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雨停 - 第八章：那封回信出現了

那封回信出現的時候，我正在上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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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什麼很重要的課，老師在講一個我早就聽過的內容，語氣平穩，節奏規律，整個教室除了他的聲音，安靜的容易讓人走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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略顯無聊的我，低頭刷著視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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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音量，我只好眼神專注的看著視頻的字幕，來了解視頻的內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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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手機震動了一下，一條訊息框從上方跳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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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顯示內容，只有｢信件｣兩字，加上一片灰色模糊長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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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瞬間，我心裡有一種奇怪的直覺——

就是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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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件的訊息跳出來時，我的手有點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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畫面裡的三十秒視頻，不知不覺間重複撥放了五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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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是因為緊張，只是這個時間，這個場合，讓我不知道該用什麼表情去面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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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點擊訊息框迅速跳轉到信件內容的畫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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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的我挺了挺腰，將手機裡開啟過的所有頁面都滑掉，神奇鄭重的左滑兩下，點開藍色信封所代表的｢信箱｣圖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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寄件人那一欄，是番茄大神的官方帳號。

主旨很短，沒有多餘的修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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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盯著那行字，沒有立即點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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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幾秒鐘，時間彷彿貝拉的很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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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到我腦子裡閃過很多畫面——

那張被兩三個書友圍觀的活動海報、

深夜宿舍裡亮著的報名頁面、

那幾天反覆刷新卻什麼都沒有的信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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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突然發現，自己其實早就不是在等這封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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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是在等一個證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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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同學們，這堂課就先上到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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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離下課還有十分鐘，我們來點個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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點名這件事也是大學時最讓人摸不透的事，有些老師可能一學期只點開學那一次，有些老師可能每天都會點，更有些個性古怪的老師，有時候在上課鐘聲響起時點，有時候又突然上課上到一半點名，這讓某些想投機取巧的同學苦不堪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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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鄧夏，鄧夏，鄧夏有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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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師唸到我的名字，但此刻我卻還陷入在收到信件的興奮與感慨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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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叫你呢！｣同桌的同學推了推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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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啊啊喔！到！老師我在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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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好有同桌的提醒，不然這學習的全勤差點功虧一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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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麼了？｣同桌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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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搖了搖頭，說沒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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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將手機拿到桌面上，點開了那封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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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不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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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恭喜，也沒有抱歉。

語氣禮貌而克制，像是一扇只開了一條縫的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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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感謝我的報名，肯定了我的短篇故事，也提到了名額有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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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一句話是——

｢我們希望進一步了解故事的框架構思與後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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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被淘汰，但距離我心中的｢錄取｣也有點距離。

這種感覺像是，我好不容易跨出第一步，卻突然出現第二個台階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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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盯著那句話，心理第一個浮現的情緒，不是喜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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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是一種很陌生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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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是站在門口，門沒有關上，卻也沒有完全打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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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忽然意識到一件事——

這是我人生中第一次，走到這個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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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被安排好的下一步，

也不是早就注定的結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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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是一個需要我再往前一步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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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課堂結束，回到宿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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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這件事告訴室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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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聽完，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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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不是很好嗎？｣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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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少他們有看到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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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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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至少被看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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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句話，在我心裡輕輕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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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我把信截圖，傳給了爸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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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看完，沒有多說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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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媽只是問了一句：｢那接下來要做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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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問題，讓我停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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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他們問我未來，我總是能很快回答——

等考完。

等下學期。

等以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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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這一次我沒有說｢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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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要我將故事大綱補上。｣我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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語氣很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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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靜到我自己都覺得有些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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掛斷電話後，我一個人坐在書桌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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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舍有兩人騎車出去吃飯，只剩下我和另一人，很安靜。

校園的燈一盞一盞的亮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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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回想起那幾天沒有回信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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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種被時間拉著走的感覺，

那種不上不下的焦慮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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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現在，結果真的來了，

我卻沒有想像中的激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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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一個很清楚地念頭——

原來結果本身，並沒有那麼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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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要的是，在等他出現之前，

我已經往前走了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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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點開收尋引擎，開始查資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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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漫無目的地尋找，而室友方向地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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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列了一個清單。

把需要的人、事、時、地、物，一項一項寫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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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到兩個室友卡著宿舍門禁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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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我有些興奮，卻罕見地沒有熬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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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是在半夜十二點時，關上電腦，躺在床上。

讓那封信靜靜地待在信箱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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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不完美，也不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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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它確實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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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睡著之前，我忽然想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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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的我，總是再等一個｢可以開始｣的信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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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現在我有了不一樣的感受——

開始，從來不是信號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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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你先動了，世界才會回你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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