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盞宮燈照人心 - 春稅

垂簾聽政的第三日，內閣呈上奏章。

不是大事。

只是例行的春稅調整。

往年，這樣的奏章會直接由皇帝批紅，再交回戶部。

這一次，卻被留在了御案上。

太源王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

筆，始終沒有落下。

他抬頭，隔著珠簾，問了一句。

「這件事，以往怎麼定？」

太后回答得很快。

「依例減一成，以安民心。」

太妃卻沒有立刻接話。

過了片刻，她才開口。

「今年北境未靖，軍費吃緊。」

「若全減，秋後或有缺口。」

殿中很靜。

所有人都在等。

等太源王選哪一邊。9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30xsIBkQJl

太源王低頭。

小小的手，翻過奏章最後一頁。

然後，他說了一句，讓所有人都微微一怔的話。

「那就不按例。」

太后目光一動。

太妃抬眼。

「減半。」

「一半安民，一半留用。」

他說得很慢。

卻沒有猶豫。

太后沒有反對。

太妃輕輕一笑。

不是讚許。

而是確認。

這不是被推著走的孩子。9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7SpubgLhiv

奏章批紅之後，朝中議論四起。

有人說，新帝聰慧。

有人說，是兩宮博弈的結果。

卻只有少數人看懂了。

這是太源王，第一次，留下屬於自己的痕跡。

不是站隊。

而是裁斷。9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uNkRwq6pT

當晚，太妃召見了裕帆王。

不是密談。

是在長春宮正殿。

燈火通明。

宮人全在。

像是刻意，要讓所有人知道。

裕帆王來時，神色如常。

行禮。

落座。

「你可知，今日為何叫你來？」

太妃問。

裕帆王沒有急著答。

他想了一會兒，才說。

「因為，臣不在詔令裡。」

太妃笑了。

「那你可覺得委屈？」

裕帆王搖頭。

「若在裡面，反而不好。」

這一句，讓太妃眼底微亮。

「你看得很清楚。」

裕帆王抬眼。

「娘娘，也是一樣。」

太妃沒有否認。

她只是輕聲說。

「接下來，會有人逼你站出來。」

「你要記住一件事。」

「你不是要爭。」

「你是，要活。」

裕帆王拱手。

「臣，記下了。」9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81pRambxoy

與此同時，太后在另一頭，也動了。

她沒有動人。

沒有換官。

只是讓宗正寺，重新清點皇族名冊。

一個名字，一個名字地對。

這是最安靜的手段。

卻也是，最致命的準備。

因為所有人都知道。

一旦名冊動了。

後面，必定有人要消失。9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5qWVxLcif

就在局勢看似穩住的時候。

耶律妮塔，入了局。

她以探望太后的名義，進了慈寧宮。

穿的是鄰國服制。

顏色低調。

卻一眼難忘。

她行的是外邦禮。

不卑不亢。

太后看著她，忽然問了一句。

「你們那裡，如何看我朝新帝？」

耶律妮塔垂眼。

「幼主登基，若內穩，便是強盛之兆。」

「若不穩——」

她沒有說完。

卻比說完更讓人警醒。

太后笑了。

「你很誠實。」

耶律妮塔抬頭。

「因為臣妾知道。」

「有些話，不說，反而更危險。」9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nuLXok7td

不到半月。

邊關傳來消息。

鄰國使團，請求再議盟約。

時機，剛剛好。

太源王聽完奏報，第一次，主動看向裕帆王。

「此事，你怎麼看？」

這一問。

不是隨口。

而是，公開。

殿中所有人，都聽見了。

裕帆王沒有推辭。

他向前一步。

「臣以為，可議。」

「但要在我朝。」

太源王點頭。

「那就你來辦。」

這一句。

像是落下一顆棋子。

朝堂瞬間安靜。

太后沒有阻止。

太妃，也沒有。

她們都明白。

這不是讓權。

這是，把人，推到風口上。9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f36FoD8ly

那一夜，太妃站在殿外。

風很冷。

她忽然想起多年前。

那個早春的清晨。

朱紅宮門。

風鈴一聲。

她低頭，看見裙角的水痕。

那時她不知道。

那一道水痕，會洇開這麼遠。

洇到今日。

洇成一整個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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