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妳收斂 - 38 落差

7月18日，週五，上午九點

瑀歆坐在床邊，將手機放在腿上。她打開「備份」相簿，裡面只有一張截圖。

這次有拍到喔🌚

並再次確認底下的留言、發文者的暱稱、時間戳記。

瑀歆盯著這張截圖，看了許久。今天，她就要把這張圖拿給凪甯看。畢竟，昨天已經約定好「明天，我會說的」。

她深吸一口氣，把手機放到旁邊，打開筆記本。

這次，她不再羅列多餘的選項，只寫了一句話：

「直接給小甯看截圖，然後陪著她。」

她看著這行字，微微點頭。

就這麼做。

上午九點半，凪甯的手機響了。她查看後，發現是瑀歆傳來的訊息：

「小甯，早安。今天可以見面嗎？我想跟妳談那件事。」

凪甯看著這則訊息，感到格外開心，輸入訊息回復：

「……好呀。歆歆，我們要約幾點…？在哪裡…？」

「十點半，我們去公園，老地方。」

「好……！」

凪甯把手機放下來，深吸一口氣。

瑀歆她，終於要對自己坦承了。

隨後，凪甯和瑀歆在公園見面後，在最熟悉的那張長椅坐下。

天氣，明顯比昨天更熱一點，陽光強烈，儘管在樹蔭底下，也能明顯感覺到悶熱。風吹過來時，挾帶著熱氣，吹在臉上隱隱刺痛。

瑀歆的手正放在大腿處，把手機緊握在手裡。凪甯看到這樣的動作，心裡有種預感。

「歆歆……」凪甯開口，聲音很輕。

瑀歆轉過身看向她。

「妳昨天說的那件事…是什麼？」凪甯問。

她沉默了幾秒，然後慢慢把手機拿起來，接著打開手機，點開相簿，滑到標註「備份」的資料夾。

她的手指，停在那張截圖上，沒有立刻點開。

凪甯看著瑀歆的動作，胸口感到一陣緊縮。

「小甯，我…」瑀歆深吸一口氣，「我要給妳看一個東西──」

凪甯用手指撓了撓耳際，接過瑀歆遞來的手機，緊接著便看到螢幕上的截圖。

這次有拍到喔🌚

底下幾個留言：

［圖勒？？］

『樓主快上圖啊』

「別吊人胃口……」

發文者回覆：

改天再說吧😏反正懂的都懂

凪甯盯著螢幕，有些無法接受眼前的事實。

──拍到了。

確實，有人拍到了……？

她的身體開始發抖。

「這是…」凪甯的聲音很輕，「是……校版的匿名平臺？」

「嗯。」瑀歆點點頭。

凪甯的視線落在截圖的時間戳記：

7月16日，晚上7點多。

是前天。

凪甯抬起頭，看著瑀歆。「……歆歆，妳是什麼時候看到的？」凪甯問。

瑀歆的喉嚨稍微滾動。「前天晚上。」瑀歆回應。

凪甯一時發愣。

（前天晚上……？）

那是她們兩人，在圖書館、咖啡廳交談明顯減少、在分岔路口道別時也異於往常的──那天晚上。

睡前，瑀歆甚至只傳了「晚安」兩個字，沒有別的。

「所以…」凪甯的聲音開始抖，「所以前天，妳就知道了？」

「嗯。」

「那妳……為什麼不跟我說…？」凪甯問，聲音裡明顯帶有一點刺。

瑀歆看著凪甯，眼神裡明顯有些慌亂。

「我…我不知道怎麼說。」瑀歆說，「我擔心，妳看到後會害怕。所以想先準備好該怎麼講，再跟妳說。」

凪甯聽到這句話，心裡忽然很難受。

「歆歆……所以，妳寧願我胡思亂想…？」凪甯說，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格外清楚。

瑀歆愣住了。

「……這兩天，我一直在想，是不是……自己哪裡做錯了。」凪甯說，「我在想，歆歆妳是不是……在躲我；我在想，我和妳之間，有沒有……出了什麼問題。我一直在想、一直在想──」

「歆歆，妳是不是覺得，只要妳不說，我就不會怕……？」

凪甯的眼眶泛紅，但她沒有真的哭出來。

「但是……妳選擇什麼都不說。」凪甯說，「……就讓我一個人，在一旁想著。」

瑀歆的心猛地一緊，她看著凪甯，深吸一口氣。

「小甯……我知道，妳這兩天很難熬。」瑀歆停了一下，「我不該讓妳自己猜的。」

「不要再對不起了。」凪甯忽然說，聲音比剛才嘹亮。

瑀歆愣住了。她看著凪甯望向自己眼神裡，明顯有些受傷，但更多的，是疲憊。

「我不要妳對不起……」凪甯說，「我要的是，妳跟我『說』。我想要，妳在看到的時候，就跟我說，而不是讓我一個人，在那邊胡思亂想好幾天。」

「歆歆，我想要妳，把我算進去。」

瑀歆看著凪甯，絲毫無法反駁。

她知道，凪甯說得對。原本，她以為不讓凪甯知道，就是在保護她。卻沒想到，「知情不說」這件事情，在經營與維繫感情的過程裡，反而更為致命。

「好。」瑀歆點點頭，聲音很輕，「以後，我不會再這樣了。」

凪甯沉默了幾秒，然後點點頭。

「……嗯。」

當凪甯把手機還給瑀歆時，手指仍在發抖，但她依然鼓起勇氣，詢問瑀歆：

「那…他們真的拍到了嗎？」

瑀歆搖搖頭。

「我不知道。」瑀歆說，「貼文裡只有這些話，沒有放照片。」

「那他們會不會……真的放出來…？」

「如果他們真的放出來，我會檢舉。」瑀歆說，「我已經截圖存證，暱稱、時間、留言我都記了；他只要再發文，我們就有明確的連續紀錄。」

凪甯轉過頭看她。

「妳…妳什麼時候存證的？」凪甯問。

「前天晚上看到的時候。」瑀歆說，「我看到之後，就馬上截圖，接著存進備份相簿。我想先確認，他們到底拍了什麼，再決定怎麼處理。」

凪甯看著瑀歆，忽然明白了。

瑀歆，並不是不在乎，她是為後續在做準備。

只是，她沒有第一時間告訴自己。

「歆歆…」凪甯說，聲音很輕，「下次如果遇到這種事，妳可以跟我一起討論。」

瑀歆看著凪甯。

「我知道，妳是想保護我。」凪甯說，「但我不想，被保護到什麼都不知道。我想知道，具體發生了什麼，然後……我們可以一起想辦法。」

聽到這句話，瑀歆的眼眶隱約發熱。

「……好。」瑀歆點點頭，「下次，我一定會說的。以後只要看到有疑慮的訊息，我們……就先互相傳送訊息給對方。」

「不要只是隱忍存下證據，也避免獨自猜測。」

凪甯點點頭。

「……嗯。」凪甯停了一下，「歆歆，我也會第一時間跟妳說的……！」

瑀歆把截圖縮小，螢幕暗下去，她才發現自己一直沒呼吸。

又過了一會，凪甯忽然說：

「歆歆，我其實…其實真的很害怕。」

瑀歆轉過頭看她。

「……並不是，單純害怕被拍到。」凪甯說，聲音很輕，「我真正感到恐懼的是…如果，真的被拍到，照片被四處傳，大家就會開始指指點點。然後……我們，可能就得再一次藏起來。」

瑀歆的心一緊。

「好不容易，才勇於坦承。」凪甯說，「好不容易，才能大方地一起出門，在公園大方地坐在彼此身邊，在咖啡廳放心地聊天。」

「但如果……照片出來了，我們……或許就得再次退讓。」

凪甯的聲音逐漸變得堅定。

「我不想……再縮回去了。」

看著凪甯，瑀歆忽然伸出她的手，緊握住眼前的凪甯。

「小甯。」瑀歆說，聲音裡帶有篤定，「我絕對不會，讓妳一個人背負壓力的。」

凪甯看著瑀歆，本就泛紅的眼眶瞬間加熱，然後眼淚旋即掉落。

「不管他們拍到什麼、說什麼，我都會陪著妳。」瑀歆說，「妳不需要獨自退讓或隱忍，因為，我會一直在妳身邊。」

瑀歆沒有鬆手，反倒把凪甯的手，往自己掌心裡收了一點。

「如果他們真的再張貼任何照片，妳不要自己去看。」瑀歆說，「先傳給我，我會逐一檢視、存證，後續的事情，我們再一起處理。」

聽到這句話，儘管沒有哭出聲，凪甯的眼淚，卻止不住地持續流下。

瑀歆緊握著她的手，沒有放開。

兩人，就這樣坐在長椅上，任風迎面吹拂。

待凪甯的心情明顯平復後，她們離開公園。這次，她們並肩走著，距離，比昨天更靠近了些。

走道交叉路口時，凪甯停下腳步，拉著瑀歆的衣袖：

「……歆歆，謝謝妳跟我說。」

瑀歆轉過頭看她。

「雖然，我剛才有點不高興……」凪甯說，「但我知道，妳是想保護我……謝謝妳。」

瑀歆搖搖頭。

「小甯，不用道謝。」瑀歆說，「倒是我，應該早點說的──」

凪甯淺淺一笑，露出滿足的表情。

「……嗯。下次，我們都要早點說。」她稍作停頓後，接著補充，「但是呀……歆歆，下次不可以，讓我等到第三天哦。」

隨後，俏皮地微微嘟起臉頰。

對凪甯的反應，瑀歆先是有些訝異，然後也開心地笑了。

「好，小甯，我答應妳。下次，一定不會──」

她們繼續往前走。這次，兩個人的肩膀明顯碰到了彼此，並沒有刻意，卻在走著、走著的過程中，距離，就自然變得靠近。

晚上十點，凪甯在書桌前紀錄心情時，打開手機。

她稍微思考後，在對話框裡輸入：

「……歆歆，今天謝謝妳。晚安。」

儘管有些猶豫，她還是把訊息發送出去。

幾分鐘後，瑀歆回了：「晚安，小甯。明天見。」

「如果妳有心事，記得隨時跟我說。」

「我也會記得和妳說的 <3」

凪甯看著這則訊息，心裡稍微鬆了一點。

儘管，前幾天有些難受，幸好，今天確實和瑀歆把話說開了。

她把手機放下來，闔上眼睛想著。

那層透明的隔閡，裂痕變得更大了。

──也許，再過幾天，就能完全消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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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凪甯的數學日記】

「……資訊不對稱，讓我們都以為，自己，在保護對方。」

課題：資訊不對稱

今天，星星給我看了截圖。

是匿名平臺上的訊息。

我看到的時候，手無法控制地自主發抖。但更讓我難受的是，星星她，前天晚上就看到了。

──是我們互動明顯減少的那天。

那天，我一直在想，是不是自己有哪裡做錯，在想瑀歆她，是不是在躲我。然而，她什麼都沒說，讓我獨自想著。

今天，我和她坦白：「所以妳寧願我胡思亂想？」她說，她也瞭解我這幾天的難熬，不該讓我獨自猜測。

同時，她也跟我解釋，是想保護我所以才沒說。

但我和她說，自己其實，不想被保護到什麼都不知道。

……資訊不對稱。我們都以為，自己在保護對方，結果反而造成傷害。

「不知道」，不代表空白或不存在，是透過想像，替別人發言。

但是，我們依然說開。星星說，她會一直陪著我，如果遇到狀況，我們會一起處理。

聽到時，我的眼淚立刻就掉了下來。我很害怕，感情再次退縮，但星星說，她始終都會在我身邊。

我相信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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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瑀歆的數學補給站】

「我以為，不讓對方知道，就是在保護她。但我錯了──」

單元：資訊不對稱

今天，我給小風看了截圖。我打開「備份」的相簿，把手機遞給她，讓她明顯感到錯愕。

這幾天，我什麼都沒說，只讓她獨自想著。

她說：「不要再對不起了。」她說她不想要我的道歉，她希望我能第一時間跟她說，把她，算進我的後續規劃裡。

那時，我才明白，自己以為不讓她知道，就是在保護她，卻沒想過，知情不說，反而更加可怕。

原來，這就是資訊不對稱。

後來，小風跟我說，她怕的是關係再次退縮。

我聽到的時候，心很痛。於是立刻握住她的手，並將其往我的掌心裡收了一點，明確地跟她保證：「我不會，讓妳一個人背負責任。」

不論如何，我都會一直陪在她身邊。

她聽到的時候，眼淚立刻就掉下來了。

我發誓，絕對不會再讓她獨自胡思亂想了。

──只要有事，我會第一時間告訴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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