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若安好，我就是雷雨天 - 第四十章：小小象的盪鞦韆

滿臉業務用笑容，我端了三杯水走進會議室。

「謝老師，請喝水。」我故作柔順道。

謝遠洋跟趙婷婷坐在會議室裡。

他微微抬眸，掃了一眼杯子，露出陰陽怪氣的笑。

「這天都轉涼了，你就給我喝涼水嗎？」他笑道。

趙婷婷忙道：「不好意思啊！她不太會照顧人。聽聞謝老師白天睡覺晚上工作，」轉頭對我道：「夏小舟，給老師來杯熱咖啡吧！」

知道謝遠洋這是在特意刁難我，但迫於情勢，我只能隱忍。

收起水杯，我回到茶水間給他泡咖啡。

回去會議室時，他跟趙婷婷已經聊上了。

趙婷婷滿臉微笑拿著手機裡女兒的照片給謝遠洋看著，說道：「這是我女兒湯圓，今年四歲。老師的每一本書她都有看，非常喜歡呢！老師的那本『小小象的盪鞦韆』不是講到分班的場景嗎？當時我們家湯圓正好也經歷了類似的事，幾乎每天都要看一遍，還問我為什麼她沒有小象的長鼻子呢！哈哈哈！」

可惡！竟然拿出女兒來拉近距離！

我將咖啡放到桌上道：「老師，請用咖啡。」

謝遠洋卻依舊連杯子也沒碰就道：「啊！最近喉嚨有點不太舒服，喝有奶的東西，會有痰。」

那你剛剛怎麼不說？！

我擠出微笑，像倒帶似的將咖啡再次收到托盤上，回到茶水間。

最近咖啡機壞了，公司只有三合一，去樓下買一杯又太浪費時間，我決定給他熱茶。

提神又暖身，這總可以了吧？！

端進去時，他們的對話已經進展到研究專訪影片風格了。

「像這種燈光跟鏡頭是一般給男性做專訪時常用的。但我個人覺得老師的氣質不需要走這麼傳統的路線，能更活潑一些，凸顯特色。老師五官輪廓好，很適合上鏡頭，能做一些大膽點的嘗試。」趙婷婷拿著平板電腦解釋道。

確實，男生濃眉大眼在鏡頭前是很吃香。

特別謝遠洋還是那種大卻不會顯呆的眼睛。稍微有點笑意，就靈動靈動的，十分討喜。

難怪主編要求文字影片都要有。光憑這樣的外型，只有照片確實可惜。

我邊胡思亂想邊在謝遠洋面前放下了茶杯。

「哎呀！我胃不好，喝不了茶。刮胃。」

或許是因為一瞬間的心不在焉讓我自制力破防，也或許是我的忍耐終於到了極限，我忍不住罵道：「你什麼時候胃不好了？！大冬天也能吃冰，酸辣鹹沒一樣忌，你跟我說你酒喝太多肝不好我還會相信，胃不好？騙誰呢？」

「你．．你怎麼知道老師這麼多事情？」趙婷婷不可思議地看著我道。

完了！氣急攻心，脫口而出了。

就在我大張著嘴不知所措時，趙婷婷看了看我的臉，又看了看謝遠洋後道：「你們．．不會是親戚吧？」

這個梗什麼時候能過得去啊？！

謝遠洋在這時笑道：「那還真是失散多年，我都不知道的親戚呢！哈哈哈！」

他刻意在『失散多年』這四個字加重了語氣，暗地挖苦我。

「哈哈哈！沒別的意思！就是覺得你們眉眼間有幾分相似。我胡亂說的，老師別介意啊！」趙婷婷有些尷尬道。

最終在我端上溫蜂蜜水後，謝遠洋總算放過折磨我，讓我入座。

但全程我還是插不上話，只能看著趙婷婷跟他相談甚歡。

會議結束後，主編將我叫進辦公室。

「還算你沒蠢透！知道不要讓他們獨處！」主編訓道。

那又怎樣？看他們投機成那樣，就差沒在最後說上一句「合作愉快」了！

「謝老師畢竟是趙婷婷約來的，這一局你算輸了。自己好好想想該如何扳回一城！」主編勸道。

怎麼扳？

趙婷婷早就把他的書都看得滾瓜爛熟了！

這場比賽，我的起跑線落後到甚至都不在跑道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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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你有關】

但部長這個位置我還是想要的，所以我抱著死馬當活馬醫的心態，硬著頭皮將謝遠洋所有的書都看完了。

不得不說，他的作品確實精美。

除了顏色畫風抓得住小孩喜好，故事內容跟敘述方式也能引起小孩興趣。書本想表達的中樞價值不採用一般的總結式傳達，而是用引人反思的提問方式，既能訓練兒童自主思考，也能讓家長陪同討論。

書會暢銷果然有它的原因。

就連在扉頁上，也有著十分細緻的森林手繪，還每一本都不一樣！

我知道若是要比對他作品的理解程度，我再怎麼樣也比不過有小孩的趙婷婷。

但我們並不是在比對作品的了解，而是誰更適合寫謝遠洋的專訪。

誰能更好的，將謝遠洋這個人呈現在大眾眼前。

於是在第二天晚上，我再次登門拜訪。

謝遠洋事先知道我會去，為了凸顯他是老大的氣勢，睡衣都沒換就開門了。

洗褪色的Ｔ恤配上鬆身運動長褲，隨手用橡皮筋紮到腦後的亂髮，一點也沒有要談公事的樣子，卻莫名讓我有點夢回大學時代的錯覺。

我差點以為他會露出以前一看見我就會出現的爽朗露牙笑，但他只是微微抬眉道：「來了？」

這樣的落差讓我很不習慣，只想快點逃離那裡，於是我一進門就單刀直入道：「你的書我都看完了，但我知道，有很多人比我更加了解你的作品。」

「是啊！」

「但我們要專訪的對象是你，不是你的作品。」我解釋道。

「所以呢？」

深吸一口氣，我道：「我是最應該，寫關於謝遠洋故事的人。」

他沒有反對，而是看著我，示意我繼續說下去。

「你不是一個色彩鮮艷的童話故事。你會快樂會難過，是一個有血有肉，能讓人共情的真人。」

這就是我的底牌。

當年那個在客廳跟我牽著手默默掉淚的男孩，那個在病床上噙淚不想拖累梅姨的少年，那個在警察局抱著我崩潰的青年，無論是在他的哪一本書裡，都沒有出現過。

這個世界上，只有我見過這樣的謝遠洋。

「別人能聽見你口中的自己，然後用包裝過的畫面，雕琢過的文字，編織出一個世人眼中的你。但我親眼見過，你是如何從一個小男孩蛻變成如今的模樣，所以我寫的會是連你自己都不知道的自己。」我繼續道。

他微微仰頭道：「你很了解我嗎？」

我搖頭道：「我不了解。說真的，從以前到現在我一直都沒搞懂過你。我覺得你叛逆不講理，但你又會自己揍自己一拳來跟我道歉。我覺得你對什麼都不以為然，但你又會為了一口氣，唆使全校男生跟女生作對。我覺得你對愛情嗤之以鼻，但我也沒見過你刻意欺騙別人的感情。我看不懂你，但我們確實認識快二十年了，是時候讓我看清楚那個曾經陪我走過學生時代的謝遠洋，究竟是個怎麼樣的人。」

他看著我，似乎很意外我會這麼說。

不給他猶豫的機會，我堅定道：「我想說出，夏小舟版本的，謝遠洋的故事。」

肩膀微微下垂，他道：「這是你想要專訪我的真實原因嗎？」

「我承認，誰能得到獨家專訪的合約，就有很大機率能升職當部長，但偏偏專訪的對象是你，所以我更不想輸。從以前到現在，但凡是跟你有關的比賽，我都不想輸。」我如實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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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心凌的愛你】

「好！我給你一個機會。過幾天我要去國外接洽版權的事，正好我沒有助理，你就陪我去吧！畢竟專訪要寫得好，記者跟受訪者之間的化學作用也是至關重要的。」他似笑非笑道。

「啊？什麼意思啊？」

他略不耐煩道：「就是給你三天兩夜的時間來討好我的意思！夏小舟，你真以為我們這麼多年沒說過話，能一夜之間回到從前嗎？」

我不可置信道：「不是，出國？三天兩夜？你哪來的臉提出這種要求啊？」

「我叫你當我助理，又不是伴遊！你想哪兒去了？」他不悅道。

「但這不就是要去沒人認識的地方，孤男寡女過夜嗎？你安什麼心啊？你那娟娟知道嗎？」我怒道。

「關娟娟什麼事？」

我恍然大悟道：「喔！你就是打算背著你女朋友，帶一個曾經喜歡過你的女生出國三天兩夜是吧？謝遠洋，怎麼幾年沒見，你變成這種渣男了？」

「我渣？我是渣男？！」他氣笑道。

我伸手道：「別跟我裝傻！你手機拿來，我讓你的娟娟親口告訴你，你哪裡渣！」

他也沒猶豫，氣勢滿滿掏出手機道：「你打啊！但她如果睡著了沒聽見，那可怪不了我啊！」

唷！合著這麼有底氣，就是算準她睡了嗎？

老娘偏偏不信命！女生就是要互幫互助，讓她看清楚謝遠洋就是個垃圾！

我憤怒接過已經被解鎖的手機，翻開通訊軟體直接在娟娟的頭像上按下通話。

撥通後，聽見她的來電答鈴竟然是王心凌的愛你，讓我更是火冒三丈！

這種人就只配用盧巧音的垃圾！不！根本就該封鎖讓他去死！

但電話響了很久也沒人接。

就在我想記下帳號白天再打一次時，對方接了起來。

「喂？」女生的聲音傳來。

我露出了勝利的笑容，不急不緩對著手機道：「你好，抱歉這麼晚打擾你。我是樺雜誌的記者，我叫夏小舟．．」

「啊？小舟？好久沒有聽見你的聲音了！」電話那頭卻打斷我道。

呃？

不對．．

這聲音怎麼這麼熟？

「梅．．梅姨晚上好．．」我微顫道。

看著謝遠洋那拼命忍笑的臉，我知道我猜對了。

「唉唷！怎麼會想到給我打電話啊？小舟現在當記者了啊？你們好多年沒有聯繫，我還以為以後都沒機會跟你說話了呢！」梅姨開心道。

「對不起啊！一直都沒給梅姨問好．．」我尷尬道，眼睛狠狠瞪著謝遠洋。

「不會不會！你們都長大了，各自有各自的事要忙。現在你們在一起啊？不錯不錯，又聯繫上了，還給我打電話，真是有心了！」

這時謝遠洋在一旁故意大聲道：「梅姨！我過幾天能跟夏小舟出國玩嗎？」，一臉幸災樂禍的表情。

梅姨愣道：「啊？都要三十的人了，問我這個幹嘛？」

我忙對謝遠洋道：「梅姨說可以！」

正想快點掛掉電話，謝遠洋卻又用告狀的口氣道：「但是夏小舟說我這樣是渣男！」

不等梅姨回話，我忙開口道：「梅姨啊！這麼晚我們就不打擾了，就是跟您問個好啊！」

掛上電話，我怒火難耐地揍了謝遠洋一下後罵道：「你幹嘛不直接說這是梅姨？取什麼娟娟？你是不是有病啊？」

他不痛不癢地挨了我一下，攤手事不關己道：「這是她在通訊軟體上自己取的名字，關我什麼事啊？梅姨本名就叫梅娟啊！」

「你敢說你上次跟她講電話不是故意想讓我誤會的嗎？愛你？你以前哪會這樣跟梅姨說話啊？」我指著他鼻子大罵道。

「這麼久沒見，我怕你覺得我沒行情啊！」他賊笑道。

「你看！你就是故意的！」我忿忿道。

「那出國當助理，你去不去啊？」

我機警道：「你有沒有別的女朋友？老婆？還是小孩？」

他不悅道：「你要不要看我身分證？我們是去工作，我又不是要上你，你能不能專業點？」

「分開兩間房啊！」我警告道。

「你自己訂！現在是你求我不是我求你！」他怒道。

好吧！

謝遠洋這個人確實很愛搞些瓜田李下的無聊行徑，但本質上還不算是個敗類。

難得讓他鬆口願意給我機會簽約，不把握似乎有點蠢。

就在這時，他又道：「對了！」

我想起他剛剛那句是我求他不是他求我，不會是要開什麼二十四小時翻譯或是人肉風扇之類的特殊刁難吧？

「之前你沒正面承認過，原來你當年真喜歡過我啊？」

媽的！剛剛說漏嘴了！

「你聽錯了！機場見，拜！5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w9gLy5Ol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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