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春複測 - 第4章一切歸零

一週後，醫院胸腔外科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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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運氣真的很好。」醫生指著電腦螢幕上的黑白影像，手中的滑鼠圈出了一個小小的、邊緣模糊的灰點，「腫瘤大小只有 0.8 公分，還沒有擴散淋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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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診間椅子上的李克明，臉色有點發白，之前那股桀驁不馴的氣勢已經消了一大半。他吞了口口水，聲音乾澀：「醫生，那……那現在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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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切掉就好。」醫生語氣倒是輕鬆。

「現在微創手術很發達，胸腔鏡手術切除，住個幾天就能出院了。雖然是惡性腫瘤，但發現得很早，治癒率非常高，之後配合標靶治療定期追蹤就可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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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笑著看向兩人說道：

「能這麼早就發現，簡直神明保佑。」

聽到這句話，站在旁邊一直緊繃著神經的李子祺，終於鬆了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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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一世，這顆腫瘤被發現時已經擴散到了骨頭，父親痛到整夜哀嚎，止痛藥打到後期已經不起作用。而現在，它還只是一個只要動個刀就能解決的小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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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險……」李克明長長地吐出一口氣，轉頭看向兒子，眼神裡帶著一絲後怕，「還好你有逼我來檢查，不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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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事就好。」李子祺拍了拍父親寬厚的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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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了，手術費要多少錢？」

李克明突然想到現實問題，手下意識地摸向皮夾，「我有保一點醫療險，還有定存，銀行還有一些存款，應該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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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夠了，絕對夠了。」李子祺笑了。

上一世為了幫父親治病，家裡的存款一下子就花的一乾二淨，到處籌錢、借錢、到後來連房子租金都付不起了，他只能放棄升學進工地賺錢。

哪怕是這樣，也依舊填補不了那無底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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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這次……一切都不一樣了。李子祺伸了伸懶腰，絕望感煙消雲散，只覺得前途一片光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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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李克明突然想到，轉過頭疑惑地看著兒子，「你是怎麼知道我有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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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子祺愣了一下，他想了想，突然擺出了一個認真且哀痛的表情。

「老爸，你知道嗎，我做了一個超級真實的夢。」

他看著父親的眼睛，語氣浮誇的說著：「夢裡的你頑固到靠北，明明有病也不肯去看，最後你死於非命啊啊啊啊啊，簡直太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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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克明聞言大怒，一巴掌直接拍在李子祺的頭上。

「去你媽的！敢咒老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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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推了推李子祺，邊罵邊念著：

「快滾快滾！剩下的手續我自己辦就可以了。快回去上課，別在這邊礙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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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子祺笑了笑，他背起書包，對著父親揮了揮手，轉身大步走向電梯。

就在電梯門緩緩合上的那一刻，門縫裡傳來李克明有點彆扭的聲音：

「謝啦……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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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梯闔上，李子祺看著電梯門上映出的自己，嘴角忍不住上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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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醫院大門，午後的陽光刺眼而燦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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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子祺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空氣中沒有消毒水味，只有陽光、草地和自由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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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低頭看了看手上的電子錶。

下午一點整。

今天是選手集訓的第一天。

呵，第一天就晚到，肯定要被阿達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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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

李子祺回頭看了一眼身後巍峨的白色醫療大樓，心中的大石徹底粉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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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值得啦——！！」

李子祺站在醫院門口，對著湛藍的天空興奮地大喊，嚇得旁邊幾個的人紛紛側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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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抱歉抱歉。」

李子祺摸了摸腦袋。

自從重生之後，他有時會控制不住這副十七歲的身體，血液裡流竄的荷爾蒙，總會讓他做出一些「當下覺得很帥，事後回想起來超蠢」的事情。

……比如剛才的吶喊。

恩，有點小尷尬。

「算了，反正也沒人認識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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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午兩點十五分，學校操場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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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已經入秋，但南台灣的太陽依舊毒辣，水泥地被曬得反光。

「測量選手練習場」其實就是操場旁一塊比較平整的水泥空地，連個遮雨棚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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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兩個人影在樹蔭下方一站一坐，旁邊放著一台黃色腳架的儀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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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子祺停好腳踏車後，氣喘吁吁地朝操場趕來。

走近後才發現，現場除了幸運中籤的「睡魔」阿鴻以外，連林恩妤也在。

她戴著一頂黑色的漁夫帽，手裡拿著記錄板，安靜地站在儀器旁，看起來文靜可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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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怎麼也來了？」李子祺朝他們走來，隨手擦了一把額頭上的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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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恩妤聽到聲音，抬起頭看向他，輕聲說道：

「上午上完手繪課程了……阿達請我先過來協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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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如此，給妳。」

李子祺從書包側袋抽出一瓶冰鎮過的運動飲料，遞到林恩妤面前。瓶身上還掛著細密的水珠，光看著就讓人覺得清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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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鴻，接著！」

他頭也不回，反手又從書包裡摸出一瓶，精準地朝阿鴻拋去。

林恩妤雙手捧著那瓶還冒著冷氣的飲料，指尖感受到沁涼的溫度，身上的熱氣都消退了不少。

可她看了看李子祺扁下去的書包側袋，又看了看他額頭上的汗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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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你留著吧。」

林恩妤把飲料推了回去：

「等等還要練習，太陽那麼大，要是渴了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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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我來的時候喝過了。」

李子祺擺了擺手，隨意的說著。

「再說了，我可以跟阿鴻一起喝一瓶，有助於發展選手感情，你說對吧，阿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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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我們是不是該開始了？」12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tYyP3nM1I

坐在地上的阿鴻舉起手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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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確實該開始了。」

李子祺點點頭，逕自走到那台全站儀旁邊，然後轉過頭看著林恩妤。

「那麼，教一下吧，林恩妤老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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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林恩妤指著自己，一臉疑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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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啊。」李子祺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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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你不是自己主動報名測量選手的嗎？應該要會吧……」林恩妤不解的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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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測量是我的弱科咩，我就是不會才來學啊。」

李子祺攤了攤手，接著說：「妳是班上公認的手作型學霸欸，電繪手繪這些難的你都輕輕鬆鬆，更何況是測量這種簡單的東西，行行好，請救救可憐的同學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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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還有阿鴻……」林恩妤試圖推託，但當她轉頭看向阿鴻，只見阿鴻一臉沒睡飽，一臉茫然地看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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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默默收回了後面的話。

「好吧。」林恩妤嘆了口氣，無奈地走上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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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定心，再定平。」

林恩妤指著地上的十字釘說:

「儀器跟腳架鎖固後，先讓儀器的中心點大致對準地上的記號，然後再調整腳架，讓儀器的水準氣泡固定在圓圈最中間，這樣儀器才水平，最後再微調儀器位置重新對準十字釘中心。」

林恩妤雖然文靜，但講起專業步驟來還是一絲不苟。她指著地上的十字釘和儀器的腳螺旋，一步步解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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換到李子祺時，他有樣學樣，但動作卻笨拙得可以。不是腳架放的太歪，就是調整腳架時上下移錯方向。

搞了半天，那顆圓形氣泡始終跑不到正中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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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怎麼這麼難……」李子祺嘆了口氣，指著儀器對面的一支腳架說道：

「林老師，那邊的腳架幫我拉高一點點，氣泡好像偏那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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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應該要自己拉……你是操作手。」林恩妤皺眉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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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先固定這邊啊，幫我一下嘛。」

李子祺厚著臉皮說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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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恩妤拿他沒辦法，只好走過來幫忙。

她蹲下身，手伸向那支腳架的伸縮螺旋。

因為儀器很低，加上角度的關係，當她蹲下的時候，李子祺也剛好彎著腰在看氣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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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的距離瞬間拉近。

近到林恩妤能感覺到上方傳來男生溫熱的體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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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這樣可以嗎？」林恩妤的聲音有點發抖，抬頭想要詢問。

結果這一抬頭，兩人正好四目相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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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子祺直視著她，溫熱的鼻息輕觸她的臉龐，林恩妤耳根瞬間紅了，她望著他的雙眼，那雙眼眸似乎有魔力似的，一時之間，她居然移不開視線。

這氣氛……不太對勁。

空氣彷彿凝固，充滿了讓人心跳加速的曖昧氛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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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這裡是不是不太需要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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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毫無眼力見的聲音突然響起。

阿鴻站在旁邊，一臉茫然地看著眼前兩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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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恩妤連忙鬆手站了起來，往後退了好幾步。

「我、我……我下午還有課！我先回去了！」

說完，她抓著記錄板，頭也不回地轉身快走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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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李子祺伸出手想叫住她，但人已經跑得不見蹤影了。

跑的可真快。

他看著她消失的方向，心裡暗歎可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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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祺，所以你會了嗎？」

阿鴻完全沒意識到自己做了什麼好事，一臉期待地看著李子祺，「如果你學會了，順便教我一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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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子祺轉過頭，看著這有點ㄎ一ㄤ的夥伴，無奈地搖了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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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吧，看好了。」

他走到儀器旁，鬆開腳架螺旋，將腳架收起，然後拿下儀器放回紅色的塑膠箱裡，扣上扣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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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歸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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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計時開始。」

李子祺低聲說了一句，同時按下了電子錶的碼錶。

下一秒，他的氣質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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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才那副笨拙的樣子一瞬間就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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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箱、拉開腳架、踩腳架。

他沒有任何多餘動作，迅速鎖上儀器，僅僅只調整了一根腳架的螺絲，那顆氣泡就像是被施了魔法一樣，瞬間滑入正中央。

最後微調儀器，完成定心、一氣呵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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嗶。

李子祺按下碼錶，低頭看了一眼。

28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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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嘖嘖，有點退步啊。」

李子祺撇了撇嘴，似乎對這個成績不太滿意。

在前世，工地的各種工項他都有涉略，這種儀器架設不過是基本中的基本。以前在工地的時候，他甚至只要拉開腳架就能直接定平。

重生後第一次，果然還是有點沒手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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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已經足夠了。

一旁的阿鴻看得目瞪口呆，表情像見鬼似的。

「這……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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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子祺走過去，然後用力拍了拍這位便宜隊友的肩膀，自信地笑道：

「有我在，你放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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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時候，說不定還能順便幫你撈個金手獎回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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