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羽根川商店街的月光與影子》 - 第一章、你的葬禮，鳥兒不鳴

鐵路火車緩緩進站，車輪與鐵軌摩擦出低鳴的聲響，像是一首離別的前奏。車廂內外瞬間擁擠起來，旅客們匆匆抓著時間上下車，一如人世間那些來不及說出口的話語與情緒。

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sBQGmKXXT

我始終沒有動。

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uYAN8sVgX

我坐在靠窗的位置，車窗上映出自己的倒影，一張慘白又帶著疲憊的臉，像是從沒真正睡醒過。

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05H2V3JdgS

車廂裡的廣播聲響起，第三次播報：「本列車終點站──嶼禾鎮，已到站，請旅客攜帶隨身物品下車。」

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FEyR2Co11

我這才緩緩起身，動作有些遲疑，像個還沒準備好的人。心跳突然變得明顯，腳步卻一時沉重。

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YSyQJexWL

我剛踏上站台，一股混著泥土與鹹味的海風迎面撲來，那是雨後潮濕的氣息，裹著回憶，狠狠灌進我的胸口。

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laeBoqNyO

「這味道，一點都沒變。」

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jChKBwI05

站台上，人群穿梭匆忙，行李箱滾輪摩擦地面的聲音此起彼落，車站廣播一如往常地響著，一切彷彿沒變。

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UiaBfTv7t

變的是，火車站旁多了一處正在施工的建案，敲擊鋼筋與水泥攪拌的聲響此起彼落，在空氣中震盪，打亂了記憶中這裡原有的靜謐。

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XcHZqnCbl

我仰望著灰藍的天空，雲層低垂得像是快要塌下來，我忽然覺得自己也快被壓垮。

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GxovHLjI5

我拖著行李，像背負著什麼沉重的過去，一步步踏出車站。街道兩旁是熟悉的老屋與招牌，斑駁的牆面、掉漆的窗框，就連那家永遠飄著咖啡香的小店也還在。

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B7lcOyeBn

門口站著一位老闆娘，咖啡色的圍裙上沾著幾點研磨過的咖啡渣。她看了我一眼，似乎想說什麼，但最終只是微微點頭。

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7ilmE4Oxh

「歡迎回來。」她沒發出聲音，卻用一種極輕的眼神說完了所有。

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w6TYwAUbp

路人不時向我投來側目。我的裝束與這座海邊小鎮格格不入，筆挺的黑色西裝、深色領帶、擦得發亮的皮鞋，像是剛從哪場喪禮逃離。

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UblP8a5df

事實上，我正要參加一場最不願面對的告別。

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0HgULiQR0Q

我兒時的玩伴，也是我生命中最初也最深刻的戀人——顧苑生

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L8ey2xSyJ

我停下腳步，望向遠方那條通往稻田的小路，鼻尖一酸，那裡，是他曾經牽著我走過的路。

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Pg1aYwSmP

水窪映著陽光，像一面鏡子，映出我此刻略顯憔悴的臉。我走過街角，忽聽見幾個孩子的笑聲，嘹亮清脆，與記憶中的某個夏天重疊在一起。

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gXg5r2lGE

「苑生快跑！牠要追來了啦……」

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RGrvzyovD

「我才不怕咧！你跑慢一點，我牽你啦！」

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4tCEVXIRqi

那時我們總從稻田邊的小路經過，電線杆上總停著一排黑壓壓的烏鴉，叫聲聒噪刺耳。有一隻總特別兇，常在我們經過時突然俯衝下來啄人，還會一路追著我們跑。

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IUpMfnoHL

我嚇得跌跌撞撞、拔腿狂奔，心跳得快要炸開。

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8UlGfCQl2

而苑生，卻總是回頭牽住我：「有我在，不用怕。」

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laBaGoush

可現在，怎麼那麼安靜。

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yFMt9mSxw

安靜得讓人害怕，連那群吵鬧的烏鴉都不見了。

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chY5d9Z23

你的葬禮，鳥沒有鳴叫，時間彷彿也不敢再前進。

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mEbcytISL

這世界像是為你停下了，只剩我還站在這裡，傻傻地記得你那句話：

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8gKKJj96s

有我在，不用怕。可你不在了，我現在，很怕。

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1ojnwFQDAx

我都還沒原諒你，你怎麼可以，先走了？

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5gXg7rAj9

你總是那麼任性，說走就走，把我狠狠推開。

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G7eJTE70R

你知道嗎？

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bFuS3XB1J

這世界忽然變得好安靜，安靜得我連一句「我恨你」都沒處說出口。

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1Skr7HWEi

我站在田埂邊，望著那片金黃隨風起伏的稻浪，雨珠掛在葉尖，閃著微光。我蹲下身，指尖輕觸一束濕潤的稻葉，像想抓住什麼，卻什麼也沒留住。

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375Ivm0x06

景色再美，也填不滿我心底那處失去苑生的空洞。

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2wupRzMrT

廟口的老榕樹枝葉斜垂，午後陽光穿過縫隙，斑駁地落在青石板上。我沿著階梯一步步走進那座被歲月染黃的老土地公廟。香爐裡還有殘存的香灰，香火不旺，卻有一種靜謐的溫度。

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NVGSbRxjb

牆上斑駁的紅漆剝落，像一張張褪色的符咒，刻著時光留下的痕跡。

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j34hjcUFK

我在神像前停下，雙手合十，掌心微顫，低聲喃喃：

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iADqKIcOh

「土地公伯伯，我不會原諒那個傻子。真的不會。」

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1gBgMKpVSE

「他不要我，轉身走得那麼乾脆。我都還沒看他後悔過一次……怎麼可以就這樣走了？」

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9YUJEEwrrC

我垂下頭，額貼著指尖，像是要將所有壓在心裡的話，一次說給神聽。

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G5VhrTI96

「你說，我該怎麼辦？我想氣他，卻只剩想他的力氣了……」

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iBSGeJ4SR

廟裡靜悄悄的，香火微弱，像是誰也說不出話來。只有風從殿門外吹進來，輕輕地，像那個傻子的手，曾經停留在我肩上。

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VBlVR5N8F

這條路，我們曾無數次走過，一起放學、吵架、嬉鬧、甚至牽著手在夕陽下沉默地走回家，可如今，只剩我一人獨行。

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JwWX439Q2

─────── ✧ ✦ ✧ ───────

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f3y9oIRQI

我走到葬禮禮堂前，天色低垂，濕透的落葉緊貼石板，像我的腳步一樣遲疑，再靠近一步，思念就會潰堤。

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E2DfqeN6b

但我終究還是趕上了，趕上苑生的葬禮。

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jW9RBZUR9

我明白，自己是那個從苑生生命裡消失太久的人。這些年來，我既沒聯絡，也沒出現，甚至在苑生人生的最後時光裡，我連一點陪伴都未曾給過。

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G4Jnumkqw

我甚至懷疑，自己是否還有資格，站在這裡，為這個人流下一滴淚。

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d3QXUZoko

禮堂外，人們正陸續進場，氣氛低沈壓抑。沒有哭聲，沒有親屬接待，只有幾位社工和工作人員低聲交談。

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5bc1i1AF3H

苑生沒有家人，這場葬禮沒有傳統的哭祭儀式，更多像是一場簡單的道別。那些來送行的人，也大多是育幼院的舊友，或羽根川商店街的老友。

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Jmz7OGF3K

我深吸一口氣，然後伸手推開禮堂的門。門軸輕輕作響，我像個擅闖的過客，小心翼翼地走了進去。

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a9GBFbJ4R

禮堂內，藍白色的花靜靜綻放，柔和卻刺眼，像是一片無聲的海。

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yVingkYnt

中間擺著他的遺照，苑生那張熟悉的臉，依舊俊俏，眉眼柔和卻藏著些許憂鬱。嘴角勾著若有似無的笑意，像在逗你，又像藏著話沒說完。

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rYp8lWJ9F

「……怎麼這麼晚才來？」像一聲埋怨，溫柔得讓人想哭。

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an87RGNP5

空氣中飄著花香與淡淡的燭火氣息。

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fZ4OidLw5

就在我將香點燃、合掌鞠躬的那一刻，身後傳來一陣低語。

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vLGwNhF6x

「他竟然還敢回來？」

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0e4iIJy1RQ

另一個女子冷冷說道，語氣裡藏著怒意與鄙夷：「他當初可是頭也不回地離開，把這裡當成什麼了？」

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RhzocnpOk

「苑生最需要人的時候，他人在哪裡？現在倒好，裝什麼深情。」

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1lKvtwrBy

「就是啊，當初苑生還一再替他說話……」

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yjBZfSKFd

我站得筆直，背脊繃緊，像一尊不會說話的雕像。沒有回頭，卻感覺到一雙雙眼睛正釘在我身上。我的指尖微微顫抖，卻死命忍著不讓它被看出來。

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t7JncMUTi

我知道，那些話，是說給我聽的。

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0FzzVhxHG

你們怎麼會懂？

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2YdNHdoiuH

我是那個被留下的，是他不要我，不是我離開他。

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zAuLfTkuu

你們什麼都不懂。

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rnpHhX2v0

我原本也曾經怨過、氣過，甚至幻想過他回頭的模樣。可當一切成為空白，那些怨，連出口的對象都不在了。

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v6lKhxQ87

我沒有回應，也不想解釋，因為再怎麼反駁都顯得蒼白。

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41g8b977uu

我只是默默將香插進香爐，雙手合十，低頭彎身，

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327MUCeYq

這一拜，不只是給苑生的。

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X2Akta9AK

更像是，對著整個世界的一種低頭認輸。

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fVf0kvsJ0

是我輸了。

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KOdZmdkmF

我輸給了自己的心，輸給了那個到最後都沒有回頭看我一眼的你。

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ym24Fnq8W

就在此時，我的餘光掠過靈堂一側，家屬席，站著一名身形高大的男子。

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5TaLBaARs

他一頭烏黑的捲髮，低垂著頭，髮絲微微遮住眼睛，看不清表情。可他身上那股沉靜而內斂的氣場，讓人難以忽視。

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VsPgqLEX0

我心頭猛然一震。無需確認，我知道，那是苑生的伴侶。

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ZAx27pLXx

四周的說話聲、誦經聲與濃烈的焚香味在那一刻全都遠去，只剩下他的存在，靜靜地佔據了我整個視線。

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8bd8rwrG5C

我們隔著空氣短暫對望。他朝我輕輕點了點頭，眼神平靜，沒有敵意，也沒有語言。

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1S7GMGRXf

我愣了一下，隨即低下頭，苦笑一聲。

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p98WJR5C8

這裡，早就有了屬於他的位置。

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BT1D3fSkR

一個真正陪苑生走過低谷、走到最後的人。

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ex5x4NKk5

而我呢？早已從他生命的結尾中，靜靜劃去。

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L6RUnEzXN

這時，一名男子走到他身旁。

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P73kRITZD

是慈愛育幼院的陳生道院長，也是我最不想再見到的人。

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41RR4djim

他臉上還掛著那副假惺惺的笑容，這種場合他竟然笑得出來，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w0Bueftiv

我喉頭一緊，怒火從胃裡翻湧上來，真想替苑生狠狠朝他那張噁心的臉揮上一拳。

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KdrtG91a7

就在他目光掃向我時，我立刻撇開頭，不敢也不願和他對視。

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kgPMG8yLy

那雙眼睛我太熟了，只要多看一秒，我怕自己真的會當場吐出來。

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vUJQ6R36c

我悄然退到禮堂最後面，刻意避開所有人的目光。背緊貼著牆壁，像是只要一放鬆，就會整個人倒下去。那牆冰冷粗糙，卻是此刻唯一能支撐我不潰堤的東西。

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RuXjiz5vd

就連最後一次靠近你，我都只能以這樣狼狽的姿態。

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8Wxt1p9j81

我望向那張熟悉的遺照，苑生的笑容定格在燈光映照的玻璃框中，仿佛永遠停留在過去的光影裡，不曾褪色，卻再也不屬於現在。

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4ctAPQ5WY1

我眼淚早已止不住，模糊了整片視線。我伸手拚命擦拭，卻越擦越模糊，像那些記憶，越想抓住，就越是從指縫間滑落。

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PwPI8cgBb

我在心裡一遍遍埋怨苑生：

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7vGeqDDjjF

「你這個傻瓜，才二十八歲，幹嘛那麼急著把人生走完？到底在趕什麼……」

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0wvURKcutH

情緒翻湧如潮，胸口像被什麼壓住，悶得我幾乎喘不過氣來。喉頭發緊，像卡了什麼說不出口的話，也許是懺悔，也許是怨，也許是那句永遠沒說出口的「我其實一直忘不了你。」

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1CdMpsH3u

忽然，有些竊竊私語從側邊傳來：「他在哭嗎？」

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reQ92hlew

「他不是早就去當什麼杜家大少爺了嗎？現在來哭，哭給誰看？」

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R0PK33PEn

「苑生的伴侶都還在場，他竟然還敢出現……」

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BwhjoiovR

你看到了嗎，苑生？

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jdYqz6Z0N

連我最後一次來看你，都還要被質疑，被指責。

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1HdHoCBxX

可我不是為他們來的，我是為你。

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3ntjHktAMR

哪怕我沒資格了，哪怕你心裡早已有了別人，我還是來了。因為我曾說過，無論如何，我一定會回來。

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e9es14ZBL

只是沒想到，這麼多年，我沒學會的，不是放下，而是如何跟你告別。

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xepYG2AoJ

我猛地用手掩住嘴，強忍翻湧而出的情緒。整個人顫抖不已，心裡卻忍不住咒罵著：

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KEriafRV8

「你們又懂什麼？能不能都閉嘴！」

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6Dj19CtUJ

空氣凝滯，焚香繚繞的味道令人窒息。我再也受不了那些竊語與視線，轉身離開了靈堂，這一次，我是真的走了，不再等誰，不再回頭。

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Dbh2iEgTJ

我要真正的放下，可惡，苑生，我還是無法原諒你。

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vv6nlYkcv

然而，就在我剛踏出門檻的那一刻，背後忽然傳來一道低沉的聲音：

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LivTVNgzg

「你是……杜矢渚嗎？請留步。」聲音不大，卻低沉而清晰。

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oA3MCFAHR

我腳步頓住，肩膀微微一顫。我沒有回話，只是僵著身子，緩緩轉過身。

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dB5zT956U

站在我身後的，是一位身形修長的男子。

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aA19QYbcE

他身穿剪裁俐落的黑色西裝，站姿筆直，雙手自然垂落在身側。臉部輪廓分明，線條俊朗而冷峻，短髮略帶自然捲度，額前幾縷髮絲微微垂落，若隱若現地遮住眉眼。

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KvscehwhG

他渾身散發著一股壓抑而穩定的氣場，是一種極致內斂的沉靜。

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yvIyvajmJ

我知道，是他。

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WSxrBzE7r

先前站在家屬席的男子，苑生的伴侶。

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1f0osSf0Qq

我們四目相交，一時間，空氣彷彿被壓縮至無聲。

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icCZ0kZMx

我嘴唇微張，卻說不出話來。

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MZropiPXu

而他，率先開口：「謝謝你願意來參加他的葬禮。」

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gQ4zKXHYo

「苑生是我朋友，送他最後一程，是我應該做的事。」我回答得平靜。

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nNcPBxqGJ

他微微頷首，神情變得有些複雜，沉默了一會兒，像是在斟酌要不要開口。

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2AK5vrK8a

我察覺那股猶豫，忍不住問：「你有話想說嗎？」

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qFOcDBria

他沒有立刻回答，而是稍稍偏了下頭，看向禮堂的方向。

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4WKNUdXlBW

「儀式結束後……我們可以聊聊嗎？」

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bDL8TX3BG

我愣了一下，看著他的眼睛，那雙眼睛不帶敵意，卻隱約透出一種深藏的情緒。

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BDTI305mT

「你想聊什麼？」

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CJI0CHVOE

「關於苑生，關於你，關於……我想知道的那些事。」

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VGQhb43pQ

我心頭一震。對方想談的，無疑是我和苑生之間的事，很顯然，他早就察覺了些什麼，也或許，他一直都知道。

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EvSziOXGY

我沉默幾秒，終於輕聲回道：「我知道了。」

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567PWxFqDu

他再次微微向我頷首，那動作幾乎無聲，像一種節制到極致的禮貌。

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3xFisDpSN

隨後轉身走回禮堂。挺直的背影消失在藍白花與燭火之間。

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5B5Vl7It5

─────── ✧ ✦ ✧ ───────

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o809oaxCU

這段時間，我一個人四處閒晃，不知不覺走到了慈愛育幼院門前。

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V7TrTo6ez

熟悉的紅色鐵門靜靜地立在眼前，門上的油漆早已斑駁剝落，鐵鏽攀附在邊緣，像時間一點點刻下的痕跡。

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gkjlQq6Dw

院內傳來孩童們清脆的笑聲，我順著那聲音，沿著牆邊緩緩走到庭院側。

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yKJqY5L2m

幾位小朋友正在草地上奔跑、踢球，笑聲此起彼落，在空氣中迴盪。那種單純而熱鬧的喧鬧聲，熟悉得讓我心裡一震，那是我曾經擁有、卻早已失落的快樂。

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8wiPdTJ6bl

我沒有出聲，只靜靜站在一旁，隔著圍牆看著他們，彷彿透過這些孩子，看見了那個還會放聲大笑的自己。

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3QTl6YbDV

我繞過主樓，踩過濕潤的土徑，來到後院。

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O0WliXHNt

那裡，有一棵我幾乎連在夢裡都忘不了的樹。

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Us6vkgx5c

那是一棵檸檬樹。

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6u40arhkGd

是我和苑生十歲那年，親手種下的。

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W9I2kqjvW

如今，它已經長得茂盛挺拔，枝葉間垂掛著一顆顆飽滿的黃澄澄果實，在綠葉間閃閃發亮。地面還殘留著幾片掉落的花瓣。

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vr02zRrzz

我記得苑生曾一臉得意地說：「等它長大，我們每年都要一起來摘果實，做檸檬水給大家喝。」

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OevD4gDaX

我走近圍牆，用力一跳，伸手摘下一顆熟透的果實。果皮冰涼滑膩，紮實地貼合掌心，微酸的香氣悄悄溢出。

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BZZBb3jip

看著掌中的檸檬，我唇角不自覺浮起一抹微笑。

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ROETy7pXm

我輕輕嗅了嗅那熟悉的氣息，然後像捧著什麼重要的寶物一樣，把它小心地抱在胸前。那不只是一顆檸檬，而是一段從未風乾、還會痛的記憶。

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3BpzrNEyp6

忽然，一道稚嫩的聲音突然打斷了我的思緒。

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r7Fk0IAlq

「叔叔，你是小偷嗎？」

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0yzymGgRO

我一愣，低頭看見一個約莫六、七歲的小男孩，雙手叉腰，皺著眉，瞪大眼睛警惕地看著我。

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4pcMO1uz0L

我連忙擺手：「我不是小偷，也不是什麼叔叔，小朋友，我只是……只是來看看。」

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GNKLMs0Ox

「看什麼？」

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G9mVYfneB

我蹲下身，與他平視：「這棵檸檬樹，是我和一位很特別的朋友，很多年前一起種下的。今天，我只是想來看看，它現在長成什麼模樣了。」

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P4ek9f0uk

小男孩沒那麼容易被打發，繼續緊盯著我，步步逼問。

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UIqfluzKR

「那個朋友是誰？他現在在哪裡？」

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2ptsbgprzJ

我沉默了幾秒，將手中的檸檬抬起。金黃的果實在掌心閃著微光。它像極了太陽，明亮，溫暖，卻無法靠近。

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UwVnPyllB

「他現在啊……去了個很漂亮、很安靜的地方。」

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t6ihLLuEw

小男孩似懂非懂地點點頭，忽然笑了，那笑容像陽光一樣簡單純粹。

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EuiZ6jJ0e

「那叔叔下次要來，要記得帶他一起喔！」

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bJX7MeqFM

隨後，他湊近一步，小心翼翼地踮起腳尖，隔著鐵欄杆靠近我，隔著鐵欄杆，像要分享什麼秘密似的。

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61tEMwPHOW

他微微側頭，壓低聲音湊到我耳邊，小聲說道：「我也不會跟院長告狀你偷了檸檬。」

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KQ18sLyQ0

說完，他就一溜煙地跑回草地上，投入另一群孩子的奔跑與追逐中。

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hkrc2P2Pb

我忍不住揚聲道：「叫我哥哥，我會更開心。」

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LPQJofDki

男孩未停下腳步，只是揮了揮手，笑聲融進風裡。

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OAVyVBToY

我一手緊握著掌心那顆沉甸甸的檸檬，另一手則微微抬起，遮住刺眼的陽光。

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Em4WvMlla

「苑生，你聽見了嗎？」

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11hAX887KN

「孩子們還在笑……你呢？在天堂，也還像從前那樣，笑得像個孩子嗎？」

ns216.73.216.241da2

Reading Theme:

Font Size:

Line Spacing:

Paragraph Spacing:

Load the next issue automaticall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