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盞宮燈照人心 - 陷害

受寵的第三個夜晚，靜棠軒的燈，比往常亮得久了一些。

不是因為等人。

而是因為睡不著。

林淑儀坐在案前，手中捻著一枚細小的玉扣，那是今日午後皇帝隨手賞的，並非什麼稀罕物，卻帶著御前的溫度。她沒有戴，只將它放在袖中，像一個暫時不該示人的訊號。

她很清楚。

這樣的恩寵，不會只落在她身上。

也一定，會引來風。

果然，風來得極快。

第四日清晨，尚未到請安時辰，內務府忽然派人來查靜棠軒的帳。

名目堂皇，說是例行核對新晉妃嬪的用度。話說得客氣，手卻不慢，翻箱倒櫃，連她書案上的紙張都一一抖開。

宮中從不做無緣無故的事。

賢妃得信時，已是半個時辰後。

她踏進靜棠軒時，臉色冷得像壓著霜。

「開始了。」她只說了這三個字。

話音未落，內務府的人忽然在妝奩底層，翻出了一只小小的香囊。

那香囊繡工細密，用的是早已禁用的舊式紋樣。最致命的，是裡頭的香料。

不是毒。

卻是曾經只在長陽軒出現過的配方。

氣息一散開，屋內頓時安靜。

那是一種，足以讓人記住的味道。

內務府的掌事太監臉色微變，立刻退後一步，聲音卻仍恭敬。

「請淑儀娘娘恕罪，此物……需呈御前。」

賢妃的手，瞬間收緊。

林淑儀卻沒有動。

她甚至沒有去看那香囊，只是垂下眼，目光落在地上那一道被晨光切開的影子上。

她忽然笑了。

那笑極淡，卻讓賢妃心中一震。

「呈吧。」她說。

這一句話，讓在場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太乾脆了。

乾脆得不像一個剛得聖寵、理應驚慌失措的人。

消息傳得比風還快。

未到午時，半個後宮都已知曉，靜棠軒查出「舊物」，牽連已逝的林貴儀，甚至，隱隱指向當年的臨關王舊案。

這是死局。

因為林貴儀的死，從來沒有真正被翻過。

而任何試圖靠近那段過往的人，都會被拖進泥裡。

德嬪來得很巧。

她在御花園「偶遇」皇帝，輕聲提起此事，語氣滿是惋惜。

「臣妾原不該多言，只是淑儀妹妹新得恩寵，便牽扯舊案，實在……」

她沒有說完。

卻比說完更狠。

皇帝沒有立刻表態。

他的臉色，沉了下來。

不是因為懷疑。

而是因為失望。

這份失望，不知是對誰。

午後，林淑儀被召去問話。

不是御書房。

而是偏殿。

這個地方，意味著事情尚未定性。

她進殿時，皇帝正坐在高位，手邊放著那只香囊。

「你可知，這是什麼？」他問。

「知道。」她答。

「那你可知，它為何會在你宮中？」

「臣妾不知道。」她抬頭，目光平靜，「但臣妾知道，它不該在。」

皇帝看著她。

這一次，目光極深。

「你不辯？」

「臣妾若辯，只會顯得心虛。」她說，「這東西若真與臣妾有關，辯無用；若與臣妾無關，辯亦多餘。」

這句話，讓殿內一靜。

皇帝忽然想起她曾說過的那句話。

站在該站的位置上。

「那你要如何自證？」他問。

林淑儀沒有立刻回答。

她行了一個極端正的禮。

「臣妾請求，查香。」

皇帝一愣。

「查香？」

「是。」她語氣清晰，「此香配方極特殊，所需原料，近三年只供一處。內務府必有記錄。只要查清流向，便知它經過誰的手。」

這是正路。

也是一條，會牽出人的路。

皇帝的眼神，慢慢變了。

他忽然明白了。

這不是一場倉促的陷害。

而是一個，早就設好的局。

若她慌了，便會被順勢推下去。

可她沒有。

她反而，主動掀了桌。

「你不怕？」他低聲問。

「怕。」她如實回答，「但臣妾更怕，被當成一個只會承寵的蠢人。」

這一句話，落得極重。

皇帝沉默了很久。

久到殿外的風聲都變了方向。

終於，他抬手。

「查。」

一個字。

卻像重錘落地。

德嬪在得知皇帝下令徹查時，臉色第一次失了分寸。

她原以為，這只是一個足以動搖聖心的影子。

卻沒想到，林淑儀會把影子，變成刀。

而這把刀，正慢慢，朝她自己回來。

夜色再次降臨。

靜棠軒的燈，重新亮起。

林淑儀坐在原位，手中不再捻玉扣，而是輕輕合上那本《女訓》。

她知道。

這一劫，尚未結束。

但有一件事，已經改變了。

皇帝不再只是看她聰明。

他開始，站在她這一邊，看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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