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羽根川商店街的月光與影子》 - 第九章、他們說，歡迎回來

清晨五點，我醒來後便無法再入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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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夜夢中模糊的影像與現實交錯著讓人喘不過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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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翻身坐起，雙肘撐在膝上，盯著那面牆看了許久，終於下定決心般地起身穿衣。穿上外套時，手指因為微微顫抖竟卡在拉鍊上，我深吸一口氣才勉強拉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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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開門，一股清晨的鹹海風迎面撲來，帶著些微濕氣，像是誰輕輕在我臉頰上嘆了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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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快步走向海邊，鞋底踩在碎石上的聲音，節奏慌亂、像我此刻紊亂的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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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間海邊的小屋，在晨霧中慢慢顯出輪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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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站在門前，久久無法邁出腳步。風吹過斑駁的牆面，傳來細細的顫抖聲，就像當年我們躲在這裡，窗外暴雨如注，我們卻笑得像兩個不知愁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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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還記得那次嗎？你還說……如果我們沒地方住，就住在這裡。」我喃喃低語，聲音輕得幾乎被海風捲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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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蹲下身，摸索著那塊老舊的石頭底下。那把生鏽的鑰匙，靜靜躺著，就像一段塵封的記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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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握住它，掌心發熱。轉動的瞬間，門鎖咔噠一聲，那聲音像是一道縫隙被打開，我的心防也隨之崩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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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門而入，門板發出嘎吱的呻吟聲量。屋內空無一人，但我卻感覺到滿滿的回聲，我們曾在這裡笑、在這裡哭、在這裡吵架後又和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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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緩緩走入室內，手指輕掠過老舊木椅的邊緣。翹起的木紋與刮痕彷彿還留著他敲椅背時不安分的節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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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苑生……你是不是回來過？」我望向牆角那堆整齊的掃具，心頭忽然一緊。地板乾淨得不像是荒廢的屋子，這裡，有人默默守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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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走到窗邊，陽光穿透薄霧，灑在地板上，映在地板上如同一雙溫柔的手，輕輕撫過塵封的記憶。海風持續拍打著窗框，咚咚作響，像是誰壓抑著的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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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我看見遠方沙丘上，一道熟悉的黑影靜靜坐著，面向大海，髮絲隨風飄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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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市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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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我最不想見的人。我伏在窗邊，默默看了他一會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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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依舊穿著那身沉默的黑衣，背影筆直，卻透著一絲倦意。他像一座與風對峙的雕像，靜默，卻也透著說不出的孤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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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風掀起他的衣角，也吹亂了我的思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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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討厭他的冷漠、自私、拒人千里。但我也懂他，因為，我們同時都失去了最重要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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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種，只有我們彼此才明白的傷痛。即使不碰，它也會隱隱作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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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很想問他「你還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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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世界太大，大得讓人無處可逃，卻又小得把我們困在同一條海岸線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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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握緊窗框，終究沒出聲喚他。我不知道，我們還能不能好好說話，也不知道，還能不能理解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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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忽然站起身，像是察覺了什麼般，朝我的方向望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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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那一瞬，我們的目光撞個正著，我一驚，立刻閃身蹲下，背緊緊貼住牆下的窗台，心跳急促如擂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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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了，他發現我了。他會不會走過來？不行……我現在，還不想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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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屏住呼吸，靜靜等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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耳邊只剩風聲與海浪聲交錯，我一動不動，像石像般蹲在原地，直到腿有些發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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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我緩緩站起身，小心翼翼探頭望向窗外，他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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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蕩的沙丘上，只剩一串被海風抹去輪廓的腳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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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離開了海邊的小屋，沿著尚未完全甦醒的街道走著，空氣中還殘留著海風的鹹味與露水的氣息。晨光透過便利商店外的玻璃灑在地板上，像是靜靜鋪展的金色薄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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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開門，風鈴叮噹一聲，店內冷氣夾雜著剛烤好的地瓜香迎面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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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繞過地瓜保溫箱，在熟悉的冷藏櫃前挑了兩個三明治，又順手拿了兩瓶豆漿。今天的早餐，就這樣簡單解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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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裡還有一個醉倒在沙發上的高誠，昨晚他喝得爛醉，還突然站起來在客廳跳舞，一邊唱、一邊模仿電視上的偶像。誰能想到那個『怪物』的男人，其實骨子裡這麼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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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他昨晚手舞足蹈的模樣，我沒忍住，嘴角微微上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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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傻笑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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熟悉的聲音從背後傳來，我轉過頭一看，是——葛秀司警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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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愣了半秒，一種失落感，湧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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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期待什麼？不是他。不，我才沒有在期待那個『魔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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絕對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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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還是那副樣子，結實的手臂，曬得發亮的膚色，一身簡單的運動服，他拿著一瓶運動飲料，看起來剛晨跑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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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長大了耶，矢渚。」他笑著走近，一如往常地伸手揉亂我的頭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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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皺了皺眉，拍開他的手：「葛大，你真的一點都沒變。煩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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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笑得更開心了：「你嘴巴還是這麼壞，但看起來，比以前沉穩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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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回嘴，卻心裡暖了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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葛秀司，這個老是愛逗我們的傢伙，從我還是孩子時就出現在我們生命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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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這些沒爸媽的孩子，只要一逃課去打工，就會被他追著跑回學校。別看他那時快四十了，體力好得像狼，跑得比我們還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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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們每年生日，他從不缺席。他會提著一袋書來，笑著說那是我們的「成長禮物」。雖然那些書我們根本沒興趣，甚至還會偷偷塞進海邊小屋的書架裡，但……我們知道他是唯一會記得我們生日的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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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至今還記得他常說的那句話：「你們要多讀書，少出拳頭，將來才會對社會有幫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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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因為這樣，我們都叫他『葛大』。既像個老爸，也像個不請自來的老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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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矢渚，你最近還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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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怔了一下，低頭看著手裡的飲料罐，遲疑片刻，只是輕輕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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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話，還沒準備好說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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便利商店的冷氣聲低低作響，窗外陽光灑進。葛秀司站在我面前，那雙總帶著笑意的眼睛，現在卻格外認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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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那天，在苑生的葬禮上，我有看到你。」他語氣緩了下來，「我本來想過去打聲招呼，可你和市川說完幾句話，就立刻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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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停了一下，像在權衡什麼，最後還是開口：「但看你現在這樣，還能對我傻笑……我就放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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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他像以前一樣伸手，在我頭頂上來回揉了兩把，力道一如既往地討厭，卻也讓人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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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歪著頭避了一下，沒閃掉，嘴角卻忍不住翹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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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呢？還是一條單身的警犬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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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登登登……」他突然舉起左手，晃了晃無名指上的婚戒，一臉得意得像個中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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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點靠杯，哈，真的假的？是哪個女人這麼不怕死，敢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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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哈哈大笑，拍了拍我的背：「愛情這種東西啊，來的時候你擋都擋不住。再說了，我長得也不差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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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頂多算跑步不差，長相就……」我做了個嫌棄的表情，卻忍不住跟著笑出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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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了，你現在住在哪裡？會在這裡待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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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一次問這麼多問題……我暫住在高誠那，至於待多久，還不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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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遇到高誠了啊？」他眼睛一亮，「他現在變很多，成熟了不少，還成了鎮上有名的藝術木匠。我現在住的家，就是他幫我親手改建的——超有品味的。改天你一定要來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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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低頭看了看手機，眉毛挑了一下：「哎呀，都這個時間了，我得趕緊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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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正要轉身結帳，又像突然想起什麼似的回過頭來：「對了，你要不要順路一起去我家吃早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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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搖頭失笑：「這就不用了。高誠昨晚在我家開喝，喝到忘我，還邊跳舞邊灌酒。現在還攤在我家沙發上不省人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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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那畫面我完全想得出來。」他邊笑邊刷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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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改天吧，我得先走了。再晚一點，我耳根子可就不清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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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你也是妻管嚴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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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婚姻的奧義。」他故作神秘地比了個「噓」的手勢，然後補一句，「耳根子要學會聽話，日子才過得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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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著，他將結完帳的袋子遞給我。我一愣，低頭一看，才發現他順手連我和高誠的早餐也一起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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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接過袋子，有些不好意思地說：「葛大，謝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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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背對我揮了揮手：「下次你們喝酒，記得叫上我。不准背著我偷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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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忽然在門口停下腳步，像是想起了什麼。過了幾秒，他慢慢轉過身，目光溫和地看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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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歡迎回來，矢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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便利商店的門鈴輕響，他踏出門外，晨光落在他肩頭，背影熟悉又踏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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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身影漸遠，心裡忽然有種久違的安心感，也許這座城鎮，真的還有人記得我，也還有人等我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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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時，高誠還攤在沙發上，四肢大張，呼嚕聲像拖拉機一樣震天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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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提著早餐走過去，忍不住皺眉：「欸，起來吃飯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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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剛蹲下準備搖他肩膀，門外突然響起兩聲重重的敲門聲，沉穩、帶火氣。下一秒，「喀啦」一聲，鑰匙插入鎖孔的聲音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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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愣，小聲嘀咕：「是誰？還有鑰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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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來不及反應，門就「碰！」一聲被大力推開。一陣風灌進屋裡，門口站著一名氣場強大的女人，身形苗條，一頭黑色爆炸捲髮像鳥巢般張揚，腳踩紅色高跟鞋，妝容乾淨俐落，還混著一點殺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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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邊用力搖著高誠，一邊喊著：「高誠，快醒醒！這是什麼情況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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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開，我來……」她冷冷吐出兩個字，接著毫不客氣地一腳踹在高誠的肚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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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不給我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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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痛痛痛……！」高誠像彈簧一樣從沙發彈起來，眼睛睜開還一臉迷茫，「怎、怎麼了？發生什麼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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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被她那一腳踢得倒抽一口氣，連退了兩步，看著眼前這畫面，一臉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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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雙手抱胸，指著門口，冷冷開口：「不回家也不打電話，你知道你讓大姊哭成什麼樣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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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順著她的手看去，這才發現門邊還站著一位小女孩，穿著白底紅點的小洋裝、長髮垂肩的大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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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已經哭得滿臉都是眼淚與鼻涕，小手緊緊牽著身旁那個還在吸鼻子的男孩，蛋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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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爸……不要死……嗚哇……」大姊終於崩潰，放聲大哭，一邊奔向沙發，一邊撲到高誠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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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誠整個人愣住，手忙腳亂地抱起她：「沒有啦、沒有啦，爸爸沒死，爸爸只是睡著、睡得有點熟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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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臉已經慘白，額頭冒汗，眼神瘋狂求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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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忍不住在心裡吐槽：你們到底都給孩子看了什麼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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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的畫面實在太荒謬，一個哭倒在高誠身上的大姊，一個鼻涕掛滿臉的蛋頭，一個高跟鞋踢人的爆炸頭女人，外加一個被嚇傻的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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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家裡突然冒出來的三個人，氣勢一個比一個強，根本像是哪個魔王副本打開了門，一次召喚出三個Boss級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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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早餐放在後車廂，快去拿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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沁水邊換拖鞋邊下指令，語氣俐落得像在指揮行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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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誠立刻點頭哈腰，像做錯事的學生：「是是是……馬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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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爸……等等我……」大姊也立刻跟上，一手抓著他褲角，另一手還不忘帶上蛋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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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一會兒，餐桌上就擺滿了熱呼呼的粥、烤饅頭、煎蛋與炒青菜，香氣撲鼻。而另一邊，葛大的好意，豆漿、三明治。那我就留著當中餐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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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矢渚，跟你介紹，她是我的女人。」高誠突然一臉正色地對我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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沁水立刻瞪了他一眼：「別說『我的女人』啦，我會害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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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齣八點檔是打算演到何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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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沁水，是高誠的老婆。我這傻瓜老公給你添麻煩了，讓你費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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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連忙擺手，笑著說：「沒有沒有，一點也不麻煩。你們還願意讓我住在這裡，我已經很感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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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客氣，我知道你呀……矢渚，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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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放下湯匙，微微屈身，禮貌地回應：「是的，我叫杜矢渚，和高誠一起在慈愛育幼院長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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沁水露出溫柔的笑容：「歡迎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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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時怔住，差點沒拿穩手裡的湯匙，這已經是今天第二個人對我說「歡迎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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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假裝專注地舀著碗裡的粥，不讓她看到我泛紅的眼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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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話鋒一轉：「那時候的高誠簡直就是個小屁孩，沒想到現在……」她沒說完，只是意味深長地看了高誠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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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的，又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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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空氣中瀰漫著早餐的香氣，卻硬是出現一股奇異的張力。像是粉紅泡泡正在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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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姊，滿臉幸福地幫蛋頭擦嘴，笑容甜得讓人牙疼。兩人那股曖昧的氛圍，就像是早熟版的小情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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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粉紅泡泡旁邊，卻浮著一團濃濃的黑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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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團黑霧名叫：高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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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臉鐵青地瞪著餐桌另一頭的蛋頭，像是看見了天敵。整個人繃得像張弓，連手裡的筷子都快被他折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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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忍不住在心裡吐槽：拜託，是你家女兒喜歡人家耶！你還硬說是蛋頭對她圖謀不軌？高誠啊高誠，你真的就是……笨！蛋！爸！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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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我實在忍不住，低頭笑出聲來。笑聲一響，桌上安靜了半秒，大家的目光全投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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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誠瞥了我一眼，接著轉頭看向沁水，那眼神中透著一種說不出口的放鬆與欣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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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誠在心裡輕聲道：「矢渚……你真的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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