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盞宮燈照人心 - 德嬪?

入夏之後，宮裡的風，變得黏稠。

白日裡，蟬聲鋪滿樹梢，到了夜晚，反倒靜得過分，像是所有聲音都被誰收了起來。後宮在這樣的季節裡，顯得格外安分。

安分得，不像是真的。

楚嬤嬤消失後，樓順儀彷彿也學會了隱身。她不再踏足人多的地方，請安時站在最邊角，低眉順目，言行毫無鋒芒。若不是名冊上還留著她的名字，幾乎要讓人忘了，宮中還有這樣一位人。

這種「存在」，與當年的德嬪，如出一轍。

沒有人再提她們。

卻也沒有人，敢真的忘記。

皇帝的心思，卻明顯轉移了。

自宋太儀小產後，他對後宮的召幸少了，反而更常把淑妃召去說話。有時是在御書房，有時是在御花園，甚至有一回，只是讓她陪著看了一場雨。

沒有詩，沒有酒。

只是坐著。

這種親近，比任何賞賜，都來得明顯。

「淑妃最近，太順了。」有人在暗處低聲說。

順，意味著顯眼。

顯眼，就意味著，新的目光會落下來。

鳳儀宮中，皇后上官雲拂翻看著月度內務冊。

她的手指，在「長春宮」三個字上，停了一瞬。

「她倒是沉得住氣。」皇后輕聲道。

女官低聲回話：「淑妃娘娘近來行事，極少越矩。」

「正因為如此，才要留意。」皇后闔上冊子，「太穩的棋，往往是在等人先動。」

她不急。

因為她向來不與人爭先。

她只確保，最後留下的，是她手裡的。

而長春宮那邊，淑妃確實在等。

等的不是皇后。

也不是樓順儀。

而是那個始終沒有真正現身的人。

德嬪。

冷宮的牆很厚。

消息卻從來擋不住。

淑妃知道，德嬪沒有死。

也知道，有些人，即便被逐入冷宮，只要還活著，就仍然是棋。

只是這枚棋，被暫時放到了盤外。

「她會不會回來？」賢妃曾這樣問。

淑妃那時，只笑了一下。

「回不回來，不重要。」她說，「重要的是，還有沒有人，需要她回來。」

這話，在不久之後，應驗了。

七月初，內務司查帳。

有人在一筆舊賬裡，翻出了德嬪當年用過的一條線。那條線，沒有直接指向任何人，卻恰好，繞過了幾個早已「消失」的名字。

線的另一端，空著。

皇后看完那頁帳，沒有說話。

她只是吩咐，把那本冊子，暫時收起來。

「還不到時候。」她說。

與此同時，皇帝對淑妃的態度，又變了一層。

不再只是欣賞。

而是信任。

有一回，朝中奏事牽涉到內務安排，他竟順口問了一句：「你怎麼看？」

那一瞬間，殿中所有人，都低下了頭。

因為這句話，本不該問到後宮。

淑妃答得極輕，也極穩。

她沒有給建議。

只說了一句：「臣妾以為，交給皇后娘娘，最為妥當。」

皇帝看了她一眼，目光深了些。

「你倒是會退。」

「退一步，未必是退。」她答。

這一次，皇帝沒有再說什麼。

卻在隔日，賞了她一枚從未示人的玉印。

不大。

卻足以，讓所有人看懂。

後宮的夜，又一次變得不安分。

因為有人意識到。

樓順儀被放下了。

德嬪被藏起來了。

而真正站在風口的，從頭到尾，只有一個人。

長春宮的燈，依舊亮著。

淑妃坐在燈下，聽著遠處傳來的更聲，忽然輕聲說了一句。

「快了。」

賢妃一怔。

「什麼快了？」

淑妃沒有回答。

她只是看向窗外，那片看似平靜的夜色。

她知道。

這座宮，從來不會讓一個人，平安無事地，站得太久。

下一步，很快就會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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