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若安好，我就是雷雨天 - 第十二章：時間

謝遠洋苦笑了一下。

「我還是要動手術。」

我不可置信看著他道：「為什麼？！」

鼻尖泛紅，他緩緩道：「你都看得出來的事情，你覺得我會不知道嗎？」

他．．他都知道？

低頭看著自己無意識搓著被單的手，他接著道：「一接到電話總跑到外面去說，原本每天都會抽時間去花店，也突然都不去了，整天待在醫院裡陪我。我得多蠢才看不出來啊？」

轉頭看向窗外，他接著道：「我確實幻想過，我媽在電視上看見我拿冠軍的新聞時，會來帶我走。但我都幾歲了，怎麼可能還這麼天真？她若真要來，早就來了，根本不會等到現在。」

「那你為什麼還要堅持動手術？」我不解道。

轉頭對我笑著，但眼淚卻流下了他的眼眶。

「因為時間啊！梅姨是我的誰啊？我憑什麼拖著她好幾年？動手術就是一閉眼一睜眼，好則幾個月恢復正常生活作息，真走霉運，大不了躺一輩子，反正我爸養得起，不差這點錢。梅姨現在跟我爸就是那樣了，硬要帶著我，她以後怎麼辦？沒人要的有我一個就夠了。」

忽然間，一個身影從我身旁走過。

啪！

梅姨狠狠地打了謝遠洋一巴掌，五個手指的鮮紅印子，迅速浮現在他臉上。

紅著眼睛，梅姨怒道：「誰說你沒人要的？你要做手術那就做，你就算癱了，梅姨也要你！我就樂意照顧你一輩子！」

伴隨眼淚奪眶而出，梅姨忍不住抱緊了大哭著的謝遠洋道：「但我們不賭好不好啊？我們咬牙忍一忍，挺過復健好不好啊？算梅姨求你了．．．」

我知道謝遠洋這次會被梅姨說動，他們也會重修舊好。

因為不光是梅姨很愛他，他也很愛梅姨。

儘管我也被他們感動得一塌糊塗，還是忍不住在心吐槽「你看吧！我就說一巴掌搧醒他就好了。」

我滿心成就感，吸著鼻涕回到了我奶奶病房。

正想跟大家分享我的高光時刻，忽然間我爸看著我道：「奶奶的花呢？」

啊！我忘了．．

6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lUw0xAhQL

【你是不是夜盲啊？】

奶奶手術很成功，而我在探望奶奶的閒暇時，也會去八卦一下謝遠洋的復健進度。

我本以為會像電視上演得那樣，滿頭大汗辛苦扶著復健器材走路，豈知他的復健就是躺在床上抬抬腿轉轉腰的，除了需要重複有些無聊之外．看起來一點也不辛苦。

吃著梅姨切給我的蘋果，我躺在隔壁空置的病床上嫌棄道：「復健這麼輕鬆，真不知道你之前是吃錯什麼藥，要堅持動手術？被虐狂嗎？」

謝遠洋冷笑道：「你以為這很簡單嗎？老子是天賦異稟，恢復神速！要不你也撞看看啊！」

梅姨敲了一下他的頭罵道：「什麼老子，你給我好好跟女孩子說話！」

謝遠洋吃了一下，摸著頭不敢吭聲，默默繼續專注在復健上。

輕輕捏了一下他的臉，梅姨輕笑道：「你就逞強吧你！不知道昨天晚上是誰抽筋抽到在那邊滿臉眼淚鼻涕，可憐兮兮地抓著我說不練了不練了？」

「那．．那是我眼睛大！眼睛大有時候就會莫名流眼淚的！你不懂啦！」謝遠洋狡辯道。

我笑著回懟：「我眼睛也大啊！我怎麼就沒那麼愛流眼淚呢？哈哈哈！」

謝遠洋斜眼看著我道：「是嗎？國中的時候蹲在車子旁邊爆哭的是鬼嗎？」

「啊啊啊！！你怎麼還記得啊？」我忙道。

他笑道：「呵呵，你丟臉的每一個瞬間，我都記得特別清楚！」

「你好討厭．．」我忍不住道。

這時，他突然道：「唷！病床你也敢躺？膽子大了不少啊！」

「為什麼不敢？這不是空床嗎？」我不解道。

用手做出飄飄的手勢，他不懷好意道：「誰知道這張床上，送走了多少人啊？」

我瞬間寒毛直豎，跳起來大叫。

梅姨搖了搖頭道：「你們還真是相愛相殺，兩個幼稚鬼。」

我嚇到快哭了，哽咽道：「誰跟他相愛相殺啦！！」

謝遠洋也做出了嘔吐的誇張動作。

護士正好走了進來，也是笑道：「你們兄妹怎麼每次都吵吵鬧鬧的？」

「誰跟她兄妹？同學！就只是同學！」謝遠洋忙抗議道。

護士笑了笑道：「是嗎？我還覺得你們長得有點像呢！」

梅姨看了看我，恍然大悟道：「不說不覺得，還真有點像！」

「我就是倒了楣才會像到他啦！」

正是因為我們有著相似的臉，才開始了這一段不解之緣。

如果有的選，我寧願天生單眼皮，也不要像他半分！！

當天晚上，奶奶晚飯後卻還是挺有胃口的，說想吃紅油抄手，爸媽就出去給她帶回來，將我留在病房陪奶奶聊天。

聊著聊著，病房裡的熱水喝完，於是我拿著熱水瓶去給奶奶打水。

似乎是為了省電，一些不太有人走動的地方醫院裝的是感應式電燈，而很不巧的，前去茶水間的長廊正好就是。

此時早已天黑，又正好四下無人，我看著前途漆黑一片的走廊，遲遲不敢前行。

腦中瞬間閃過上午謝遠洋說的話，眼前彷彿浮現護士們推著一床又一床病逝患者的畫面，嚇得我開始打哆嗦。

不！這不是幻覺！我真的聽見了輪子滾動在水泥地上的聲音！！

忽然間，一陣光亮照到了我的眼前！

「你幹嘛？」

藉著光亮，我能依稀看見謝遠洋的臉。

他一手拿著手機，一手拿著熱水瓶，推著帶有輪子的助步器站在我眼前。這光亮，就是來自他手機上的手電筒。

我強裝鎮定，顫抖道：「裝．．裝水啊．．」

看了一眼我手上的熱水瓶，他問道：「用念力嗎？」

我忙道：「這不還沒走到嗎？」

「但我一路走過來，你都站著沒動啊！」

「這麼黑，你最好是看得見啦！」我反駁道。

他拿走我的熱水壺，緩緩推著助步器向前觸發感應式電燈，然後收起手機。

在去到茶水間幫我接完熱水後，他將熱水壺還給我道：「吶！」

「謝．．謝謝。」

「以前就想問你了，你是不是夜盲啊？」他忽然問道。

「啊？什麼夜盲？」

「就是晚上看不見。」他補充道。

這什麼蠢話？誰晚上看得見啊？

我不悅道：「晚上沒燈，看不見不是很正常嗎？」

忽然間，因為我們站著說話沒動作，電燈又熄了。

我下意識縮了縮身子。

「外面有路燈，透過窗子照進來，其實走廊裡沒有黑到走不了路。」

但我此刻哪有什麼心情聽他科普，直叫道：「開燈啦！」

他似乎動了一下，電燈再次亮起。

一隻手緊緊抓住他的助步器，我指著一旁顫抖道：「我奶奶的病房在那邊．．」

他點了點頭，跟著我朝著奶奶的病房緩慢走著，嘴上卻還是不饒人道：「如果我沒正好也來裝水，我看你怎麼辦！」

我雖害怕，卻不甘示弱道：「還不都是你害的！亂說什麼病床鬼故事啊！討厭死了！」

忽然間，他露出了驚恐的表情指著我身後道：「你看那是什麼！？」

「啊！！！」我大叫一聲，急忙上前抱住他的手臂，把助步器都撞開了。

「開玩笑的開玩笑的！！」大概是看出我真的害怕，他忙解釋道。

「你真的很討厭！！」

沒了助步器的他，明顯有些搖晃，看來傷勢確實沒好透，我忙去將他的助步器給推回來。

「我錯了我錯了！不鬧你了！」他笑道。

我因為害怕，無奈拉著他一邊的手臂道：「你再鬧我，我真的會打你！」

他討厭死了！奈何我不敢放開手自己走，可惡透了！

但他只要再鬧我，我絕對會掐死他！

6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LBbcazcS5

【有緣再見】

奶奶很快就出院，我家也終於不用再醫院家裡兩頭跑。

至於謝遠洋，也因為恢復得不錯，能回家休養，但還沒到能回學校上課的地步，每周也得去醫院兩次做復健，所以我照舊每天給他送筆記。

幾周後，梅姨帶著謝遠洋跟一大堆禮物上我家道謝。

爸媽當然開始了大人們的推託客氣，一來一往像打乒乓球似的，邀請梅姨進來閒聊幾句。

我剛給梅姨送上茶點，梅姨就從口袋裡拿出錢塞給謝遠洋道：「小洋，你帶小舟下樓買點你們愛吃的，好好感謝一下人家這些天給你帶的筆記。」

我媽看出梅姨應該是有話要說，也沒阻止，只是給了我些零錢讓我請謝遠洋喝飲料，禮尚往來。

到了樓下，我看見還在復健中的謝遠洋，腰上綁著厚厚的鬆緊帶，就算是穿著背心，也能看得出來。

這時候我才發現，他不知道何時開始，已經明顯比我高了。

雖然只有一點點啦！

他的頭髮也因為不用練習，慢慢長長到會遮擋視線的地步。

看著他頻頻把頭髮撥開的樣子，還挺像個不良學生的。

我們到了附近的便利商店，買了冰淇淋坐在門口吃著。

吃著吃著，他突然開口說話了。

「跟你說個事。」

「嗯？」我問道。

停下了吃冰的動作，他看著地上道：「我爸．．跟梅姨正式分手了。」

「嗯．．」我應著。

比賽前那晚，我就聽出謝伯父在外面有別人了。會變成這樣，也是意料之中。

舔了幾口冰，他繼續道：「我們這裡的公寓，是我爸的。」

猜出他的意思，我接話道：「所以梅姨要搬走了，是嗎？」

「嗯。」

所以今天梅姨是來道別的。

忽然間，我想起那天在他客廳，他害怕梅姨離去的神情。

低下了頭，我有點捨不得梅姨走，而此刻的謝遠洋，只怕更加不捨。

但眼角瞥向他，他臉上表情，卻不太像是那天在客廳的模樣，反而像是還有話要說的樣子。

轉頭看他，我問道：「怎麼了？」

他微微轉頭面向我，緩緩道：「我．．我會跟梅姨一起搬走。」

「什麼？為什麼？搬去哪裡啊？！」我忙問道。

「回梅姨老家。離這裡一個多小時車程吧！」

「那你復健怎麼辦？！」我慌亂道。

他微微苦笑道：「那裡也有醫院。」

「喔．．．」

復健不中斷就好，就是有些煩惱以後筆記怎麼拿給他。

一周搭車送一次也挺折騰的．．．

謝遠洋默默吃完了冰淇淋，看著原本包著甜筒的捲紙，很久都沒說話。

直到我也吃完後，他才開口道：「所以我要轉學了。」

啥？！

我十分訝異看著他。

對啊．．搬那麼遠，哪還會要我送筆記呢？

轉學才是正常的選擇吧！

「明天我們就要搬走了。」他接著道。

我覺得喉嚨像是有什麼卡住了，讓我說不出話來。

「走之前，有件事想跟你說清楚。」

我連回應都做不到，就只能這麼傻傻看著他。

他看著我的眼睛，問道：「你知道國中的時候，為什麼你一開口，我就跟你發脾氣嗎？」

我搖搖頭。

曾經，我以為他就是一個脾氣很壞的人，莫名其妙發脾氣就是常態。

但在認識以後，我雖然還是討厭他，他看起來也總是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樣，但我知道他其實不是一個脾氣很暴躁的人。

現在這麼一回想，確實覺得國一時他的反應很奇怪。

「國小的時候，我爸的私生子跟我同校，所以我看見你跟我這麼像，以為你也是他在外面生的。後來看見夏伯父後，就知道是我誤會了，因為你跟夏伯父，長得幾乎一模一樣。」他解釋道。

我不喜歡自己像爸不像媽這件事，皺了皺眉道：「你很討厭！」

他笑了笑，雙手合十道：「抱歉啊！誤會了你。」

「隨便啦！」我沒好氣道。

「然後，有緣再見。」

他這句話，說得十分小聲，就像自己也不確定我們會不會再見似的。

我卻還是聽見了。

我態度不怎麼客氣地回答道：「誰要跟你再見啊！」

這是分開前，我對他說的最後一句話。

只因為他說了我跟我爸一模一樣，所以當時心情不是很美麗，帶著些小脾氣的說了違心的話。

之後幾年，偶爾當我想起他時，我都會後悔自己當初為什麼要說這樣的話。

我其實並不是真想與他再也不見。

6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XySDlGLIy

ns216.73.216.67da2

Reading Theme:

Font Size:

Line Spacing:

Paragraph Spacing:

Load the next issue automaticall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