

塑膠包裝發出清脆的聲響，麵條在裡面碎裂，發出「喀啦喀啦」的聲音。

什麼都沒發生。

我又抓起一包，砸向地面。

然後是第三包、第四包、第五包。

我像是發瘋了一樣，把貨架上的商品一個接一個地砸向地面。泡麵、餅乾、洋芋片、可樂罐、寶特瓶——全部都被我掃落在地上，發出亂七八糟的聲響。

「醒過來啊！」我尖叫，「這是夢！這他媽的只是一場夢！」

然後，燈滅了。

所有的燈。

日光燈、招牌燈、冷藏櫃的燈、連自動門上方那個小小的感應燈都滅了。

整家店陷入一片漆黑。

我的尖叫聲卡在喉嚨裡，變成一聲嗚咽。

黑暗中，我什麼都看不見。我的眼睛還沒適應黑暗，眼前只有一片混沌的黑色，連自己的手都看不到。

然後，我聽到了聲音。

那是一種濕黏的、拖行的聲音。

像是某種東西正在地板上爬行，像是某種沉重的、潮濕的東西正在緩慢地移動。

聲音從我的右邊傳來。

從那個死角的方向傳來。

我想跑，但我的腿像是被釘在地上一樣，完全動不了。恐懼像是一隻無形的手，死死地掐住我的喉嚨，讓我連呼吸都變得困難。

那個濕黏的聲音越來越近。

越來越近。

然後——

有什麼東西抓住了我的腳踝。

那是一隻手。

冰冷的、僵硬的、蒼白的手。

指甲深深地嵌入我的皮膚，像是鉤子一樣牢牢地抓著我，不讓我逃跑。

我尖叫出聲，低頭看去——

黑暗中，我只能看到一個模糊的輪廓。一隻從地板上伸出來的手臂，蒼白得像是死人的顏色，手指扭曲成不自然的角度。

那隻手上戴著一只手錶。

銀色的錶帶，圓形的錶盤，錶面上有一道細微的刮痕——

我認得那只手錶。

因為那是我的手錶。

我下意識地看向自己的手腕——我的手錶還在，銀色的錶帶，圓形的錶盤，錶面上有一道細微的刮痕。

一模一樣。

我的腦子一片空白。

那隻手上的手錶，和我手腕上的手錶，一模一樣。

我盯著那只手錶，視線聚焦在錶盤上。

時間停在 **03:00:00**。

秒針沒有在動。

就像時間在這個瞬間凝固了。

「不——」我的聲音沙啞得像是別人的，「放開我——」

我拼命地掙扎，試圖把腳從那隻手的鉗制中抽出來。但那隻手的力量大得不可思議，指甲越嵌越深，我感覺到溫熱的液體順著腳踝流下來——是血。

然後，燈亮了。

就像剛才熄滅時一樣突然，所有的燈在同一瞬間亮起。

日光燈發出刺眼的白光，我本能地閉上眼睛。

當我再次睜開眼睛的時候，那隻手消失了。

我低頭看向自己的腳踝——那裡有一圈深紫色的淤青，形狀像是五根手指的痕跡。皮膚上有幾道細小的傷口，還在滲著血。

不是幻覺。

剛才發生的一切都不是幻覺。

我的腿一軟，直接跌坐在地上。地板上散落著我剛才砸碎的商品，泡麵、餅乾、碎裂的洋芋片，混亂得像是被搶劫過一樣。

我坐在那堆垃圾中間，盯著自己腳踝上的淤青，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

那隻手是誰的？

為什麼她的手錶和我的一模一樣？

我抬起頭，視線落在監視器螢幕上。

那團黑影還在。

但它變了。

它變大了一點，輪廓變得更清晰了一點。

不再是一團模糊的黑色煙霧，而是……一個人形。

一個蜷縮著的、像是在角落裡縮成一團的人形。

我盯著那個輪廓，心臟跳得越來越快。

那個人形的姿勢……好像在發抖。

不對，不是發抖。是在顫抖。像是在承受著極大的痛苦。

我站起來，走近監視器螢幕，想要看得更清楚。

那個人形穿著衣服。

是便利商店的藍色制服。

胸口別著一張識別證。

我湊近螢幕，瞇起眼睛，試圖看清楚識別證上的字。

然後我看清楚了。

識別證上的名字是——

**林詠晴。**

我的名字。

那個蜷縮在死角裡的人形，穿著我的制服，戴著我的識別證。

那是我。

那團黑影……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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