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盞宮燈照人心 - 有孕滿四月~初秋

皇后有孕滿四月時，後宮第一次真正動了。

不是風聲。

是人心。

那日清晨，鳳儀宮傳出皇后身子不適的消息。

並不嚴重，卻足夠讓六宮依例請安改為問候。各宮送來的補品一樣不少，名目卻各有不同，有的補氣，有的安胎，有的甚至避開「胎」字，只說「養神」。

分寸拿捏得極巧。

貴妃送去的，卻是一盅極普通的燕窩，火候溫和，配方簡單。

附言只有一句。

「願娘娘靜養，勿勞心。」

皇后看完，沉默了片刻。

她忽然明白，這個女人從來不是靠東西取勝。

而是靠她知道，什麼時候，不該多給。

同一時辰，耶律妮塔在御花園遇見了裕帆王。

她停下腳步，行了一個標準的宮禮。

「殿下安。」

裕帆王回禮，並不因她位分低而怠慢。

「婕妤安。」

耶律妮塔笑了。

那笑意很淡，卻不敷衍。

「殿下喜歡這株海棠？」

裕帆王看了一眼，點頭。

「它開得慢，但花期長。」

耶律妮塔眼神微動。

「原來如此。」

她沒有再多說什麼，只是退後半步，讓出路來。

遠處，貴妃站在廊下，把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

她沒有出聲。

卻在心中記下了一件事。

這位鄰國公主，不急。

幾日後，皇帝下旨，命裕帆王正式入尚書房，與諸皇子同讀。

旨意一下，後宮震動。

這不是尋常恩寵。

而是明明白白地，把裕帆王推進了皇子序列的中心。

當晚，皇帝留宿長春宮。

夜深時，他忽然問了一句。

「你怕嗎？」

貴妃正在為他解衣，動作未停。

「怕什麼？」

「怕他走得太早。」

貴妃這才抬頭。

燈影落在她眉眼間，溫靜而清晰。

「陛下，臣妾教他的，不是爭。」

「是站得住。」

皇帝看著她，忽然失笑。

「你總是這樣。」

「看得比誰都遠。」

貴妃沒有接話。

因為她心裡很清楚，有些話，說出口，反而會讓人忌憚。

皇后有孕滿五月，開始顯懷。

她第一次主動召見貴妃。

鳳儀宮內，香氣極淡。

皇后坐在榻上，神色依舊平靜。

「你我，都不是喜歡繞彎子的人。」

貴妃應聲。

「是。」

皇后看著她。

「耶律氏，你怎麼看？」

貴妃微微一頓，隨即答道。

「她進宮時，帶的不是野心。」

「是耐心。」

皇后笑了一下。

「看來，你也看出來了。」

她低頭，輕撫腹部。

「她不急，是因為她知道，真正能撼動局面的，還沒出生。」

這句話，意有所指。

貴妃沒有否認。

「娘娘腹中皇嗣，將來必定尊貴。」

皇后抬眼。

「你說這話，不怕？」

貴妃平靜回視。

「臣妾若怕，就不會坐在這裡。」

這一刻，兩人之間，第一次沒有遮掩。

沒有試探。

只是靜靜對視。

像是兩座山，確認彼此的高度。

秋意初起時，皇后動了胎氣。

不重。

卻足夠讓整個後宮繃緊。

御醫進出鳳儀宮的次數多了起來。

耶律妮塔被皇后點名，暫居鳳儀宮側殿，協助照看。

這是一個極其敏感的位置。

有人說，是恩典。

也有人說，是試探。

貴妃聽聞後，只吩咐了一句。

「把長春宮的人，看緊些。」

她很清楚。

風，快要變了。

而就在同一個夜裡，裕帆王忽然問她。

「母妃，如果有一天，兒臣站得比父皇還高呢？」

燈芯輕輕一爆。

貴妃沒有斥責，也沒有驚慌。

她只是蹲下身，與他平視。

「那你要記住三件事。」

「第一，高處冷。」

「第二，腳下全是人。」

「第三，你能站上去，不是因為你贏了。」

裕帆王皺眉。

「那是因為什麼？」

貴妃輕聲道。

「是因為，輪到你了。」

窗外，風過庭樹。

夜色深沉。

她知道，這條路，已經無法回頭。

而真正的對手，尚未露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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