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雨停 - 第六章：你其實也不是沒機會

那天之後，我開始注意一些以前不會注意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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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突然變得積極，

而是心理像是多了一根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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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根刺不痛，卻一直在提醒我——

你不能再假裝沒看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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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的起點很小，很平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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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張貼在公告欄角落的海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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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原本只是路過，

因為最近養成的習慣，

所以稍微掃了一眼，

但腳步卻在那一刻慢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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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報以深藍與米白色為主色，

中央人物劍眉，雙目炯炯，笑容帶著朝氣，

上方以大字寫著｢小說作家講座｣，

人物四周是四個漫畫畫風的人物，

赫然是這位作家故事裡的主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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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位講師就是大名鼎鼎的｢天殘番茄｣老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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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十八歲寫的第一部網文小說，月入十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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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九歲創作出了｢斗破上天｣，點讚量破億，一書封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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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僅二十四歲，便實現了財富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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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的一段人生，完全就是我們這些網文小白所嚮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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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當我看到番茄老師千里迢迢，

從遙遠的北方城市過來辦講座時，

心中難免激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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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那張海報從頭看到尾，

看得很仔細，｢名額有限｣四個字被特別放大加粗。

那是在講座後，能與番茄老師面對面互動的機會！

這個機會，讓我心情激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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參加辦法除了登入網站，

填寫個人資料以外，

最讓我意外的就是需要創作一篇一千字的短篇故事。

番茄老師的互動人選，就是挑選幾個感興趣的故事創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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條件沒有想像中苛刻，

要求也不算離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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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突然意識到一件事——

這不是那種｢等你變得很厲害再來｣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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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更像是在問一句話，

你要不要試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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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拍下報名連結的條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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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立刻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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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刻，我甚至有點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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慌的不是會不會沒有報名成功，

不是我的作品會不會沒被看上，

而是我突然發現——

原來不是世界沒有路，

而是我一直沒有走到路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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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宿舍後，我改成用電腦登入網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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報名頁面很簡單。

姓名、學號、以及故事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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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故事欄｣的空白處，

卻讓我停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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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盯著螢幕看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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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該寫什麼。

是該以第一人稱開頭？

是只需要一個人物就好？

還是寫寫風景描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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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突然發現，我對網文小說的認識，

竟然只剩下一些看似宏大，

卻沒有任何骨架支撐的世界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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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我曾經在腦中幻想的異能、玄幻、科幻素材，

因為沒有真正動筆試錯，創造過，

所以此時根本寫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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室友看我煩惱地咬著飲料吸管，湊過來看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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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看什麼？｣他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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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猶豫了一下，抱著三個臭皮匠勝過諸葛亮的心思，

把螢幕轉給他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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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完，笑了一聲。

｢真難得，我記得番茄老師平時都在北部活動地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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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我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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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想參加？｣他又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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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張了張嘴，卻沒有立刻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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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呦，咱們寢室還出了一個大作家呢！｣室友看我這表情，也是調侃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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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有回他，因為在剛剛一瞬間，我腦子裡冒出的不是｢想不想｣，

而是一連串更熟悉的句子——

會不會浪費時間？

會不會影響課業？

會不會最後一無所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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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太熟悉這些問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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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們以前幫我避開過風險，

現在卻像一雙手，

把我重新按回椅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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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氣氛略顯凝固，

室友以為傷到我幼小心靈，

便隨意地說道：｢也不是不行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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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正除了番茄大神的作品，

辰西大神、二少大神的作品，

你也都追更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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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積累肯定是足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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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那句話很輕，

卻在我心中重重落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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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在別人眼哩，我不是｢沒資格｣，

只是一直沒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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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我沒有報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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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我也沒有把頁面關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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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讓它就那樣開著，

面對面，像是在跟它僵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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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開始回想過去幾年。

想起那些我明明很有衝動，

卻在最後一刻選擇退回原位的瞬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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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直以為自己是在等一個更好的時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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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現在我好像模糊的認知到——

很多機會，根本不會等你準備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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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們只會在那裏出現一下，

問你一句：

要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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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天，我又經過那面公告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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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現有幾個學生圍在那張海報邊，

嘴裡說著各種番茄大神小說裡的名場面、名台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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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停住了腳步，側耳傾聽，

心裡突然有點焦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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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種急，不是害怕失敗，

而是害怕——

我會再一次，連嘗試的機會都錯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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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宿舍，我重新打開報名頁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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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開始回想過去看過的所有網文套路，

從主角拿著神器拯救世界，

變成主角獲得神器的過程，

最後縮減成主角和他的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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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我把內容，從一個世界，

縮減到一條街，再到一個家時，

我發現創作似乎也不再困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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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是第一次如此激奮，

好似忘卻了時間，

直到一個千字左右的故事成型！

文筆很粗糙，整體卻是完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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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盯著那個｢送出｣按鈕，看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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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放在滑鼠上，

卻遲遲沒有點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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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我反悔了，

只是在那一刻我突然意識到一件事——

原來所謂的機會，

真正考驗的從來不是能力，

而是你願不願意承認：

你已經等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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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出成功的提示跳出來時，

我愣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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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腦的風扇聲，

走廊上同學們的交談聲，

窗外的鳥叫聲，

一切嘈雜都消失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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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瞬間，好似世界上只剩下我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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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眼前出現幻覺，

空間像是被調了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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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突然出現在了一片｢門｣海中，

藍天白雲與海中倒影遙相呼應，

形狀各異的｢門｣坐落海面各處，

一眼望去好似沒有邊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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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片海只有一種很安靜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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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我面前的一道簡易木門，

門縫緩緩打開，發出一震另人牙酸的摩擦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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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一股清流如電般在全身竄動，酥麻，卻很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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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感覺就像是心裡某個一直沒被打開的地方，

輕輕推開了一條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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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切宛如短暫夢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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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回過神，坐在椅子上，發了很久的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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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天色慢慢暗下來，

室友回來，桌燈齊聚，不再是四分之一的殘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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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突然明白——

原來我不是沒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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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以前的我，

一直站在機會面前，

卻選擇低頭等雨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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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這一次，

我至少抬起了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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