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裝？才不是因為喜歡呢！ - 第11章清晨的試探

森林裡的濕氣重得能擰出水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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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兩點的迷霧森林，安靜得像是一座巨大的停屍間。除了遠處偶爾傳來的不知名蟲鳴，就只剩下林若風自己粗重的喘息聲，還有靴子從爛泥裡拔出來時發出的「啵嗤」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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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若風像一隻剛從下水道里爬出來的老鼠，藉著灌木叢的陰影，手腳並用地往營地挪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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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柄黑色的鐮刀已經重新化作紋身蟄伏在手腕上，之前那種幫他隱匿身形的奇異波動正在迅速消退，就像潮水退去後裸露出的乾涸河床，留下一地的狼藉與疲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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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五十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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營地裡那堆篝火已經成了餘燼，只有幾縷青煙在半空中若有若無地飄著。負責守夜的周宇正背對著這邊，腦袋一點一點的，手裡的複合弩鬆垮垮地搭在膝蓋上，顯然是在和瞌睡蟲做殊死搏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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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若風停了下來，躲在一棵兩人合抱粗的枯樹後面，死死按住胸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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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臟跳得太快了，快得像是要撞斷肋骨衝出來。肺部像是被人塞了一把生鏽的鐵屑，每一次呼吸都帶著火辣辣的刺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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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不儘快把這身行頭換下來，明天早上就可以直接宣佈社會性死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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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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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件原本為了追求「暗夜行者」美學設計的黑色連體衣，現在已經破得不成樣子。胸口、大腿、腰側，全是觸目驚心的裂口，邊緣還掛著凝固發黑的血痂。最要命的是那條超短百褶裙，裙擺被撕掉了一半，露出裡面同樣破損的黑絲，還有大腿上幾道剛結痂的紅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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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副模樣要是被看見，絕對會被當成某種變態殺人魔，或者是剛參加完什麼不可描述派對的怪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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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該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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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若風咬著牙，反手去摸後背的拉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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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尖剛碰到背部的肌膚，一股鑽心的幻痛瞬間讓他差點叫出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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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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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傷口已經在那把詭異鐮刀的「反哺」下癒合了，連疤痕都只剩下淡淡的粉色新肉，但神經末梢似乎還停留在被影狼王撕裂的那一瞬間。那種皮肉翻卷、脊骨暴露在空氣中的冰冷觸感，真實得讓人發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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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是肉體的傷，這是大腦被刻下的恐懼烙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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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死死咬住嘴唇，直到嘴裡嘗到了鐵鏽般的血腥味，才強行壓下了那聲慘叫。手抖得像帕金森患者，費了老大的勁才拉開背後的拉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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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風灌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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汗水、血水、還有化妝品混合在一起的黏膩感，隨著布料的剝離，變成了一種令人作嘔的冰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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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以最快的速度脫下這套羞恥度爆表的裝備，胡亂塞進那個特製的真空壓縮袋裡。動作粗魯得像是在銷毀殺人證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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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是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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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若風掏出手機，藉著屏幕最微弱的光照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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屏幕裡的「絕世偽娘」現在已經變成了「瘋婆子」。防水眼線雖然堅挺，但在劇烈戰鬥的汗水和油脂侵蝕下還是暈開了一些，眼尾那抹妖異的紅，現在看起來像被人打了兩拳。修容粉和泥土混在一起，斑駁得像是一塊發霉的牆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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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夏荷……你推薦的這款卸妝濕巾最好真的像你說的那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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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從銀色小包裡抽出那張帶有酒精味的濕巾，狠狠地按在眼睛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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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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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球像是被辣椒水潑了一樣，生理性的淚水瞬間湧了出來。但他不敢停，只能閉著眼瘋狂擦拭。一下，兩下，直到皮膚被搓得火辣辣的疼，直到那張潔白的濕巾變成了一團污黑的髒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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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點……再快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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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宇那邊傳來了一聲乾咳，嚇得林若風手一抖，差點把手機摔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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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屏住呼吸，整個人僵硬得像塊石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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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宇只是換了個姿勢，撓了撓屁股，嘟囔了一句夢話，又繼續睡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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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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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若風感覺喉嚨乾澀得像是吞了一把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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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又用了三張濕巾，才勉強把臉上的妝容擦個七七八八。雖然眼眶還是紅得像兔子，鼻頭也被搓得通紅，但至少在昏暗的光線下，看起來只像是沒睡好或者是剛哭過——這完全符合一個 F級廢柴在野外被嚇壞了的人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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換上那套充滿汗臭味的校服，戴上那副厚重的黑框眼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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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那一包「罪證」死死塞進背包的最底層，壓在那堆備用乾糧下面，還特意用一件髒衣服蓋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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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完這一切，林若風感覺自己像是剛剛跑完了一場馬拉松，渾身的骨頭都在發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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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像個幽靈一樣，貓著腰，利用周宇打哈欠的視線死角，一個滑鏟——雖然姿勢很醜陋——無聲無息地鑽回了自己的睡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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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鍊拉上的那一刻，黑暗將他包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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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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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這時，那種劫後餘生的虛脫感才像山崩一樣壓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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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若風蜷縮在睡袋裡，雙手抱著膝蓋，身體不受控制地微微顫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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腦海裡不斷回放著剛才的畫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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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狼王的血盆大口。自己絕望的斬擊。還有……李海濤那輕描淡寫的一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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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是差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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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那種考卷上 90分和 60分的差距，而是物種之間的差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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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級……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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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若風在黑暗中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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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校那張「F級」的評測單，原本就是他為了低調行事而刻意控制的結果——那時他甚至還沒遇見這把鐮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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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本以為，憑藉自己本體隱藏的底子，再加上後來意外獲得的這把「古神」兵器以及變身後那種與生俱來的戰鬥直覺（蔡夏荷稱之為 S級天賦），他已經完全跳出了學校這套幼稚的過家家遊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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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覺得自己是隱藏在羊群裡的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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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今晚，李海濤用一根手指教會了他什麼叫天高地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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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有 S級的天賦引擎，卻只有 D級的車身和零件。在真正的怪物面前，他這點引以為傲的「隱藏實力」，不過是小孩手裡剛削尖的木棍，既可笑又脆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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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不小心暴露了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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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若風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後背。那裡明明完好無損，但他卻感覺有一隻冰冷的手正在沿著脊椎骨往上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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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海濤最後那個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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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向灌木叢的那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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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隔著老遠，雖然有鐮刀的隱匿，但林若風有種強烈的直覺——那個男人，察覺到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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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能慌……絕對不能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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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黑暗中死死抓著睡袋的內襯，指甲都快嵌進肉裡，「只要沒被當場抓住，我就只是個負責搬磚的 F級廢柴。我有不在場證明，我在……我在上廁所。對，我在上廁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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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著想著，極度的疲憊終於戰勝了恐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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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識逐漸模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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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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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起床了！都幾點了還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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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聲粗暴的吼叫伴隨著什麼東西踢在帳篷上的悶響，把林若風從噩夢中驚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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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猛地坐起來，大腦有一瞬間的空白，緊接著就是劇烈的頭痛，像是有人拿著鑿子在太陽穴上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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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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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的霧氣比昨晚還要濃，灰濛濛的，能見度不足十米。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潮濕的泥土味和速熱食品的香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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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若風推了推眼鏡，揉了揉僵硬的臉，努力讓自己的表情看起來顯得呆滯且無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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鑽出帳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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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浩正站在營地中央，手裡拿著個不鏽鋼勺子，敲得飯盒哐哐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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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動作快點！今天是實戰訓練，誰要是拖後腿，老子就把他的早飯倒進泥坑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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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浩看起來精神不錯，雖然眼底有點黑眼圈，但那股頤指氣使的勁頭一點沒減。他這人就這樣，只要不是真的遇到生命危險，那種優越感就會像野草一樣瘋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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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什麼看？林若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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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浩一眼就瞄到了剛鑽出來的林若風，眉頭一皺，大步走了過來，「昨晚守夜的說你去上廁所去了半個小時？你是掉坑裡了還是腸子拉出來了？懶驢上磨屎尿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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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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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若風縮了縮脖子，聲音沙啞，「肚子……肚子不太舒服。可能是水土不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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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藉口很爛，但很實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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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切，F級就是嬌氣。」孫浩嫌棄地揮了揮手，像是趕蒼蠅一樣，「趕緊去把那邊的鍋刷了，別指望我動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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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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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若風唯唯諾諾地應著，心裡卻鬆了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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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浩這種態度反而讓他覺得安全。在這個蠢貨眼裡，自己就是個廢物，根本不會往其他方面聯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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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的威脅，在那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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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若風一邊低頭收拾著地上的雜物，一邊用餘光偷偷瞄向營地的另一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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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海濤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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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看似頹廢的男人正坐在那塊大石頭上，手裡端著一杯速溶咖啡，身上還是那件皺巴巴的風衣。他的頭髮亂得像雞窩，眼皮耷拉著，一副沒睡醒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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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那雙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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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半瞇著，但視線卻沒有焦點，而是在營地裡的每個人身上緩緩掃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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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是一條鱷魚在水底觀察岸邊喝水的羚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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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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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海濤的目光停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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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對著林若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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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若風手裡的動作一僵，心臟漏跳了一拍。但他不敢停，只能強裝鎮定，繼續笨拙地把睡袋往包裡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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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邊那個……戴眼鏡的小同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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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海濤的聲音不大，帶著一股懶洋洋的鼻音，卻清晰地穿透了嘈雜的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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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的動作都停了下來。孫浩也愣住了，手裡的勺子停在半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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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若風感覺後背的汗毛瞬間豎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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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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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緩慢地直起腰，轉過身，臉上掛著恰到好處的迷茫和一絲對教官的畏懼：「老……老師？您叫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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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海濤端著咖啡，慢悠悠地站起來，一步一步走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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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靴子踩在滿是落葉的腐殖土上，發出輕微的沙沙聲。這聲音在林若風聽來，簡直就像是死神的倒計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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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步，兩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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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海濤走到了林若風面前，距離近得能聞到他身上那股淡淡的菸草味，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血腥氣？不，那是錯覺，是他昨晚殺戮殘留的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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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晚睡得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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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海濤抿了一口咖啡，語氣隨意得就像是在問今天天氣怎麼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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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還行。」林若風結結巴巴地回答，眼神閃躲，不敢直視對方的眼睛，「就是有點冷，還有蟲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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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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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海濤笑了笑，嘴角勾起一個玩味的弧度，「我看你黑眼圈挺重的，還以為你大半夜跑出去夢遊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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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若風的手指猛地抓緊了衣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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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試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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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絕對是試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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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沒有。」林若風乾笑了一聲，聲音發虛，「我膽子小，晚上不敢亂跑，就……就是在附近方便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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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便了一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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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海濤若有所思地點點頭，目光卻越過林若風的肩膀，看向了他背後的行軍包。那裡面藏著那套染血的女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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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氣彷彿凝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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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林若風感覺自己的心理防線快要崩潰的時候，李海濤突然抬起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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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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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隻寬大、粗糙、帶著老繭的手，重重地拍在了林若風的肩膀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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位置，不偏不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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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昨晚林雪蘭被影狼王撕開背部傷口、連帶著肩胛骨都差點碎裂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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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肉體已經癒合，但那裡是「神經幻痛」最強烈的中心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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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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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若風幾乎是條件反射地慘叫出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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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是演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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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真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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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種感覺就像是一根燒紅的鋼針直接扎進了骨縫裡，痛覺神經瞬間炸開，電流順著脊椎直衝天靈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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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整個人像觸電一樣劇烈抽搐了一下，膝蓋一軟，直接跪倒在地上，手裡的背包也「砰」的一聲摔在泥水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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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汗，瞬間佈滿了額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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臉色慘白如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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營地裡一片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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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浩張大了嘴巴，手裡的勺子掉在地上。其他的學生也都看傻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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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碰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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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海濤的手還懸在半空，看著跪在地上瑟瑟發抖、疼得齜牙咧嘴的林若風，那雙原本銳利如刀的眼睛裡，閃過了一絲錯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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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確實是在試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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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晚那隻「神祕生物」受了重傷，背部被撕開那麼大口子，就算有什麼靈丹妙藥，也不可能一夜之間好利索。只要拍一下，身體的本能反應是騙不了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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強者受傷，會忍耐，肌肉會緊繃，會下意識地做出防禦姿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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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眼前這小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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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反應，太真實了。真實得……太廢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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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是一個長期缺乏鍛鍊、身體素質極差的宅男，被人稍微用力拍了一下就受不了的樣子。或者是肩膀上本來就有什麼陳年舊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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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全沒有一絲「強者」該有的肌肉記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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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嘶……疼……老師，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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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若風跪在地上，捂著肩膀，眼淚都在眼眶裡打轉（一半是疼的，一半是嚇的），聲音帶著哭腔，「我有……我有神經性皮炎……還有肩周炎……不能用力拍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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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邊喊疼，一邊在心裡瘋狂給自己點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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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波「借力打力」，滿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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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虧了鐮刀留下的神經後遺症，讓這場戲演得連奧斯卡影帝都得喊聲內行。如果自己真的沒反應或者硬抗下來，那才是最大的破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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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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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海濤沉默了兩秒，隨即收回手，那股壓迫感瞬間消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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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撓了撓亂糟糟的頭髮，臉上露出了一種「真晦氣」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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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嘖，現在的年輕人，身子骨是用麵粉捏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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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搖了搖頭，語氣裡充滿了失望和無趣，「行了行了，別嚎了，不知道的還以為我虐待學生呢。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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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若風如蒙大赦，顫顫巍巍地爬起來，還不忘裝模作樣地揉著肩膀，一臉委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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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謝謝老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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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個屁。」李海濤翻了個白眼，把咖啡一口喝乾，「收拾好東西，五分鐘後出發。今天我們要深入二十公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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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他轉身就走，嘴裡還在嘟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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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來真的是錯覺……也是，就這副碰一下就散架的德行，要是能在解決掉那五頭影狼之後，還能留著口氣從狼王的嘴底下活過來……母豬都能上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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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這句話，林若風一直懸在嗓子眼的心，終於落回了肚子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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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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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知道，這只是暫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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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海濤這種人，直覺準得可怕。只要自己還在這個隊伍裡一天，只要鐮刀還在身上，這種走鋼絲的日子就不會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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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林若風！你還要跪到什麼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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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浩在遠處喊道，一臉的不耐煩，「趕緊過來揹裝備！那是老師看得起你才拍你，別給臉不要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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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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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若風深吸了一口氣，將背包重新甩到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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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動作牽扯到了背部的肌肉，又是一陣鑽心的幻痛。但他沒有叫出聲，只是推了推眼鏡，鏡片後的眼神微微冷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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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了一眼李海濤的背影，又看了一眼頤指氣使的孫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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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晚那個在月光下揮舞鐮刀、嗜血如命的林雪蘭，似乎並沒有完全消失。她的一部分，已經悄悄融入了這具懦弱的軀殼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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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入二十公里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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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若風低聲自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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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片更深、更黑的迷霧森林裡，有些東西正在呼喚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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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不同於營地裡這種壓抑氛圍的感覺，而是一種古老、飢渴的共鳴。手腕上的鐮刀紋身微微發熱，似乎在回應著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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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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