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羽根川商店街的月光與影子》 - 第三十章、怪物與輸家的拳頭

那天晚上，市川沒有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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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握著手機坐在沙發上，屋裡靜得近乎凝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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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魯魯蜷縮在大門邊，耳朵偶爾一動，像是在捕捉熟悉的腳步聲。牠抬頭望向門口，又無聲低下去，發出一聲輕輕的鼻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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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大概又一個人躲起來，在某個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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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川總是這樣，明明已經傷得遍體鱗傷，卻偏偏不肯讓人看見。他永遠用那副冷得讓人無法靠近的樣子，把所有人拒之門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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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是老樣子，把所有壓力與痛苦硬生生攬在身上，直到快把自己逼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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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心裡一遍遍想著——如果此刻衝出去找他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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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會不會用那雙冷得刺骨的眼睛盯著我，甩下一句「不要管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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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是……其實他比誰都渴望，有人能靠近他，哪怕只是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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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多希望，那時能出現在他身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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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怕只是伸出手，輕輕拉住他，把他從那片荒蕪的黑暗裡帶回來，告訴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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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是一個人硬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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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我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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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是杵在這裡，守著這間空蕩蕩的屋子，像個自欺欺人的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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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機螢幕一亮又滅，我一遍遍刷新訊息，卻什麼都沒有。連外頭掠過的風聲，都像是在冷冷譏笑我的固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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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告訴自己——他總會回來的。一定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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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這句話我已經對自己重複了無數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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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次說出口，都像是在耗盡僅剩的希望；而下一秒，我又只能失望地盯著那扇緊閉的門，等著它的主人推門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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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晚，月光潔白得刺眼，靜靜鋪滿整片荒涼的海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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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川的背影孤零零地走在潮濕的沙地上，海風拂過他單薄的身影，吹得搖搖欲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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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赤著腳，每一步都被冰涼的濕沙死死吞住。褲管早已被潮水打濕，讓他全身愈發沉重。遠處的浪花一層層湧來，碎裂的白沫掠過腳印——轉瞬便將一切抹平，彷彿他從未存在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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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他早已筋疲力竭了。身體空洞得發抖，可他仍一遍遍告訴自己——再走一步，就再撐一點。因為他明白，只要停下來，就會立刻崩潰，跪倒在這片無盡的沙灘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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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將苑生的死，所有錯誤都攬在自己身上——如果當時能更果斷一點，如果狠心一些，不去妥協、不去心軟，也許結果會不一樣。也許苑生，就還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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葛大早就提醒過他：「安婕那種執著的人，遲早會做出衝動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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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他卻選擇沉默，什麼也沒說，什麼也沒做，只眼睜睜看著一切滑向無可挽回的深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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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無法原諒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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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自責比旁人任何責罵都殘酷，像潮水一樣一波又一波撲上來，將他反覆淹沒。有時候，他甚至分不清——自己心底的痛，究竟是因為苑生的死亡，還是因為那個『什麼都沒做』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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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當想起那一刻，他腦中總會浮現無數種假設的結局，像尖銳的玻璃碎片一樣割裂他的思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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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再早一步察覺呢？如果再狠一點制止呢？如果當時能說出口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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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如果』像一張無形的網，把他緊緊困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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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常常在夜裡逼迫自己回想細節，一遍又一遍，直到腦袋發脹，卻怎麼也找不到出口。可他明白，再怎麼回想都無法逆轉，苑生依然不在了。這才是最殘忍的事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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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他別無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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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能把所有痛苦和重量死死壓在肩上。因為他清楚——只要一鬆手，整個人就會徹底崩塌，再也爬不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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浪聲一波又一波地拍擊而來，涌進耳膜，將他的思緒攪得亂七八糟。市川的腳步漸漸放慢，胸口沉得快要窒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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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時，他忽然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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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方的潮水間，月光照映下，像是有個人影靜靜立在浪邊。白色的浪花不斷掠過那雙腳踝，可那身影卻始終沒有動過，孤單卻安穩，彷彿一直在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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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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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臟猛地一縮，市川的呼吸瞬間亂了。那張熟悉的臉龐，帶著他無數次夢裡才會出現的笑意，淡淡地看著他，眼神裡沒有責怪，只有一如既往的溫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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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苑生……」他的唇顫抖著，聲音幾乎被海風吞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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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邁開腳步，幾乎是跌跌撞撞地往前走去。冰冷的潮水淹沒小腿，衣襟被風吹得獵獵作響，可他什麼都顧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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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得越近，那人影卻越模糊。浪花翻湧、白沫四散，等他衝到近前時，只剩下滿眼空白的海面，什麼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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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川的腳一軟，整個人跪進翻湧的海水裡。海水拍來，瞬間打濕了他全身，冷意徹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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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死死攥著掌心，卻什麼都抓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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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夢更殘忍的，是這種清醒裡的幻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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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漸亮，晨光灰白，像一層冷霧，無聲籠罩整條街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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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夜未眠，眼眶乾澀發疼，腦袋卻異常清醒。桌上散落的啤酒罐泛著水痕，指尖還殘留著冰冷的潮濕感。酒精在血液裡緩慢翻騰，帶來一種刺熱的麻木感，讓人恍惚，卻又出奇地讓我安心。可我還沒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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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拖著步子去商店，又買了幾瓶啤酒。店員瞥了我一眼，那種冷漠的神情，像是在看一個無可救藥的酒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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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假裝沒看到，可心裡還是刺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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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店門時，我的肩膀不小心撞上一個急匆匆路過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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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走路看路！」那人不耐煩地吼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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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緩慢抬起頭，眼神模糊卻倔強：「你說什麼？」語氣冷硬，像是下一秒就要爆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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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大早就喝醉，社會敗類。」對方甩下一句，快步走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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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冷笑了一聲，握緊手裡的塑膠袋，瓶身在裡面碰撞出沉悶的聲響。沒再追上去。街道越來越亮，卻讓我覺得更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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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獨自一路走到海邊的小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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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裡很安靜，只有潮水一遍又一遍地拍打著岸邊。空氣裡有鹽味，也有一股潮濕的冷意，吹得我微微發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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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開吱呀作響的木門，屋裡昏暗的光線裡，書架上那顆藍色海玻璃靜靜躺著，反射著微弱的光芒。它像一顆被時間封存的心，閃著冷冽的藍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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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伸手將它拿起，冰涼刺骨，觸感滑潤卻又沉重得難以承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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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靠著牆坐下，掀開啤酒罐，氣泡炸裂的聲音格外刺耳，仰頭灌下一口啤酒，卻又讓人心頭空了一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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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多久，地上已躺著幾個空罐，倒映著我憔悴的臉，眼神渙散，唇角乾裂。頭昏昏沉沉，耳邊的海浪聲與心跳聲交疊，一波一波襲來，把我整個人捲進冰冷的孤寂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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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盯著海面，突然覺得這個世界靜得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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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垂下眼，指尖緩緩摩挲著掌心那顆藍色的海玻璃，像是握著一顆凝結著回憶的心。骨節繃得緊繃，隱隱作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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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那點痛，反而讓我更清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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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煩……」我低聲喃喃，淚水不受控地滑落。海玻璃被我攥得更緊，幾乎要嵌進血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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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時，門外傳來腳步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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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猛地抬起頭，視線迷蒙中，看見高誠站在門口——心口卻瞬間一沉，因為那不是市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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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從高誠背後透進來，他就那麼站著，神情凝重，眼神複雜得像壓著千言萬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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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知道你會在這裡。」他終於開口，步伐緩慢地踏進小屋，木質地板隨著他的腳步「吱呀」作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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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明明不會喝酒，幹嘛喝成這副德性？」高誠蹲下來，目光直直鎖住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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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管我，我想怎樣就怎樣。」我挑釁地勾起嘴角，笑得淒涼，「你這怪物，別在這裡說教，煩不煩啊？」說完，我舉起手裡的啤酒罐，猛地往嘴邊送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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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誠的手忽然伸過來，扣住我的手腕，力道沉重而強硬，啤酒罐險些從我手裡滑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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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矢渚，」他低聲開口，靠近得幾乎能聽見他的呼吸，眼神裡閃著危險的光，「你哪來的自信，可以在我面前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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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誠伸手想去搶我手裡的酒，我猛地甩開他的手，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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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誠——你以前是怎麼欺負人的，我可沒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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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擺出一副居高臨下的樣子，好像全世界只有你清醒一樣。你對我做過的那些事，我現在還記得一清二楚。」我話音冰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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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反唇相譏，嗓音冰冷刺耳：「你以前不是最瞧不起這種樣子嗎？現在輪到自己了，就擺出這副可憐相，給誰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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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未落，他猛地伸手一扯，硬生生把我手裡的酒奪走。啤酒罐脫手滾落在地，發出刺耳的「咚」聲，酒液四濺，濕了我們的鞋面，刺鼻的氣味瞬間瀰漫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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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找死嗎！」我怒吼一聲，猛地往前一撞，力道之大讓他整個人失去重心，狠狠倒退。肩膀砸上舊木椅，刺耳的「吱呀」聲響起，椅子搖晃得危危欲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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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的……」高誠揉著被撞疼的肩膀，抬頭死死瞪著我，「杜矢渚，你到底想怎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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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呼吸急促，胸膛起伏，眼神裡混雜著怒氣與隱隱的不安。頓了幾秒，他卻還是緩緩伸出手，朝我嘴邊抓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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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出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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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低吼，嗓音帶著顫抖，「我聽你說！我哪次沒聽你說過？不是嗎？你到底要我怎麼做，才肯停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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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心好亂，我根本不知道該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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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秒，我猛地揮開他的手。「啪！」掌心狠狠打在他手臂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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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苦笑了一聲，垂下頭，聲音顫抖卻倔強：「如果我說不好，那又怎麼辦？高誠……我該怎麼做？我真的不知道……這份情緒，我根本不知道該怎麼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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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誠怔了一下，呼吸更重，牙關緊咬：「至少別這樣折磨自己……你喝成這樣，你以為誰會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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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會心疼？」我抬起頭，眼眶泛紅，嗓音沙啞，「苑生會嗎？市川會嗎？還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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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默像刀刃一樣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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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誠的臉色一沉，眼神閃過一絲掙扎，卻倔強不肯移開視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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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誠站起身，居高臨下地俯視著我，兩隻手緊緊握成拳，指節發出微微的「喀喀」聲。他慢慢歪了歪脖子，骨節發出清脆的響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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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會揍你。而且是那種死裡的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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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秒，他一腳踢在我的右小腿上，力道不重，卻狠得剛好——我整個人身子一晃。他明明知道我右腳才受過傷，卻又刻意避開傷處，那一下既不像真要傷我，更像是——在警告我，也是在提醒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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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微微抬起頭，視線朦朧地看著他，笑意還掛在嘴角，卻比哭還難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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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絕不是在跟你開玩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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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誠低聲吼道，呼吸沉重，「矢渚，你以為你現在這副樣子，是在懲罰誰？是我？還是你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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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喉嚨滾動了一下，卻硬擠出一句近乎挑釁的低語：「你知道啊……當然是我自己。反正這樣痛，比什麼都還真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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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誠的拳頭微微顫抖，他壓低聲音咬牙道：「你他媽就是欠揍。你要痛？我成全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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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視線在昏暗的木屋裡晃動，迷蒙中卻浮起一絲嘲諷的笑意，像是一種自我放逐的頹然：「那就揍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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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抬起下巴，眼角掛著未乾的淚痕，嗓音帶著顫抖：「把我揍了，讓我徹底清醒…或者乾脆打到我爬不起來，這樣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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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誠呼吸急促，目光死死盯著我，沉默了幾秒，終於低聲吼出一句：「杜矢渚，你到底要我救你，還是要我毀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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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色的海玻璃從我的掌心滑落，輕輕撞在木地板上，發出脆響。泛著微光的表面滾動了兩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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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誰說要放下的？」高誠突然怒吼。他猛地揚起手，指著我，額頭的青筋暴起，整個人像被點燃了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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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誰說過要去好好罵他的？啊？去啊！」他的吼聲幾乎要把我逼退，「有種就去！去苑生的墓地，當面好好罵他一頓！我看你敢不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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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你不敢！」高誠冷笑，聲音像一記記重錘，狠狠砸進我心口，「你根本不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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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往前一步，猛地用力戳著我的胸口，指尖的力道幾乎要把我戳出一個洞：他頓了頓，呼吸沉重，像是把話壓在胸口許久「杜矢渚——你這個只會動嘴巴的輸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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憤怒與委屈湧了上來，我撲過去，一把抓住高誠的衣領，咬牙吼道：「你說誰輸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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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的就是你，矢渚！」高誠不退反進，雙眼死盯著我，聲音一字字砸下來，「輸家！輸家！你就是一個不敢面對自己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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胸口猛地一緊，我喉嚨像被什麼堵住，眼眶一瞬間發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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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他說得沒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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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既不敢放下苑生，又不敢承認……承認自己已經開始在意另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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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猛地伸手揪住他的頭髮，像要把這種矛盾撕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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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誠也沒客氣，反手一拳狠狠砸在我肚子上：「我要揍到你清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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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像兩個失控的瘋子一樣扭打在一起。拳頭、肘擊、怒吼，混雜著腳步聲和被踹翻的椅子聲，啤酒罐滾落，酒液四濺，空氣中彌漫著刺鼻的酒味與汗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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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這怪物——」我混亂地揮手，拳頭帶著酒氣砸向他，但力道飄忽不定，像是連自己的心也揮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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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就是史上最愛面子——的輸家！」高誠低吼，回手一肘撞在我胸口，力道震得我往後倒去，背脊重重撞上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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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閉嘴！」我嘶吼，強忍著胸口的悶痛，揮拳砸向他的肩膀，但我的拳頭太沒有力，像是落在棉花上一樣無足輕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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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怕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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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怕真的忘了苑生，還是怕承認自己已經動了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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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川的身影在腦海裡閃現，卻立刻被浪潮般的罪惡感吞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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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誠出拳又快又狠，幾拳直直砸在我的臉上。我卻絲毫不退讓，抱著他往外衝，兩人一路扭打到沙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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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粒刺進皮膚，耳邊是海浪拍打岸邊的巨響，像無數聲嘲笑，把我壓得快要窒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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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輸家，連打架都這麼弱。」高誠冷笑著，他一腳將我踹翻在沙灘上，濺起一片碎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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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還敢說！」我吼著，撲向他，雙雙跌進海水裡。冰冷的海水猛然灌進喉嚨，我嗆得渾身一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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浪花一下一下拍在臉上，我眼前全是模糊，心口卻像被撕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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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到底在做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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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瘋狂地揮拳，只為壓住胸腔裡翻湧的窒息。那不是酒的作用，而是……恐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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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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害怕有一天，自己會真的忘了苑生的聲音、他的笑容，甚至他眼底那點溫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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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更讓我害怕的，是——我竟然開始在乎市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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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影子不知何時潛進我的心裡，揮之不去。這種背叛般的痛苦，把我撕得血淋淋。愛與愧疚纏繞在一起，讓我覺得自己卑劣、狼狽不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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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閉嘴！閉嘴啊！」我嘶吼著，拳頭一次又一次砸出去，卻怎麼也打不掉心裡那股逼人的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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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誠忽然一把將我按進海水裡。冰冷的浪頭瞬間沒過我的臉，海水瘋狂湧入口鼻，我整個人猛地掙扎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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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醒點！」高誠低吼，雙臂如鐵箍般將我死死壓住，聲音在海風中炸開，「你還要這樣渾渾噩噩多久？！苑生要是看到你這副鬼樣子，他會怎麼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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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水灌進喉嚨，我的胸口快要炸開。意識朦朧間，眼前浮現一張臉——苑生。笑得溫柔，卻很快被海浪撕碎，幻化成市川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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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不要！」我嘶吼著，雙手瘋狂亂抓，指尖死死揪住高誠的頭髮，濕冷的髮絲被扯得緊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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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誠悶哼一聲，眉頭皺緊，但雙臂依舊沒有放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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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矢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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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咬牙大喊，臉上滴著海水與汗水，「你到底是要被這些記憶淹死，還是給我活下去？！給我一個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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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開我！」我聲音破碎，帶著淚水和海水的混雜，拼命想掙脫，腳在浪裡胡亂踢蹬，激起大片水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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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放！你給我清醒！」高誠怒喝，抓住我的衣領，強硬地將我拖得更遠，冰冷的海水一波接一波地湧來，打在我背上，像一記記無聲的巴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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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啊！」我嘶吼著，聲音顫抖，眼淚和海水混在一起分不清，「我就是輸家！我他媽的就是一個大輸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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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喉嚨像被撕裂般喊出：「我喜歡上市川！你懂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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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誠猛地一推，我整個人失去重心，踉蹌著後退，跌坐進冰冷的海水裡。浪頭拍來，瞬間將我打得渾身發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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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怕！我怕愛上市川！我怕把苑生忘掉！」我的聲音斷裂、嘶啞，「怕把他從心裡一點一點抹掉！怕有一天，我連他的聲音都記不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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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誠一把揪住我的衣領，把我從海水裡拽起來，狠狠搖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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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矢渚，你給我聽清楚——」他的聲音幾乎咆哮，眼神像火一樣灼熱，「苑生的死，不是用你一輩子的空虛和逃避去懲罰自己！想愛誰就去愛誰，因為活著本來就該去愛！這才是他想看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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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屁！」我嘶啞著吼回去，喉嚨像要裂開，「我連自己都救不了，我還有什麼資格去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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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錯了！」高誠狠狠打斷，聲音震得耳膜發疼，「你現在不敢愛，才是真的對不起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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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再說了！」我渾身發抖，雙手死死抓著他的手腕，眼神渙散，「只要我開口承認，就覺得是在背叛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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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背叛？」高誠死盯著我，眼神裡帶著幾乎撕裂的痛，「矢渚，你到底要折磨自己到什麼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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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誠的吼聲在我耳邊炸開，我的心臟卻像被硬生生掏空，整個人瞬間失去了力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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拳頭再也揮不動，喉嚨也喊不出聲，我只覺得渾身的力氣一點一點流走，像被浪潮抽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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耳邊只剩下海浪的聲音，一下一下，把我們的怒吼徹底吞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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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像兩隻被海浪反覆拍打後的獸，終於徹底脫力，倒在濕冷的沙灘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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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風帶著鹹味，潮濕又冰冷，讓被海水泡過的身體止不住微微顫抖。浪潮一波一波湧來，拍打著腳邊的沙子，發出低沉的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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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雙手摀住臉，呼吸一陣亂，淚水早已浸濕了掌心，滴落在潮濕的沙子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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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誠偏過頭，側著臉看我，晨光在他輪廓邊緣勾勒出一道淡淡的金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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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默了很久，他才低低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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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苑生生前……經常跟我談起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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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指尖猛地一顫，整個人僵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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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過，他覺得你和市川……可以成為好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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淚水瞬間更洶湧，我顫聲道：「可他也應該知道很難吧……我跟市川，根本不是那種能成為朋友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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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確實這麼說過。」高誠輕輕勾起嘴角，卻帶著一絲苦澀，「因為你們倆太像了。嘴硬、逞強，明明在乎，卻偏偏把話都壓回心裡……非得拐好幾個彎才肯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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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為什麼要我跟市川成為好友……」我的聲音顫抖，幾乎要碎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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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誠緩緩躺回沙灘，後腦勺抵著冰涼的沙粒，海風輕輕拂過他的側臉，吹亂額前的髮絲。晨光從雲層間灑下，他微微眯起眼，抬起一隻手擋在臉前，聲音低沉到幾乎聽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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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這樣的話……你們一輩子都走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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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指尖死死抓住濕漉漉的沙子，沙粒嵌進掌心，冰冷刺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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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早就知道……自己會離開嗎？」我哽咽著，幾乎是帶著祈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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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誠的喉結微微滾動，他沉默很久，才沙啞地開口：「苑生經常跟我談，他說自己是孤兒，從小就明白什麼是離別。尤其是為了守護羽根川商店街，得罪那些炒地皮的傢伙時，他心裡早就有底。我勸過他要小心，可他還是選擇硬撐，結果……最後還是悲劇收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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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頓了頓，呼吸沉重，「但他不希望死後還留給人牽掛。他希望我們能放下，帶著他的笑活下去。矢渚，你懂嗎？苑生寧願自己一個人扛下來，也不想看到任何人用一輩子的痛去懲罰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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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誠的目光灼熱，幾乎要將我看穿：「這真的是你想回報他的方式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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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還說……」他的聲音猛然停住，眼神閃過一絲劇痛，最後才斷斷續續吐出來，「人生只有一回，就為自己而活。沒有遺憾，就是最好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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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遺憾？」我苦笑，聲音顫得不像話，「他怎麼可能沒有遺憾？他死得那麼突然……怎麼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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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誠深吸一口氣，眼神沉重，「當苑生說出這句話時，他哭了……那是我第一次看到他落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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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心口猛地一縮，呼吸全亂了：「你騙人……苑生他怎麼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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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騙你有什麼用？」高誠死死盯著我，聲音低沉卻堅硬，「因為你，就是他此生最大的遺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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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偏過頭，視線落在高誠身上，唇瓣顫抖，卻一句話也說不出口。胸口像被硬生生撕開，痛得無處可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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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真的很愛你。」高誠低聲補上一句，語氣卻像刀子一樣，「可最後，他還是選擇了把你推開。他覺得心裡破了一個再也補不上的洞……而那個洞，就是他愛過你的證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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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默片刻，他偏過頭，盯著清晨微藍的天光，聲音壓得很低：「其實，我還羨慕你們，敢愛又敢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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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頓了頓，唇角扯出一抹自嘲的笑：「我也喜歡過你……只是等你走了，我才明白得太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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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我一直針對你、故意找你麻煩，不是因為討厭你，而是希望你能看我一眼。可你眼裡永遠只有苑生，那種被忽視的感覺……讓我更憤怒，也更不甘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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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深吸了一口氣，聲音壓得極低：「偏偏，我卻怎麼都無法真的討厭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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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愣住了，呼吸猛地一滯，心臟狠狠顫了一下，像是被什麼擊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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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怪，那一晚，他會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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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月亮很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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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我才恍然明白，在日本語境裡，那其實就是「我愛你」最婉轉的說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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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誠……」我低聲喚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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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誠卻忽然大笑，笑聲裡帶著釋然：「我說出來，不是要為難你，因為那份感情太短暫。現在，我很愛沁水和大姊，他們是我生命裡最重要的人……但我也不想抹殺——自己曾喜歡過你的事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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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聲音一沉，目光牢牢鎖住我：「所以，我希望你也能勇敢去愛。就算是撲向火，也要用盡全力燃燒——再去好好愛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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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心臟狠狠一縮，呼吸瞬間亂了幾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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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瞬間，我甚至分不清，到底是因為他的坦白而痛，還是因為自己竟然到現在才聽懂那份心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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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猛地坐起身，凝視著清晨微亮的海平面，聲音顫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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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謝你喜歡過我……也謝謝你肯坦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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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深吸一口氣，抬起眼，終於開口：「我終於可以告訴你——我和苑生之間，究竟發生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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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誠也慢慢坐起，拍掉手上的濕沙。微涼的晨風揚起他額前的髮絲，他只是靜靜看著我，沒有催促，像是準備傾聽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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