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你醒啦。好耶!時間剛剛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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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我醒來後,隱約聽到的一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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頭……好痛,好痛,全身都⋯⋯好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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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像被粉碎了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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動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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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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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艱難地嘗試睜開眼睛,想看清這是哪裏,但是太刺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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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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迷糊中,我隱約看見一個人捧着一碗還冒着煙的東西,小心翼翼地向我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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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不是太刺眼了,你等一下,我去把窗簾拉上……」他放下手上那盛滿熱騰騰的液體的碗後,便三步拼兩步地把旁邊的窗簾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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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誰呀?這……又是哪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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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斷地想要看清他的外貌,卻因為頭部的劇痛和剛甦醒時眼睛對光不太適應而只能作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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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窗簾拉上後,他便轉身拿了張椅子過來,坐在了自己身旁。他温柔地一邊把我枕着的枕頭竪起來,一邊用左手枕着我,緩緩地讓我挨着枕頭坐起來。頭痛身體的酸痛令我痛苦萬分,我只能一點點地慢慢坐起來。他的手則一直扶住我,讓我可以坐好。
在我坐好後,他便重新拿起湯碗,用湯匙由外至內慢慢地把攪拌着那碗熱縢騰的黑沉沉的液體。隨着他不斷地攪拌,一股苦澀難聞的氣味亦隨之慢慢飄開。這使我不由自主地皺起眉來露出了厭惡的表情,並偷偷地把頭轉到另一邊,想要擺脱被這種味道「薰陶」。
怎料他竟微微站起,一手捧着碗,一手把椅子拉前坐下,並挨近我。他舉起拿着湯匙的左手,正想把那些黑色液體送到嘴邊,卻抱怨道:「欸,把臉皺成苦瓜是怎樣?很不尊重我呢,不要這樣好嗎?」他還不放棄地把湯匙向前遞,温暖的湯匙觸碰到我的嘴唇。温暖的觸感並沒有讓我鬆懈,反而讓那苦澀難聞的氣味直衝腦門,讓我不得不面對。而伴隨湯匙而來的還有對方那緊迫的視線,雖然看不清但依然讓我感到渾身不自在、非常壓迫。
雖然如此,但我實在沒有勇氣把它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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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滴嗒滴嗒……」牆上的時鐘默默發出聲音,想要緩和此刻因雙方僵持而顯得死寂的尷尬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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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終,他選擇打破沉默,無奈地向我說道:「雖然這句是廢話,或者是道德綁架,但我還是要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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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可是對你好的。」
「這個對你身體的恢復有很大的幫助的,你吃—點也好呀,快吃吧……」
「再說我可是一個人自己跑到冇雷公咁遠才買得到的,這可是我花了十多個小時勞心勞力地去煮的成品,我知道難聞了一點,但苦口良藥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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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過一輪苦口婆心的勸説,他見我仍無動於衷,便失望地别過臉抱怨着:「真是的,如果不是我剛好路過那裡發現你把你帶了回來,恐怕就算死了也沒人發現了吧,虧我還拼了命地把你抬回來還差點閃到腰,不眠不休地照顧你之餘還特意去光顧那個該死的臭奸商買那貴的要死的藥給你,真是亡恩負義,太過分了……」説着手還不忙拿着湯匙往碗裏攪,攪拌時有意無意發出的碰撞聲令我無法無視他,心裏漸漸產生出一種無形的壓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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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知道是故意説給我聽的,但聽着聽着還是會感到不好意思的……
而他也確實沒有説錯⋯⋯
但那碗烏漆媽黑的東西真讓人感到非常絕望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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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吧……,我……我吃……啦」我用着沙啞的聲音,艱難地説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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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聲音非常微弱,但他一定聽見了,不然他也不會先猛然地回頭,然後再像變了個人般一邊前一句「乖乖」後一句「小可愛」地叫着,心情愉悦地喂着藥。這樣我感到非常難為情,臉也跟着不爭氣的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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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臉紅了呢,真可愛呢!」他用愉快的聲音説道,好像剛才那個抱怨的人不是他一樣。
「才……才不是呀!!」我極力地否認着。
「欸嘿嘿嘿……」
「你别再笑了咳咳咳……」因為害羞而嗆到的喉嚨經不起折騰,發出了警吿。
「你沒事嗎?我去拿水紿你……」他緊張地説道,並温柔地用手輕拍我的後背,希望能減輕我的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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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見咳嗽逐漸緩和下來後,他便轉身走到廚房,並拿着一個白色潔淨的水壼回來,再從旁邊的床頭櫃拿起一隻透明的玻璃杯,並倒入冰水。水咕嚕咕嚕地注入杯中,並不斷地沖擊着杯子,不時會出些許悦耳的叮嚀聲及少許飛濺而出的水滴,清涼舒爽。
而冰水清澈透亮的色澤配上從窗進入的微風,使這一刻變得異常平靜、柔和,時間仿彿變慢了一樣。
「拿着。」
「啊,謝謝。」我接過杯子,並大口大囗地把水灌進喉嚨,不一會兒便把水也喝得一乾二淨、毫不浪費。有了水份的滋潤,原本反應激烈的喉嚨也得以舒緩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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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着眼睛對光的適應及剛醒來時的頭痛逐漸的減弱,我慢慢能夠看清一切,而這才可以真正看清眼前這位照顧自己的好心人的容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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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膚色蒼白到了無血色,卻反而更顯朱唇的艷麗。那頭白色的細軟長髮像鵝絨一般輕盈、柔順。她的五官像人偶般精致、端正,那雙乾淨清澈的翠綠大眼眸有如平靜的湖泊般使人感到安寧,而細看兩邊眼角都各有一顆淚痣。她的容顏如同精雕細琢的藝術品,美麗中透著不凡氣質。
修長、白哲的脖子上帶着一條有顆細小的藍色水滴形水晶的黑色頸帶、一條串着一枚純銀戒指的項鏈和一條吊着一塊像鱗片的裝飾的項鏈。除了仙女下凡外我在此時此刻實在想不出任何適合的形容詞去描述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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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漂亮。」我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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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欸,你在發甚麼呆呀?好點了嗎?」女孩不耐煩地問到,而她的提問也迅速地把我拉回現實。
「啊?!嗯,謝謝。」我向她感謝到,並把玻璃杯還給他。
「不用客氣,那現在你可要乖乖吃藥了啊。」她接過杯子後説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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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拿起湯碗,並用湯匙緩緩地很外而內地把碗中的藥舀起。然後用嘴温柔地把藥吹涼,並把湯匙遞到嘴邊。
我本能地再次因為中藥的苦澀味而皺起眉頭,並表示厭惡。但這次,她並沒有再次裝可憐使我把藥吃掉,而是臉無表情地握着湯匙等待我張嘴,並用她那雙深邃的眼眸冷冷地睜着我。她那冰冷的眼神像利刃般散發著濃濃的殺氣,完全和剛剛那份溫柔截然不同,讓人不寒而悚。我不禁打了個冷顫,然後便識趣地大口把藥呑下了。她看我主動地吃下了藥後,眼神也變回剛才的平靜柔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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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乖呢!」女孩誇讚道,臉上還掛着燦爛的笑容,和剛才那冰冷嚴肅的模樣完全判若兩人。
「來!再一口。啊~」她再舀了一匀,像喂小孩一樣喂我。
本來對此有些許嫌棄的我想起剛才那一幕變臉便心有餘悸,便毫不猶疑地再次一口呑下了。
然而,藥的苦澀味並無因她那甜蜜的叫喚而變得甘甜,反而不斷依舊侵蝕着我的味蕾,讓它飽受折磨。使我不禁把皺眉眯眼,希望能稍微減輕苦澀帶來的痛苦。「哈哈,稍微忍一下吧,很快吃完了。」女孩笑着安慰道,但她臉上那和藹可親的笑容在我看來更像是幸災樂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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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次次艱難地再次張口把藥吃下,而苦澀的味道亦一次次地加深,這使得這段時間倍感煎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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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油呀還剩一點點而已,快點吧。」也許是吃得太慢了,她稍微有些急躁了,她索性直接把湯匙抵在我的嘴邊。湯匙温熱的感覺和藥的苦味迅速地把我從苦海中拉回現實,而映入眼簾的,則是女孩不耐煩的表情。
我識趣地迅速地吃下了藥,生怕只慢一秒她就會發脾氣,更甚可能直接把藥像餵毒藥般強行灌進我的嘴裏。想到這裏我不禁打了一個寒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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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過藥後,女孩便拿着碗轉身離去。她看起來個子也不高,黑色吊帶背心和吊帶熱褲更突顯其苗條的身材及幼細的腰肢。過於纖瘦的身體和那雙修長筆直的長腿讓她乍看之下有點弱不禁風,甚至有種病態美。
不過單憑她剛才的眼神,我絕對相信這一切都是假象,不竟人不可以貌相嘛。
而且她那遍佈其右半身的顔色鮮艷的罌粟花紋身,可能也是在無聲訴說着她並不是像外表般可愛動人。
但這一系列的反差及衝擊使得她渾身散發着一股叛逆、神袐的氣息,卻讓人更想親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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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許不是個討人厭的傢伙呢。」我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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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女孩離去後,我環視了周圍。這裏環境寬敞,眼前薄荷綠色的暗花牆壁既清新又亮眼,在我正前方的遠處,牆上的掛鐘正負責任地完成它的工作。周邊的牆上都掛有各種大小不一的相框、手工藝品等,還貼有各種新舊不一的海報,有樂隊的、有電影的、也有人的照……人的照片!?
這些照片沒有一張上面的主角是那位女孩,全部都是陌生人,男女老少都有。除了照片,更多是由報紙、傳單上剪下來的。因為每張的角度也不一樣,有些可能是偷拍的。唯一的共通點就是已經褪色或看不清人樣了,或許是它們都年代久遠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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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恐怖的是,上面還有寄透紙張的刮痕及刀子、飛鏢殘留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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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可怕……」我不自覺地呑了一大口口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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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人不可貌相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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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短短的幾分鐘,我對於我的救命恩人的 認知已經不斷被刷新。為免我的腦袋過熱,我選擇把注意力放到房間的其他地方。房間四週雜亂無比,但又亂中有序。
在我的左邊有一個古色古香的木製床頭櫃。棕紅色的櫃上有很多栩栩如生的雕刻,手工非常細緻,為這裡增添不少復古的味道。不過真正吸引我的注意的是那把在旁倚靠着的油紙傘。油紙傘雖然看上去是已經有一定年代感但卻被保養得很好,稍微泛黃的傘面完全沒有破損。傘上有着各種獨特、别緻的圖畫,依舊色彩艷麗、生動,看得出來傘的主人非常愛惜且珍視它。
遠處的玄關附近掛着則掛有兩張長掛毯,上面鮮艷獨特的幾何圖騰格外吸引。而旁邊一列高低不一的黑色木櫃子、某幾扇半掩的櫃門及地上略為凌亂的鞋子仿彿在向我控訴著它們對主人的不滿。這裏到處都是雜物,連書架、櫃子甚至是餐桌也不能幸免,雖然凌亂但仍能看出秩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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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個大咧咧的人呢。」想着嘴角亦不自覺地上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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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間内除了雜物很多外,同樣多的就是植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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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乎到處都能見到花的蹤影,有白百合、海棠、向日葵……,各色各樣、爭艷鬥麗。床旁邊的大窗外同樣擺滿了各種盆裁,在陽光的照耀下顯得更具生命力,彷彿就是這間雜亂的房間中的淨土。而窗邊掛着的三個風玲則隨著時強時弱的風持續地表演着合奏曲,清脆悦耳的聲音使聽者身心舒暢,亦驅散了剛才的恐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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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一會兒,女孩便拿着一個急救箱回來。她坐在床邊面向着我,把急救箱放在旁邊。然後便慢慢地逐一把綁在我身上的繃帶和紗布拆下,仔細地觀察着我身上的傷口然後笑着地看着我説到「回復得很好呢!太好了!」。把繃帶和紗布都拆下後,她從身旁的急救箱取出藥水和新的繃帶。她用鉗子夾起沾有藥水的紗布,先細心地清潔着額上的傷口。藥水並不如想像中刺激,但冰冷的藥水沾在傷口上,那冰冰涼涼的感覺由傷口處迅速漫延,冷得我情不自禁全身激靈。
「噗哈。」她笑到,「不用怕,很快好了。」她一邊安慰道,一邊繼續處理傷口。聽到她這様説,加上剛才吃藥時的情境,臉瞬間便紅得像個蘋果一樣。
「欸,你害羞啊?」發現異狀的她好奇地問道,身體不自覺地向前傾,想要看清楚。被她的反應嚇到的我臉卻不爭氣地變得更紅、更熱,我連忙别過臉,故作鎮定地説:「才……才沒有呢!」。
「是嗎……」或許是好奇心得不到滿足,她一臉落寞地把向前傾的身體往後傾回去,然後伸手去掀開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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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e beginn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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