虛霧之村 - XVI. 潔白與赤紅之主

稍做休息後，我們帶著縮小的鐘錘往外走去，穿過大門，走上狹小樓梯，終於回到了外面的世界。好在天空還是亮的，我們應該沒有花太久的時間才對。

「噹~噹~噹~」

一陣鐘聲傳來，告訴我們事情還遠遠沒有結束。

「不知道是開始還是結束的鐘聲。我去看看。」

「還是我去吧，畢竟我是血肉。」

安琪拉拉住我的手並自告奮勇。雖然不是很想讓安琪拉冒險，但她說的有道理。

「好吧，注意安全。」

「我會的。」

她小心地撥開灌木進行查看，好在外面看起來一片祥和，沒有絲毫霧的蹤跡。

「安全。」

穿過灌木，回到熟悉的林中小徑上，我們快步走向村子。但出了森林看到的卻是地獄般的場景。

「怎麼…會這樣…」

放眼所及之處全是倒塌的廢墟，已然沒有任何人煙。我們沿著破碎磚瓦間的小路走，試圖找尋活人的蹤跡，可映入眼簾的除了絕望，還是絕望。

我跟安琪拉向前奔跑著，無視那早已身心俱疲的身體，我們只希望有人可以告訴我們一切尚未太遲，還有希望存在。

好在不久後我們聽到馬蹄聲，有一輛馬車從遠處駛來。

「太好了，還有人在。」

馬車在我們前面停下，車門打開，裡面是一位紅衣女子，正是當初送信給我的那位。

「請問是萊瑟先生與安琪拉小姐嗎？」

「是的。」

「請立刻上車，奧迪苟大人等你們很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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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車飛馳著向村子中心趕去。好在過了大約十分鐘後便可看到還未倒塌的房屋，看來侵蝕的情況尚未蔓延到整個村子。

「侵蝕的面積有多大？」

即便忙著駕駛馬車，那名女子仍回答我的問題。

「北部與南部都有災情傳出，各有十幾棟房子的範圍被摧毀。而東部是重災區，整個村東約有二分之一被侵蝕，好在奧迪苟大人事先疏散民眾，即便如此仍傳出不少死傷。」

突然馬車一個急轉彎，極限的閃過路上的人。我決定暫時別再打擾她駕駛比較好。

「怎麼會這樣，我們不是才離開半天多嗎？」

安琪拉憂心忡忡地看著窗外的人。人們的臉上多是滿臉愁容，整座村子都死氣沉沉的。

我們離開的這段時間究竟發生了什麼？霧災為何會以如此兇猛的速度蔓延，難道人群已經負荷不了赤紅之主的代價了嗎？

又過了十分鐘，馬車在奧迪苟的宅邸前停下。

「請兩位火速前往大人的辦公室，他在裡面等著二位。麻煩了。」

我跟安琪拉馬上跳出馬車，撞開大門，直衝到奧迪苟的辦公室。

碰的一聲，辦公室大門也被我們撞開，在辦公桌前處理堆積如山的文件資料的奧迪苟也被我們嚇了一大跳。

「天啊，孩子們，你們終於回來了。我還以為你們已經死了。」

奧迪苟用疲憊的聲音歡迎我們回來，然而邋遢的鬍子、厚重的黑眼圈以及衣衫不整的襯衫顯示著他這段時間有多不好過。

「告訴我們發生了什麼事？」

我忽略他的糟糕狀態。雖然感覺有些殘忍，但我們現在急需村子的現狀。

「你們進入森林已經過了十天了。」

「什麼？」

「不可能！我們只待了幾個小時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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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坐了下來，聆聽奧迪苟說明這十天究竟發生了什麼。

在我們進入森林幾個小時後，北方便發生了第一次霧災，帶走了好幾條人命。奧迪苟趕緊疏散北、東、南，三個方位邊陲地帶的居民，然而下一次霧災卻在兩天後來臨，再次帶走還未疏散的南方居民。再來是第三次、四次，幸好疏散工作已經進行的差不多了，並沒有造成額外的人員傷亡。然而在第九天的時候，發生了最嚴重的第五次霧災。半個東區全被吞噬，範圍遠超當初教會的預測。當初未跟邊陲地帶一起撤離的居民全都死於非命。

「教會現在已經失去人心。多數民眾強烈的表達對教會的不滿，被難民擠爆的西區居民、死在霧災中還未撤離的死者家屬、因紅色印記倒下的病患還有恐懼著下一次霧災的人們。我們恐怕撐不了幾天社會就會徹底崩盤。」

「那我的母親呢？」

「她在昨日陷入昏迷。生命體徵目前還算穩定，但也僅僅是穩定而已。事實上絕大多數的病患都已陷入昏迷了。」

「讓我見她！」

「教會現在不開放家屬面見。」

「怎麼會這樣…」

我無力的癱在椅子上。

「嘿萊瑟，事情還不到不可挽回的程度。」

「但如果我們再快一點回來的話…」

「這不是你們的錯孩子們！」

奧迪苟強烈且堅定地打斷我。

「你們已經做了千年來都不曾有人做到的事，安琪拉說的沒錯，希望仍未消失。首先能否告訴我你們在那經歷了什麼？」

我們告訴了奧迪苟在那發生的一切，從會變化的十二門大廳、不同顏色的考驗再到與光主的會談，全部都說了出來。

「所以早在你們之前就有人成功撬開光主的心門了？真想見見那個人並對他表達我的感謝。先不說那個了，你說你們帶了什麼回來？」

「鐘錘。」

我掏出那根已經縮小至手掌大的金屬棒。

「見鬼了。所以祂是要你們去把這個掛上？這也太狠了一些。」

「不是只是過去鐘樓然後掛上而已嗎？」

「鐘樓長久以來一直都是封鎖的狀態，禁止人員進出。」

「為什麼？那裡有什麼嗎？」

「霧。但不是森林裡的那種灰霧，不過其實也差不多。是紅霧。」

「紅霧？差在哪？」

「差在它不會擴散，安分的停滯在鐘樓中。教會在很久以前曾試圖派人進入裡面探查，但無一例外都瘋了。」

「瘋了…」

安琪拉默默地重複奧迪苟的話。她看起來已經有點生無可戀的樣子了。

「是的，瘋了。一種是出來後像丟失靈魂，再也不說話，生活也無法自理，只是蜷曲著，嘴裡還念著沒人聽得懂的話。另一種是充滿攻擊性，像野獸般攻擊目光所及之人。無論哪一種都不是什麼好下場就是了。」

「然後我們要穿過這個紅霧才能掛上鐘錘。有沒有搞錯…」

不只安琪拉，連我也快受不了了。突破種種難關後等著我們的是更大的難關。

「開什麼玩笑！」

我大聲地吼了出來，嚇到了一旁的安琪拉和奧迪苟。我不曾如此失態，但我選擇以此宣洩我心中的煩悶。我重重的吐了一口氣，做了某個決定。

「安琪拉，我不想就這麼認輸。主想看我們的決心，那我們就讓祂好好瞧一瞧。完成這一切，等祂回來讓祂無話可說。」

「好，就讓祂看看我們的志氣。」

重新喚醒彼此的鬥志後，我們朝門外走去，打算為一切畫上一個句點。

「慢著你們兩個。現在已經很晚了，你們也很疲累了，有事明天再說。」

「可是霧…」

「上一次霧災才剛離開，至少今晚是不會再來了。它還沒惡化到那麼嚴重的程度，或者說，它還沒惡化到我會直接讓兩個孩子上前送死。你們現在不過是強撐著身體罷了。請去休息，好好養精蓄銳，明日一早再說。」

雖然用詞不算非常強烈，但語氣中帶著不准我們反駁的意味。我相信若我們執意要去他可能會直接把我們關起來。

不過他說的還是事實，我們只是在燃燒最後的餘燼而已。

「好吧就聽你的。」

「可是萊瑟…」

「妳也差不多餓了吧？肚子餓時可沒有辦法展現決心，奧迪苟說的對，我們該休整一下了。」

「我還不…」

「咕嚕~~~」

「…餓…」

安琪拉的肚子在很完美的時機叫了起來，這下她也同意這個安排了。

「你們的房間依然是上次那間。先睡一下，晚餐的時候我會請瑪雅去叫你們的。」

回到熟悉的房間後，原以為我們會亢奮或是焦慮的睡不著，怎料安琪拉幾乎是一接觸到床單就發出鼾聲。我的眼皮也逐漸變得沉重，沒過多久也跟著睡了過去。

我們睡得是如此的沉以至於瑪雅花了好大一番功夫才將我們叫起去吃晚餐。

在草草結束晚餐並進行簡短的梳洗後，我們立刻返回床上補眠。看來這段東之教堂之旅耗費的心力比我想像的還要多上許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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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來你們成功說服她做出不同的選擇了。幹的不錯。」

這個像蜥蜴般冰冷且自帶威嚴的聲音我總覺得好像曾在那裡聽過，但又完全沒印象。

「我們見過嗎？」

「你們就快走到最後了，如今擋在前面的只剩最終的考驗。」

這個女人完全不理我，自顧自地講自己的話。同時我也有種強烈的想法，只要打斷她的話或是打聽她的身份我的下場就會非常慘。

「很不幸的，那最終考驗是我負責的。凶險程度遠超你的想像。」

「那能否稍微調降難度？」

「不行。萬一沒處理好可能會讓她再次改變想法。」

「妳說的她是指光主對吧？」

「對。怎樣？」

「可是如果我們失敗倒在妳的最終試煉中，那光主仍然不會回來。這兩者應該沒什麼區別才對？」

「所以我是來給你們一個建議的。牢記你內心中最在意的事物，那將會是你的根源。抓緊它，否則你將永遠迷失在血霧之中。」

「呃…好，我會記得的。」

「活下去。一切都交給你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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陽光灑進房間，我迷迷糊糊的張開雙眼。總覺得我好像有作夢，卻怎麼想也想不起來夢的內容。

「記住最重要的事物，那會是我的根源。」

我脫口而出這句話。奇怪，到底是誰跟我說的啊？一點印象都沒有了。

安琪拉在床上翻了個身，喃喃說著夢話。

「最重要的事物嗎？」

我盯著安琪拉的背影陷入了思考，直到她也醒來為止。

迅速的解決早餐，我們來到街上。幾乎已經認不出屬於我們的村莊，死亡的氣息在人群中蔓延著，天空就像塊巨石壓得每位行人喘不過氣。

瑪雅帶著我們走向位於村子心臟的鐘樓，奧迪苟本想跟來的，但他的工作已經堆到一個很可怕的地步了，就連送我們離開時他都還在瘋狂著書寫文件。

「抱歉我實在是走不開。我會請瑪雅帶你們過去。」

「沒事的，可以理解。在這種村子的存亡之際，需要像你這種有能力的人來穩定局勢。」

「你應該不是在酸我吧？」

「我是真心的，你也在用自己的方式去守護村子。」

雖然奧迪苟忙到頭也沒有抬起，但我還是看到他嘴角的微笑。

「等我回來你要告訴我爸爸年輕時的事情喔！」

「一言為定。我會把他在追妳母親時的糗事都告訴妳的。被他知道了他一定會殺了我。」

「那我們出發了。」

「掰掰~~」

「孩子們，祝你們好運。無論結果如何，我和村子裡的所有人都欠你們一條命。」

時間拉回現在。鐘樓的距離並沒有很遠，過了橋之後就到了。

在大門兩側各站著一個拿著武器的教會士兵看守著。

「閒雜人等禁止靠近。」

「我奉奧迪苟大人的命令過來探查事情的。」

瑪雅掏出印有奧迪苟簽章的信紙。

「奧迪苟大人？」

「要探查什麼？我們沒有接到上面的任何指示。」

「不好意思，這是最高機密。只有少數人才知道的。」

「那這兩位是…」

「勸你不要多問。」

「這可不行，不說不准通過。」

士兵拿武器擋住大門，一副不可退讓的姿態。

「嘖。」

眼見對方沒有那麼好呼弄過去，瑪雅不滿的咂舌。

「他們是屬於教會霧之研究部門。我只能說這麼多。再不能過去我們就打道回府了。」

「研究霧的來這裡幹嘛？」

其中年輕的士兵繼續追問。但另一位年紀較大的士兵示意他別再追問。

「了解了，請進。」

士兵打開大門，就這樣我們順利進入了鐘樓的外牆內。

「好一招以退為進。不過真的有那個研究部門嗎？」

「我亂編的。要在那位大人手下做事本身也得有兩把刷子才行。」

我跟安琪拉感到訝異的交換一下眼神，這還是我們第一次聽到瑪雅發自內心地讚美奧迪苟。

「到了。」

在鐘樓底下是一扇破舊的門，上面掛著一個大大的鎖。瑪雅掏出鑰匙，鎖頭轟然的掉到地上。

「我被要求在這裡等你們。」

瑪雅閉上眼睛說著。看來奧迪苟也不希望瑪雅知道太多事情。

「這樣好嗎？可能會花上很久喔？」

其實時間什麼的都是其次，我們甚至不能保證我們可以活著出來。

然而瑪雅接下來說的話卻讓我們感受滿滿的信任與冀望。

「奧迪苟大人說你們一定會出來的，他十分確定。而我雖然不知道二位究竟要做什麼，但還是祝二位好運。」

「噢，瑪雅。」

安琪拉上前給了瑪雅一個大大的擁抱。

「謝謝你們，瑪雅。」

跟瑪雅做完道別並約定等等再見後，我們進入鐘樓裡面。

關上大門後，本該一片漆黑的鐘樓內籠罩著不詳的紅光。裡面的結構十分簡陋，除了樸素的牆壁外只有一道老舊的階梯。沿著階梯往上就能看見那紅光的來源。血紅的紅霧淹沒了樓梯的後半部，就這樣懸浮在鐘樓中央，擋住通往大鐘的最後一哩路。

「我還是覺得我一個人去就好。畢竟我是血肉。」

「當然不行。主說的是我們的決心，所以我一定也要去。再說我怎麼可能眼睜睜的看妳一個人走進那麼危險的地方。」

「可是…」

「沒有什麼可是的。說好了我會永遠陪著妳的。就算前方是地獄我也會跟妳一起跳下去。」

「好吧。那就一起走吧。」

在進去之前，那句話再次在我腦海中響起。

「安琪拉。」

「什麼事？」

「記住對我們來說最重要的事物，那會是我們的根源。抓緊它，否則就會迷失在那之中。」

「好，我會記得的。」

安琪拉歪過腦袋，不理解我怎麼會突然說這種話。但我就是有一種這句話非常重要的感覺。

就像在那十二扇門的大廳中，我們數到三後一起踏入霧中。

「一、二、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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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經接觸，四周瞬間被霧環繞。安琪拉的手也從我手中直接消失。雖然是預期中的事情，但還是讓人感到十分不安。

奇怪的是，在這紅色空間中明明分不出前後左右，甚至連腳下的階梯都感覺不出來，我還是知道該朝哪一個方向走。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奇怪的味道，濃到甚至充滿了口腔中。

那是一股熟悉的鐵鏽味。

原先覺得味道刺鼻，但我逐漸習慣了這股味道。隨著味道進入我鼻腔，我感覺到我的感官變得敏銳，眼睛可以看見非常細小的東西，雙手雙腳的肌肉也處在一個蓄勢待發的狀態。

我從未像現在一樣感覺那麼良好。

我向前奔馳著，大量的霧隨著呼吸進入到我的身體裡。這還遠不是我的巔峰，我感受著我的身體，我的狀態還在持續上升。

然後，我停了下來。

看著我的手，我發現我可以看到布滿我的手掌與手臂的微小通道，紅色的液體隨著管道運輸著養分至身體各處。我看著那猩紅的液體在血管中流淌著，心底升起了強烈的渴望。

「這正是我所追求的東西。」

即便我從未喝過鮮血，但我知道一旦它進入我的口中，那將會比我此生所品嘗到的任何珍饈都還要可口，還要令人上癮。

我緊盯著我的手腕，這裡有更大量的液體衝過，我能聽到那液體流過組織所發出的聲響。

然後。

我對著手腕狠狠咬了下去。

「可惡，咬歪了。」

溫熱的液體湧入我的口腔之中，刺激性的味道使我心中那原始的慾望得到些微的滿足。

我貪婪的吸吮著，不願放過任何一滴血液。

從手臂也傳來如同水滴滴落的感覺，是從我眼角流下的紅色液體。

不只眼角，我的鼻腔與耳腔中也有液體流出的感覺。

『我的頭開始痛了起來。』

漸漸的，舔拭著手腕溢出的血已無法填滿我的渴望，對赤紅的瘋狂無法得到滿足，味蕾也對單調的味道感到倦怠。

我用力的抓下手臂上的皮膚，更多鮮血從中流出。可孱弱的細流無法符合我的慾求。

『我的頭變得越來越痛。』

「更多…我需要更多…」

我嗅聞著空氣，本就充滿血腥味的霧氣也無法掩蓋我的嗅覺。遵循著本能，我不斷找尋著新鮮的目標，只為了一件事。

「血…給我血…」

手上的血河凝結成暗紅的印記。我用力的咬著手背的肌肉來克制我的渴望。空缺的欲求繼續下去一定會徹底摧毀我，我必須盡快找到我的獵物。

『腦袋中的痛苦也即將達到極限，就像有東西試圖衝破腦袋往外擴散。』

終於，不枉費我的努力，我的嗅覺為我指引了一個方向。我瞇起眼睛，穿越厚重的濃霧，終於發現在不遠的地方有著新鮮的獵物在移動著。

「找到了…」

我四肢並用的趴在地上，然後起跳狂奔。

捨棄人類的姿態，化身為一頭純粹的野獸。

發現獵物、撕咬獵物、殺死獵物，然後盡情地啜飲獵物的鮮血。

想想就覺得興奮。

喉嚨深處發出陣陣嘶吼，在目標近在咫尺的時候，我奮力躍起向前撲去。

「找到了！」

『那個東西終於衝破我的腦殼，像塊巨石重重的砸向我的腦袋。』

『記住你的根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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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萊瑟的手離開後，我感到越發的不安。雖然我們的確有討論過這種情況的發生，但我還是不希望它真的發生。

「沒事的安琪拉，這只不過是個小小的測驗而已。」

我邊鼓勵著自己邊向著紅霧深處走去。雖然分不清方向，但我的確知道該往哪裡走。

隨著往霧越來越濃，我總覺得我能聽到霧中傳來的低語聲。甚至有好幾次我彷彿可以看到在霧裡一閃而過的人影。

「是萊瑟嗎？」

我壯著膽子詢問。沒有得到任何回應。

繼續緩步向前，然而這一次我很確定不是我眼花了。在前方的霧中矗立著一個人影，正朝我逐漸接近。

「萊瑟？不要嚇我喔？」

人影絲毫不理會我的話語，仍在向我逼近。

「萊瑟，我知道是你，這一點都不好玩。」

終於，人影停在我的正前方。它一動也不動的站在那邊，我卻因為霧的關係仍舊無法看清它的面容。直到現在才後知後覺的想我是否應該逃跑，只是也已經太遲了。

「出個聲吧，萊瑟。拜託。」

我幾乎是以懇求的語氣對著它說話。

「安琪拉，妳不記得我了嗎？」

許久沒有聽見的聲音喚醒來自腦海最深處的記憶。

那是我這輩子永遠不會忘記的聲音。

我最思念的聲音。

「媽媽？」

我試探性地叫著。熟悉的香味飄來，是在我還小的時候，躺在媽媽懷中聞到的淡淡清香。溫暖的臂膀輕輕晃動著，耳邊是輕柔的安眠曲，充滿愛意的眼神帶著笑意看著我，陪伴我入睡。

這一刻，我回到了五歲。

「我們回家吧。」

媽媽牽起我的小手，就像過往一樣帶我回家。

一個人影再次出現。

是爸爸。

「蜜米雅、安琪拉，歡迎回家。」

爸爸輕柔的吻了媽媽的臉頰，然後蹲下將我舉高高。

「我的女兒啊，今天有沒有好好聽媽媽的話啊？」

「當然！」

「真不愧是我們的女兒。」

「我和妳爸爸都以妳為榮。」

媽媽也上前和爸爸一起把我抱在懷中。時間在這一刻就像靜止了一樣，雙親的體溫穿過衣物到我的身體中，直至我的內心深處。

在如此稀鬆平常的幸福時刻，我的眼角流下了眼淚。

「親愛的妳怎麼了？」

「不要怕，我跟媽媽都在妳身邊。」

「我答應妳，媽媽永遠不會離開妳的。」

「我愛妳，安琪拉。」

「我也愛妳。」

我的雙親更加用力地摟住我，用他們的身體為我擋下所有的不安。

「安琪拉妳看！朋友來了喔！」

我張開雙眼，一大一小的人影從遠方浮現。待靠近之後我才看清來者，是米塔拉阿姨跟萊瑟。

「嗨，安琪拉，妳又長大了啊？一定有好好吃飯喔？」

米塔拉阿姨彎下身子對我笑著，用雙手輕捏著我的臉頰。

「有啊，安琪拉都有好好吃飯！」

我大聲地回答米塔拉阿姨，她則寵溺地撫摸我的頭髮作為回應。

「她每天最期待的就是吃飯時間了。」

「這樣啊，妳以後一定會長成十分漂亮的小姑娘。」

「安琪拉聽到了嗎？妳擁有我們滿滿的祝福，以後的日子一定會很幸福的。」

另一隻小手抓住我的手，是萊瑟。

「妳好，我是萊瑟。妳好可愛。」

「唉呀，萊瑟妳怎麼這麼直接呢？」

「米塔拉，看來妳家兒子很喜歡我們的女兒呢！」

「這樣也好，如果他們長大結婚的話，我們就會變成親家了。」

「那我可要好好準備慶祝了。萊瑟，你可要好好保護安琪拉喔！」

「嗯！我會的！」

「真是可靠啊！」

「安琪拉，妳找到了一個好對象了！」

場景轉變。

成年的我站在教堂的神像前，穿著一襲優雅的紅裙，頭上戴著華麗的髮飾。

台下坐著許多人，我的雙親、米塔拉阿姨、波堤里先生、萊夫提先生跟許許多多我認識的人。他們注視著我，為我鼓掌。媽媽跟米塔拉阿姨默默的擦拭著淚水。

教堂的大門打開，萊瑟穿著正式的亞麻襯衫，腳踩發亮的皮鞋，紳士般的向我走來。他牽起我的手，在上面親親一吻。

站在身後年邁的村長稍微清了清喉嚨開口說道。

「今天我們齊聚一堂是為了見證這神聖的場合，一對新人將在主的見證下結為連理。你，萊瑟，是否願意接納安琪拉作為你的妻子，無論順境或逆境，直至死亡將你們分離？」

「我願意。」

「妳，安琪拉，是否願意接納萊瑟作為妳的丈夫，無論順境或逆境，直至死亡將你們分離？」

「我願意。」

「在主與親朋好友的面前，我代替主向各位宣告你們成為夫妻。你們對彼此的愛將成為永恆。」

所有人齊聲為我們鼓掌並獻上祝福。

場景再次切換，婚禮上的賓客此時都在我的家中，他們或把酒言歡，或載歌載舞，或向我們獻上真摯的祝福。

萊瑟在眾人的起鬨之下，左手牽起我的右手，右手則扶住我的臉，在大家面前深情的給了我一個誓約之吻。

頓時屋內歡呼聲與尖叫聲起伏不斷。

位於所有人的祝福中心。

我感到十分幸福。

突然，我看到其中一個賓客突然消失，他的身影像從不存在一樣直接消失在原地。

隨著我的眨眼，人群也不斷的減少。萊夫提先生、波堤里先生、奧迪苟先生，村長。所有人一個接著一個的從我眼中消失。

很快，只剩最後五個人。

「安琪拉親愛的，我也要走了。妳自己一個人要好好照顧自己。」

「等等，什麼一個人？米塔拉阿姨，你們到底要去哪？」

沒有得到回應，米塔拉阿姨的身影也跟著消失了。

「安琪拉，我的女兒。妳要記得，無論如何。我愛妳。」

「親愛的，我要去很遠的地方了。我愛妳，永別了。」

「爸爸！媽媽！不要！」

任憑我怎麼吶喊也無法阻止他們的身影逐漸變淡直至消失。

最後，原本一直在我身旁的萊瑟也鬆開我的手。

「安琪拉，再見。」

「萊瑟，拜託你，不要連你也…」

話還沒說完萊瑟也在我眼前消失了。

「騙子。不是答應過我會永遠留在我身旁？為什麼要留下我一個人？」

我無力的跪倒在地上，無助的吶喊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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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奧迪苟大人，在教堂外抗議的民眾跟想向主獻上祈禱的教徒越來越多了。我們快要控制不住了。」

「此外，罹難者的統計工作接近尾聲，已經確認有將近兩百五十人在霧災中喪生。」

「多數教堂內收容的病患都陷入昏迷，同時仍有源源不斷的病患出現，收容人數已經超出上限。」

「有數百棟房屋被摧毀，預估至少得花上幾年的時間重建，在此期間的收容策略也急需擬定。」

「好我知道了，你們先出去吧。」

奧迪苟煩躁的揮了揮手。將所有人趕出他的辦公室。他煩悶的靠在椅背上，最近的煩心事實在太多，他的心神已近乎消磨殆盡。

「不知道那兩個孩子怎麼樣了？」

他憂心忡忡地看向窗外，從他的位子正好可以看到位於村子中心的鐘樓。他其實並不在乎村子到底會如何，他只是恰巧有能力才爬到如今的位置。

但是那兩個孩子是無辜的。他早已聽聞有另一個主的存在，也依稀知道必須由那兩個孩子來迎回另一位主。同時有關赤紅之主的真相他也略知一二，他明白紅色印記究竟意味著什麼。

因此他討厭這個村子，討厭赤紅之主。他厭惡必須將希望的重擔全部壓到孩子上才有機會獲救的村子，也厭惡靠著吸血才會保護信徒的赤紅之主。

若不是為了他的摯友的遺孤，他早就不想管這個村子了。

他站起身，在房間內踱步，每隔幾秒就望向窗外，即便他知道那兩孩子進去不到幾個小時，不可能在如此短的時間內出來。但他還是持續的看著鐘樓，彷彿下一刻就能看到他們從中走出來。

他是多麼地想告訴那兩孩子他有多抱歉、有多感激他們。如果可以他也想代替他們去執行那些任務，只可惜事情不允許。

因此他在一開始的時候就默默在心裡發誓，若他們活著回來並拯救所有人的話，他一定會盡他所能的保證他們後半輩子衣食無憂，就算要為此散盡家產也在所不惜。

「萊瑟，安琪拉，你們一定要活著回來。」

窗外，雨滴開始滴落，從早上就烏雲密布的天空終於開始下起了雨。雨水沖刷著破敗的村子，撒在聚集在街道的人身上。無論是抗議者、病患或是教會人員，所有人都無法置身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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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圍的空間開始塌縮，我蜷曲著身體躺在地上，內心感到無比空洞。

又回到孤伶伶的一個人。

所有人都離我而去，窒息般的孤獨感掐著我的脖子、撕裂我的心臟。

也許，在這裡沉淪下去也是個不錯的選擇。

反正回去也不會有人等我。

這一切都不再有意義。

就這麼結束，也好。

對吧？

「不！」

我再次張開雙眼。我的父母的確已經離我而去，這個事實無法改變。但我身邊依然有在乎我的人。

我用力拿頭砸向地面，喚醒我的理智。

我失去了很多，失去的無法再找回來。可我同樣還擁有許多，待我如親如故的米塔拉阿姨，人很奇怪但真心為我著想的奧迪苟。

還有萊瑟，那曾將我拉出黑暗的太陽，我的青梅竹馬、我的家人、我的愛人。

他對我來說就是我的希望、我的明天、我的根源。

我以截然一新的活力驅逐心中的孤獨。

我一定要走下去，要走出屬於我的、屬於我們的、屬於所有人的未來。

內心不再迷茫的我掙脫牢籠般的向前奔跑著，奔向我所嚮往的自由。

終於，我在前方的紅霧中看見了亮光。

衝過這最後一段路程，我突破了迷霧。

我終於再次回到屬於我的世界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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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口碩大的紅鐘就在我的眼前，通體暗紅，莊嚴且神聖。

我回頭看了一眼，紅霧仍在我的後方，並且我也沒看到萊瑟的身影，看來他可能還在霧之中。

不知道現在要做什麼的我上前觀察那口鐘，發現它的鐘錘沾滿了紅色的黏液，底下的金屬也腐朽不堪，一副就是快要報廢的模樣。

鐘錘在萊瑟身上，目前我能做的只有等待，等著萊瑟也平安從霧中出來。不知道萊瑟是不是也碰到了類似的迷霧幻境。如果是，那我很好奇屬於他的幻境又是什麼構成的。

我開始來回走動，在這不算大的空間什麼事都不能做，也無法得知霧裡的狀況。這種什麼情況都不知道，連要等多長的時間也不知道的情況真的會讓人抓狂。

「我相信他會沒事的。我知道他會沒事的。」

我不斷地跟自己對話，只要一直說同樣的話，它就一定會成真的。我滿懷希望地想。

過了不知道多久，我好像感覺到某種動靜，從霧的深處傳來了些許的聲音。這棟建築物除了我跟萊瑟之外不會有其他人了，所以那個聲音一定是萊瑟！

我充滿期待的在霧前等著他，我就知道他不會有問題的！

但是情況好像有點不對勁。我感覺我聽到的聲音很不像人類發出的聲音，更像是一頭野獸的狂吼。

「萊瑟？」

有東西過來了，並且以非常快的速度朝我靠近。同時野獸的吼叫也越來越大聲，很明顯就是源自於那個靠近的物體。

我向後退了幾步，我有一種很不好的預感。

很快那個東西衝破了霧，並直直地將我撲倒。我下意識的將手抵擋在身前，恰好把他擋在了離我的臉只有幾根手指頭寬度的距離。在這一刻我終於看清了那頭看似野獸的物體的真面目。

萊瑟七孔流血的在我身前張牙舞爪。他的雙眼通紅，完全喪失了理智。左手上滿是鮮血，嘴裡還不斷的嘶吼著。

「血！」

我下意識地將腿用力往上踢去，正中紅心。萊瑟頓時痛苦的夾著雙腿在地上翻滾。看來痛覺還是有正常反應的。

我趕緊趁這個機會從地上爬起，並警覺的向後拉開距離。

「萊瑟？聽得見嗎？我是安琪拉。」

可惡，完全沒有反應。他究竟在霧中經歷了什麼？

這時我突然想起奧迪苟說過的話：有些人會開始攻擊其他人。是霧對他做了什麼嗎？

「萊瑟，是我，快想起來啊！」

我邊試圖喚起他的理智邊向他周旋著。他不斷向我撲過來，甚至有好幾次差點抓住我，但我都在千鈞一髮之際閃開了。

「不行，再這樣下去遲早會被抓住。」

在極限閃避萊瑟的攻擊時，我身上也留下大大小小的擦傷與抓痕。

「記住你的根源！否則會迷失的！」

「血！」

他這樣回應我。同時也不再做無謂的攻擊，他蹲伏在地上觀察著我，等待我露出破綻的那一刻。

突然我在萊瑟身後發現一個亮亮的東西，是一把小刀。當初波堤里先生為了賠罪而送萊瑟的那把小刀因為多次的撲擊而從他身上掉了下來。

一個計畫在我腦海中成形。我微微地調動我面向萊瑟的角度，果不其然他也隨著我的調整而改變他的攻擊位置。

我小心地用左手摸向身後，同時緊盯著萊瑟的腿部，觀察他是否有起跳的預備。在我的手掌摸到某個東西時，萊瑟的腿部同步收緊，向我躍起發動了攻擊。我迅速向後彎曲身體，用手抓住他向前撲時伸出的手掌，並藉著他起跳的力量將他用力摔到我的身後。

「噹！」

如同我的預料，萊瑟的身體重重地砸在鐘上，發出了非常大的聲響，他本人似乎也失去了意識。

我趕緊撿起他遺落的小刀，然後…下一步呢？

我不可能殺了他。我不知道我要怎麼讓他恢復原狀，或者還有沒有辦法讓他恢復原狀。但有什麼事情是我做不到的，那一定就是親手刺死我的愛人。

我沉重地吐了一口氣拿起刀子舉在面前虛張聲勢。

短暫失去意識後，萊瑟很快再次爬了起來。

在找到我後原想迅速靠近，但又突然慢了下來，做出警戒的反應。

「我懂了，你怕這個對不對？」

我搖動著刀子，他的眼神也跟著刀尖左右移動。

能意識到眼前的情況，說明還存在著一定的思考能力，他應該是被紅霧給籠絡了。也許一個強烈的刺激就能打破這個困境，可是該怎麼做？

我感覺繼續提醒他我是誰或是對他深情告白都不會有用。

「血！給我血！」

他越發瘋狂，對鮮血的渴望已經快到極限。

我緊咬我的下唇，不是說好會一直陪著我的嗎？不是說了很多漂亮話嗎？不是口口聲聲說愛我嗎？為什麼會變成這樣？那個紅霧究竟對你做了什麼？

他的肌肉開始緩慢收縮，打算發起下一次攻擊。我看著他身上的不同部位，身為醫生女兒的我很清楚該刺向哪裡能夠迅速了結他。

可是我下不去手。我持刀的手在發抖，萊瑟過去的種種浮現在我腦海，過去那個溫暖的大男孩的臉跟眼前的野獸重疊。

這一刻我理解了我的心，我明白我不可能對他痛下殺手。

「記住…你的根源。」

我低聲說著。

「血…血…」

他喘著氣回應。

要我親手殺了我的愛人是絕對不可能的，真要如此我寧願自殺。至少萬一他恢復理智也不會陷入殺死我的痛苦漩渦。

「你渴望血嗎？」

「血…」

「要的話就給你！」

我轉動我手上的刀，將刀尖對準自己。這突如其來的舉動驚動了他的野獸直覺，他愣了一下後對我發起攻擊。

我是爸爸的女兒，我很清楚怎麼刺向哪裡能夠了結眼前的敵人。同樣的，我也非常清楚刺向哪裡可以噴出最大量的鮮血。

「如果喝下我的血能讓你恢復理智的話，就全都給你吧。」

我將刀尖對準脖子上的大血管，閉上眼睛將刀向自己捅去。

「噹！噹！噹！」

大鐘突然響了起來，巨響使我的動作出現一瞬間的遲疑。

正是這不到一秒的時間，萊瑟在刀子刺進去之前撲倒了我。

「來不及嗎？」

我閉上眼睛準備迎接死亡，原想避免萊瑟成為殺害我的兇手的願望破滅了。

然而在這剎那間發生了許多事情。

我的左手傳來一陣痛楚，我睜開眼睛發現萊瑟咬住我持刀的手，同時他的左手用力拍在我的頭顱右側固定住我，而我也因疼痛反射性地放開刀子。在刀子落下的瞬間，萊瑟的右手以極快的速度握住刀柄，用力捅了下去。

他仍在低沉的喘氣，與幾乎屏住呼吸的我形成鮮明的對比。溫熱的液體浸濕我的頭髮，我小心地往右邊一瞥，看到了意外的景象。

刀子深深的插進萊瑟的手掌之中，用力之猛使得整個刀鋒都沒了進去只留下刀柄露在外面。

「記住…我的…根源…」

眼白的腥紅消退，露出原本的顏色。那雙眼睛正直勾勾的看著我，而我也再次在那瞳孔之中找到了他的靈魂。

「歡迎回來，萊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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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力竭的倒在安琪拉身上，過度消耗身體使得現在的我動彈不得。

雖然幾乎快失去意識，但身後傳來的震動讓我強行拉著我的意識不肯倒下。

「我有…傷害到妳嗎？」

「差一點點。你在最後一刻遵守了你的諾言。」

「幸好…安琪拉…霧…」

好在她馬上理解我想說什麼。她從我身下爬出，跑到牆邊望向遠方。

「咦？沒有霧啊？」

我在地上躺了許久。安琪拉則替我把左手上的刀子取出並緊急包紮傷口。

我在霧中被對鮮血的渴望迷惑後強烈尋求著鮮血。雖然勉強留有一絲意識，但完全無法控制我的身體。

在看到安琪拉後我也無法停止我的瘋狂行徑，然而在安琪拉將刀子轉向自己那一刻，我終於衝破束縛並取回控制權。

「你很努力了。反正我沒受傷，你也不必感到愧疚。都是紅霧的錯，與你沒有關係！」

若是以往的我八成還是會對此感到無比愧疚，但這次，我相信安琪拉的說辭。

「謝謝妳，安琪拉。」

「不用道謝啦！喏，包紮好了。」

安琪拉順手地往我手背上用力一拍，剛好直接敲在傷口上。

「啊！抱歉！」

看著在地上痛的打滾的我，安琪拉連忙道歉。

又過了幾分鐘，在我能稍微移動我那全身痠痛的身體後，我靠在牆邊，安琪拉則在一旁扶著我。

「真的沒有霧呢！」

「是啊，真是奇怪。」

我沒有說出來，但其實我心底十分清楚，那大概是赤紅之主在最後一刻伸出了援手，為了祂的摯友而幫了一點忙。

「謝謝祢。」

「嗯？你在跟誰說話啊？」

「沒事。來吧，把這個裝上去吧！」

我掏出身上的小金屬棒，正當我們看著那尺寸明顯不合的鐘錘一籌莫展時，鐘錘漂浮了起來並散發出耀眼的白光。

它迅速的離開我的手掌並恢復成原來的大小，然後緩慢的向大鐘飄去。然而它並沒有撞到大鐘，而是直接融合穿了過去。

一陣耀眼的白光從鐘身發出，再次張開眼睛，整口鐘已經變成純白的了。同時盤踞在樓梯上的紅霧也消失的無影無蹤。

「萊瑟你看！」

安琪拉指著遠方，這一次是真的有霧襲來。我們緊張的回望我們身後的大鐘，看它有何反應。

「光主啊，請求祢的歸還。」

我在心裡用力的祈禱著。拜託讓一切安穩落幕吧！

「噹~~噹~~噹~~」

白鐘發出了聲響。不再是冷冰冰的鐘聲，白鐘的聲音就像我們第一次到東之教堂時，在進入光主的記憶之前聽到的音樂一樣，優美且使人平靜。

「退了！退了！霧真的退了！」

安琪拉激動的跳著。順著她手指的方向，上一刻還在逼近的霧在侵蝕到村子以前就消散了。

「我們成功了！」

我和安琪拉開心的相擁，我們真的成功把光主帶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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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在鐘樓上休息一陣，我在安琪拉的攙扶下慢慢地、一階一階地走下樓梯。走到門外，發現奧迪苟與瑪雅都在外面等著我們。

「孩子們你們做到了！我就知道，你們一定會成功的！」

奧迪苟張開寬大的雙臂將我們兩人擁入懷中。我們都能感覺到他是發自內心深處的在為我們活著出來感到高興。

他原想繼續陪著我們走回去的，但瑪雅提醒他他的工作快要做不完了，他才沮喪的與我們道別。

「孩子們，我真不知道該如何獻上我的感謝。你們拯救了村子，是貨真價實的大英雄。我會確保你們的事蹟被流傳下去的。」

說完這句話後他就匆匆的趕去教會。

在回去奧迪苟家的路上，瑪雅告訴了我們許多事情。

許多人對新的鐘聲和霧成功被擋下的事實感到既驚喜又意外。同時教會內昏迷不醒的患者全都甦醒，也不再有任何新患者出現的報告。

「當然，我們都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但我想一定與兩位有關。是你們在背後貢獻了許多對吧？」

「算是吧…」

由於不確定詛咒是否已經解除，安琪拉只能含糊帶過。

而瑪雅則是露出微笑。

「還請你們之後務必告訴我發生了什麼。還有光主究竟是誰？」

環在我腰間的手瞬間收緊，還來不及感到疼痛就被無比的震驚給取代了。

「瑪雅妳知道光主？」

「突然之間想起來了，就在新的鐘聲過後。就好像它一直存在我的記憶之中一樣。」

安琪拉跟我同時露出微笑。

「我們有很長的故事要談。」

一切真的都結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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