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班 - 後記-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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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其他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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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問過林先生這個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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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了很久才回答，不是因為不知道，我感覺是因為他在想怎麼說才是準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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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他說：「每個人留下的問題不一樣，所以帶走的東西也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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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他只知道幾個人的後來，不是全部，因為系統通知他的只有走完流程的，其他那些進去登記、但沒有走完的人，他沒有辦法追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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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知道的裡面，有一個女人，名冊上的日期是大約二十年前，她的原因欄寫的是一個人名，不是機台編號，不是方位，就是一個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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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先生不知道那個名字是誰，但他說那個女人後來去念了夜校，四十歲拿到一個學位，他是偶然在一篇很小的地方報導裡看到她的名字，報導是關於一個社區圖書館的成立，她是發起人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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報導裡她說，她很晚才知道自己想要什麼，但知道了就去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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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一個人，日期很早，原因欄只寫了一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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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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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先生說他不知道這個人後來怎樣，名冊上的字跡很重，像是筆壓得很用力，把紙都快壓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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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他希望那個人後來有好好休息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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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問他，那些沒有走完流程的人呢，那些進去登記、寫下名字、但沒有走到最後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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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他不知道，但他覺得，能走進那個登記室、願意寫下自己的原因，本身就已經是某種誠實了，不管後來有沒有走完，那個當下是真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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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誠實過一次，」他說，「不會完全消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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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這句話放在心裡，想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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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二個名字，各自帶著各自的重量，各自在某個夜晚走進那個小房間，在昏黃的燈光下，把某件說不清楚的事情，壓縮成幾個字，寫進那個原因欄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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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寫機台編號，有人寫人名，有人寫方位，有人只寫一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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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每一個人，在那個當下，都試著說出了某個真實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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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真實的東西，現在都沉在井底，和那個古老的光點在一起，被好好放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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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覺得這是一件很好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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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完美，不完整，很多問題沒有答案，很多人的後來我永遠不會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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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那些誠實的時刻，在那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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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都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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