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妳收斂 - 05 共同解

週六晚上八點，凪甯正在寫作業。

手機忽然震動。

「凪甯，妳明天有空嗎？」

凪甯愣了一下，趕緊放下手中的筆。「有…怎麼了…？」

「想去圖書館看書，妳想一起去嗎？」

凪甯盯著螢幕，握著手機的手微微發抖。

「好…好啊…！」

「那明天10點，圖書館見？」

「好…！」

「那就這樣說定了，晚安。」瑀歆傳送訊息後，附帶了一個有貓咪微笑的貼圖。

「晚安…」

凪甯把手機放在胸口，閉上眼睛。

「媽！」她衝出房間，「我明天要出門！」

媽媽探頭出來：「去哪裡呀？」

「圖書館……和同學……」

「哦──去約會啊？」媽媽笑著說。

「才……才不是……！」凪甯的臉脹得通紅，趕緊逃回房間。躺在床上時，她直愣愣地盯著天花板。

（明天，要穿什麼……？該帶些什麼……？和瑀歆見面時，要……跟她聊些什麼？）

腦海中，不斷浮現各種問題，但她卻開心得，無法收斂自己的笑容。

時間，來到週日早上9點。

其實，凪甯7點就已經起床了。

簡單洗漱後，她先是打開衣櫃，拿出一件淺藍色T恤，又放回去；拿出米白色的洋裝，又覺得有些太素雅；最後，他選擇了白色螺紋針織衫，搭配黑色的百褶裙，簡約而不失大方。

「該不該綁頭髮……？」對著鏡子，凪甯把頭髮綁起來，隨後放下，又接著盤起來。

最後，因為已逐漸逼近約定的時間，凪甯索性選擇綁成低馬尾。

她檢查書包的內容物：

筆記本、文具、水壺、手機、零錢……一應俱全。

「這樣就好了…」她看向時鐘，短針在數字9的上方一些，長針則正巧指著3。「媽，我出門了！」

「小甯，這麼早呀？」媽媽從廚房探頭出來，「妳不是跟朋友約10點嗎？」

「我……我先去……」

媽媽笑了：「去吧去吧，小心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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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點45分，市立圖書館門口。

凪甯站在門口，手心冒汗。她又檢查了2次書包、整理了3次頭髮，不斷盯緊手機螢幕上顯示的時間。

9點50分。

忽然，有人從左邊走了過來。

「凪甯？」

她轉頭。

瑀歆站在那裡，穿著白色襯衫和黑色長褲，墨綠色書包掛在肩上。

「瑀歆……？」凪甯愣住，「妳……也這麼早到……？」

「嗯。」瑀歆走到她旁邊，有點不好意思地笑了，「怕妳會等太久。」

凪甯的視線飄向別處。

「我…我也是…怕遲到…」

兩人對視了一秒，然後同時笑了。

「那我們進去吧。」瑀歆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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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書館裡很安靜，冷氣的溫度調整得恰好。

瑀歆帶著凪甯走到二樓的自習區，在書架旁邊找到兩個空位。

「就坐這裡好了。」瑀歆放下書包，選定位置，凪甯在一旁跟著坐下，目光掃過對面的書架。

那本《數學聖經》……還在原處。

藍色的封面、略顯豐厚的內頁，就躺在架上第三層，位置和幾個月前，她和瑀歆初次見面時，一模一樣。

她盯著那本書看了幾秒，忽然笑了，瑀歆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也莞爾一笑。

兩人什麼都沒說，但都想起了同一件事。

「那麼，我們開始吧。」瑀歆翻開筆記本。

她們就這樣安靜地寫作業，偶爾交換筆記，不時討論著題目的解法。

靜謐的自習區，就只剩翻書的聲音，還有冷氣運轉的嗡嗡聲。

「凪甯。」

「嗯？」

「我們來預習二元一次聯立方程式好嗎？」瑀歆翻開課本。「聽昀希老師說，下週的課程，預計要教這個。」

「好呀…」

瑀歆拿出一張練習紙，在上面寫下：

{ x + y = 10

{ x － y = 2

「這種題目，要將兩個未知數一起解。」瑀歆說，「一個未知數，只能找到一半的答案。」

「該怎麼解題呢…？」

「有兩種方法。」瑀歆在紙上寫，「一種是代入法，一種是消去法。我們試著各寫一種，看看答案是不是一樣。」

凪甯點頭示意，接著拿起原子筆。

她用「代入法」，把第一個式子改寫成y=10－x，再代入第二個式子：

x－（10－x）=2

x－10+x=2

2x=12

x=6

然後代回去：y=10－6=4

瑀歆則使用「消去法」，把兩個式子相加：

（x+y）+（x－y）=10+2

2x=12

x=6

y=4

「妳看。」瑀歆把兩張紙放在一起，「我們分別求出來的答案一樣。」

「嗯…」

「不同的路，卻通往相同的終點相同。」瑀歆笑著說，「就像…不管用什麼方法，只要一起努力，就能找到答案。」

凪甯看著她，握著筆的手停在半空中。

中午十二點，兩人走出圖書館。

陽光很強，曬得人睜不開眼，熱氣從馬路上不斷浮起，周遭的空氣似乎都因此顯得扭曲。

「好熱呀！」瑀歆用手遮了遮陽光。

「嗯…外面比圖書館裡面熱好多…」

「凪甯，要不要簡單吃點午餐？」

「好啊…」

她們走到附近的便利商店。冷氣迎面而來，凪甯的手臂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凪甯買了飯糰，瑀歆買了鮪魚三明治。

結帳後，瑀歆看了看外面：「那邊有樹蔭，過去坐吧。」

那是便利商店旁邊的三角公園，艷陽直射在排排的木製長椅上，只有一棵榕樹投下一小塊陰影。

兩人走過去，坐在長椅上。

「這裡比較涼。」瑀歆打開三明治的包裝。

「嗯…」凪甯也準備打開飯糰。

「等一下。」瑀歆忽然說。

「嗯？」

瑀歆拿起三明治，撕掉一角，遞到凪甯面前：「張嘴。」

凪甯愣住了：「欸…？」

「讓妳先嚐嚐好不好吃。」瑀歆笑著說，「畢竟，我第一次買這個口味。」

凪甯愣住了，不知道該把視線放往何處。

她看著瑀歆手上的三明治，又接著看向瑀歆的眼睛，最後只能張開嘴。

瑀歆把三明治送到她嘴邊，凪甯咬了一小口。

鮪魚的味道，夾帶一點美乃滋，附帶著口感清脆的生菜。

「怎麼樣？」瑀歆問。

凪甯嚼著，不敢直視她的眼睛，小聲嘀咕：「好吃…」

「那就好。」瑀歆笑了，收回手，自己也咬了一口，「那我就放心了。」

凪甯低頭，拆開飯糰的包裝，此刻，握著飯糰的手，正隱約地發抖著。

剛剛，瑀歆的手指，好像有碰到她的嘴唇……

她們安靜地吃著午餐。

蟬鳴聲相當宏亮，從這棵樹傳到另一棵樹，此起彼落，樹蔭涵蓋的範圍並不大，這讓她們兩人坐得很近。

凪甯能感覺到，瑀歆的手臂就在自己旁邊不遠處，只要稍微移動，就會碰到。她努力地保持靜止，但在耳邊響起的心跳聲，越來越大。

忽然，一陣風吹過，樹葉沙沙作響，樹影搖曳。凪甯下意識地往樹蔭裡挪了一點，手臂碰到瑀歆，她嚇了一跳，想縮回來。

然而，瑀歆她，絲毫沒有移動。

凪甯將自己的動作停住。

她們就這樣，雙臂相貼，坐在長椅上。

瑀歆的皮膚，還殘留著微涼的溫度，但凪甯能感覺到，那冰涼的觸感，正逐漸轉變成溫熱。

她的體溫，正在傳遞給自己。

凪甯能聽到瑀歆的呼吸聲，既輕、又平穩。她也發現，自己的呼吸節奏，正在配合著瑀歆的氣息調整。

吸氣、吐氣。

地上的兩道影子，就這樣重疊在一起，分不清楚哪個是她、哪個是瑀歆。

太陽緩慢移動，樹蔭也逐漸挪位，但她們都沒有移開；儘管有人經過公園，腳步聲相當清晰，但她們依然坐在那裡。

便利商店的門開了一次、兩次、三次…她們始終靠著彼此。

蟬鳴聲就這樣，從這棵樹，換到另一棵樹。許久之後，瑀歆才輕聲說道：「時間，差不多了。」

「嗯…」

兩人都沒有立刻起身，又過了幾秒後，瑀歆才慢慢站起來。

「走吧，我們回去繼續。」

凪甯也站起來，手臂上還留著瑀歆的溫度。

下午一點半，她們回到圖書館。

繼續完成手邊的作業，做題目的同時，相互討論一下解法。

但凪甯發現，自己寫不太下去。因為，她的腦海中，一直浮現剛剛的感覺：

兩人的手臂互相依偎，體溫緩緩傳遞，呼吸頻率漸漸同步。

「凪甯？」

「嗯…？」

「這題，妳寫錯了。」瑀歆指著她的筆記本。

凪甯看了看，發現自己把加號寫成減號。

「啊…對不起…」

「沒事。」瑀歆笑，「是不是，有點累了？」

「有…有一點…」

「那，我們去頂樓的天臺透透氣？」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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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書館頂樓的天臺相當空曠，只有徐徐的微風和陽光。

凪甯走到欄杆旁，靠著欄杆，抬頭看天空，晴朗的天邊萬里無雲，陽光如同她的心情一般盛放。

瑀歆也走到她旁邊，並肩站著。

「凪甯。」

「嗯？」

「妳以後，想做什麼？」

凪甯愣了一下：「嗯……我沒有特別想過……」

「我想當數學老師。」瑀歆看著遠方。

「真的…？」

「嗯。」瑀歆點頭，「就像昀希老師那樣，教學生理解數學，而不只是背公式。」

「瑀歆…妳…一定會是很好的老師…」

「謝謝妳，凪甯。」瑀歆笑了。

「不過…」她停頓了一下。「其實，是我表姊影響我的。」

「表姊…？」

「嗯。」瑀歆的聲音變得很輕，「妳知道嗎，事實上，我爸媽的工作相當忙碌，經常連假日都不在家，小時候總是表姊陪我。」

「是她教我數學、教我讀書，教我怎麼勇敢面對困難。」

「她總對我說，數學很誠實，只要按照規則，一定能解開。」

「人生的課題，也是一樣。」

凪甯安靜地聽著。

「所以…」瑀歆笑，「我也想像她一樣，成為可以幫助別人的人。」

「妳呢？」她看向凪甯，「凪甯，妳以後想做什麼？」

「我…」凪甯想了想，「還不知道…可能…暫時沒想那麼遠…」

「慢慢想也沒關係。」瑀歆說，「我也是升上國中後，才真正想清楚的。」

風忽然變大，讓凪甯的頭髮飛起來，遮住她的臉龐，儘管試圖想用手撥開，卻越撥越亂。

「等一下。」瑀歆轉過身，面對著她。

接著，她伸出雙手，輕輕把凪甯的頭髮撥到耳後，動作很溫柔，像對待著自己珍貴的東西。

那一刻，凪甯覺得時間停止了。

她能感覺到，瑀歆的手指觸碰到她的臉頰，耳際殘留著餘溫。瑀歆的手指有些冰涼，但觸感相當細緻，像羽毛一樣。

「這樣，就不會再飛起來了。」瑀歆認真地說著，她的手，還停在凪甯的臉旁。

兩人之間的距離，非常靠近。

接近到，凪甯能看清楚瑀歆睫毛的弧度，還有瑀歆的瞳孔中，所倒映出的自己。

「謝……謝謝….」凪甯的聲音抖得厲害。

瑀歆這才收回手。

風依然吹拂著，但凪甯的頭髮已經不再凌亂，就這樣乖順地待在耳後，被瑀歆的巧手，施了魔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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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4點，她們離開圖書館，陽光雖然依舊很強，但已經明顯沒有中午那麼熱了。

「凪甯，今天謝謝妳陪我。」瑀歆說。

「瑀歆，應該是……我要謝謝妳才對……」

「那我們扯平了。」瑀歆笑，「下次，還可以陪我一起來嗎？」

「好…！」凪甯幾乎是馬上回答。

「那就這樣說定了。」

她們就這樣，在熟悉的岔路口分開。回家的路途中，凪甯不斷伸手，摸著耳後，似乎在那裡，還餘留著瑀歆的觸感。

晚上9點時，凪甯在房間寫作業。

手機傳來震動聲。

她立刻拿起來查看，卻發現不是瑀歆，是來自班級群組的訊息通知。

「欸欸欸，今天有人在圖書館看到凪甯和瑀歆一起K書欸！」

「而且兩個人坐超近的，感覺氛圍超好！」

凪甯愣住了。

（被看到了…？）

她趕緊滑開訊息往上看。

「真的假的？」

「我朋友說的！還說她們在外面長椅上坐超久！」

「嘖嘖嘖，果然是最強組合～」

凪甯的耳朵瞬間泛紅。儘管她想解釋，但又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就在這時，她看到瑀歆，在群組裡面傳送了回覆：

「我們只是，一起預習下週的課程而已。」

「葉忻，妳要不要也跟著來？下次一起在圖書館仔細？」

「哈哈哈，不用、不用，我怕當電燈泡！」

凪甯握著手機，不知道該不該回應。

最後，她只傳了一個「……」的貼圖，然後便立刻關閉了群組的聊天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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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後，手機再次震動，不同的是，這次真的是瑀歆傳來的私訊。

是張照片。

點開後，凪甯發現，是今天在圖書館時，所寫下的筆記。筆跡相當工整，各個步驟都寫得很清楚。但讓凪甯愣住的是，筆記旁邊有一行小字：

「凪甯說的」

她把放大照片，仔細看那幾個小字。瑀歆的字跡相當精細，連這麼小的字，都寫得工工整整。

「妳看，我把妳教我的都記下來了」

「欸……我有教妳什麼嗎……？」

「有啊，代入法那題，妳解題的方法比我快」

「哪有……我只是……碰巧想到而已」

「什麼碰巧，明明就是妳很厲害」

「我……」凪甯盯著螢幕，臉紅到耳根。

她把照片存下來，將那幾個寫著「凪甯說的」的小字，不斷放大來看。

她想著，當瑀歆寫這幾個字的時候，是怎麼樣的表情？

會是認真的？還是充滿笑容的？

「不客氣……」她想了許久，才終於回應這三個字。

「時間不早了，晚安囉！」

「晚安…」

凪甯把手機放在胸口，閉上眼睛。

腦海中，浮現今天的畫面。

圖書館裡，那本《數學聖經》；長椅邊，她和瑀歆手臂相互緊貼，感受到對方的溫度；頂樓的天臺旁，瑀歆溫柔撥開她頭髮的手指；還有，那張寫有筆記的照片，以及上面留有的那幾個小字。

想到這裡，凪甯不禁滿足地笑了。

窗外，傳來蟬鳴，一聲、接著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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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凪甯的數學日記】

「兩個未知數要一起解，就像，我需要妳…而妳，也需要我…？」

課題：二元一次聯立方程式

今天，預習了聯立方程式。

瑀歆說「兩個未知數，要一起解」。

在長椅上的時候…我們的手臂碰到了…

她沒有移開…我也沒有挪開…

我能感覺到她的體溫，還有呼吸的節奏…

晚上，她傳了照片給我。

──筆記旁邊，寫著「凪甯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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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瑀歆的數學補給站】

「有些答案，一個人找不到，但兩個人一起，就能解開。」

單元：二元一次聯立方程式

有些答案，一個人找不到，但兩個人一起，就能解開。

代入法和消去法，走向不同的路，但都到達同一個終點。

今天，和凪甯一起預習。

中午，在長椅上的時候…我們的手臂碰到了。

我沒有移開。

──因為，那個溫度很舒服。

週一早晨，凪甯照常抵達教室。黑板上，正寫著「數學海報比賽」幾個大字。

她愣了一下。

什麼時候寫的？

這時，瑀歆從後面走過來：

「早安，凪甯。」

「早…早安…」

「妳有看到黑板嗎？」瑀歆指了指，「昀希老師說，今天會公布海報比賽的分組。」

「海報比賽……？」

「嗯，主題的部份，似乎是『平行線與相交線』。」瑀歆笑，「不知道，我會跟誰一組呢？」

凪甯看著黑板上的字，又看向瑀歆。

她在心裡默默想著，

──如果，能跟瑀歆一組，那就太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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