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盞宮燈照人心 - 依賴

劉昭儀沒有急。

她選了一條最穩的路。

每日清晨，她都會「恰好」在御書房外候著，送來親手抄錄的經書或整理過的奏目摘要，字跡工整，措辭得體，既不越權，也不示弱。

她從不久留。

行禮，退下。

留下的，只是一點分寸感極強的存在。

太源王看得出來。

她很聰明。

聰明到，知道什麼時候該靠近，什麼時候該退後。

可也正因如此，她始終被隔在那道無形的線外。

夜深之後。

太源王仍然讓人去請裕帆王。

沒有例外。

彷彿白日的朝局再如何複雜，只要入夜，他就需要那個人。

不是為了商議。

也不是為了安撫。

而是一種，連他自己都說不清的依賴。

這一夜，殿內只留了一盞燈。

太源王沒有坐在榻上，而是盤腿坐在地毯上，背靠著矮案，顯得比白日裡小了許多。

裕帆王進來時，愣了一下。

「怎麼坐地上？」

太源王抬頭看他，語氣自然得不像帝王。

「冷。」

裕帆王沒有多問。

他解下外袍，替太源王披上。

動作很順。

順到像是，做過無數次。

太源王拉了拉他的袖子。

「坐近一點。」

裕帆王依言坐下。

兩人肩並著肩。

中間，沒有留縫。

太源王靠了過來。

不是倚。

而是，整個人貼上去。

像是在確認，他真的在。

裕帆王的身體僵了一瞬。

卻沒有退。

只是抬手，把披在太源王身上的外袍，攏得更緊。

他們沒有說話。

燈火微晃。

太源王的呼吸，慢慢貼上裕帆王的肩頸。

很近。

近到，能感覺到溫度。

太源王忽然低聲說。

「白天，她一直看我。」

裕帆王「嗯」了一聲。

「你不喜歡？」

太源王搖頭。

「不是不喜歡。」

「只是……不自在。」

裕帆王側頭。

「那你現在呢？」

太源王沒有回答。

只是把臉，埋進裕帆王的衣襟裡。

動作毫不掩飾。

也毫無防備。

裕帆王的手，遲疑了一下。

最後，還是落在太源王的背上。

不是擁。

只是，覆著。

像是在告訴他。

你不用撐。

這一刻，沒有人看。

也沒有人記。

太源王的聲音悶悶地傳出來。

「你會不會，有一天也這樣看我？」

裕帆王一怔。

「怎樣？」

「像他們一樣。」

裕帆王沉默了很久。

久到，太源王以為他不會回答。

然後，他說。

「我看你，是怕你被吞掉。」

「不是，想得到你。」

這句話，很重。

卻很溫柔。

太源王抬起頭。

兩人的距離，近得有些過分。

呼吸交錯。

卻沒有再往前。

他只是伸手，抓住裕帆王的衣襟。

沒有拉。

只是抓著。

像抓住一個，不會動的錨。

「那你別走。」

這不是命令。

甚至不像請求。

更像一句，藏不住的心思。

裕帆王輕聲回。

「我就在這裡。」

白日裡。

劉昭儀進退得宜，步步靠近。

夜晚裡。

太源王卻只容得下一個人。

那個人，不需要說話。

不需要證明。

只要在。

那一夜。

太源王睡得很沉。

靠在裕帆王肩上。

裕帆王沒有動。

任由肩膀發麻。

燈火熄滅前。

他低頭，看著那張尚且稚嫩的側臉。

心裡很清楚。

這不是一時的親近。

而是一種，已經無法輕易收回的偏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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