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GM: Seungmin — As we are)
自那場大火之後,有些事情改變了。
韓知城不再僅僅是那個膽小愛哭、需要被保護的怪異。一種沈甸甸的、名為「責任」的東西壓在了他心上——那是李旻浩最後的願望清單。他變得異常忙碌,整天飄來飄去,不是在翻找古籍,就是在試圖用他那不穩定的靈力搗鼓些什麼,只為了能實現清單上的哪怕一個小小願望。
李旻浩的身體就像秋日枝頭最後一片枯葉,每一次呼吸都彷彿在與整個世界告別。但他蒼白的臉上,笑容卻似乎多了一些。因為無論他提出什麼異想天開或平淡無奇的願望,總有一個穿著白色毛絨背心的少年,會眼睛亮晶晶地、無比認真地點頭說:“好!包在我身上!”
雖然,失敗是常事。
「願望一:一起去迪士尼樂園。」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VseCI2GU9M
知城想的辦法是,趁夜潛入,用幻術掩蓋。他們幾乎成功了,甚至坐上了小小世界的小船。但在穿過隧道最黑暗的一段時,知城因為維持大範圍幻術而靈力不支,幻象瞬間崩塌。警報器尖銳地響起,巡邏的手電筒光柱掃了過來。最後是李龍馥緊急撕開一道空間裂縫,把嚇傻的知城和咳個不停的旻浩撈了回來。第一次嘗試,失敗。
「願望二:一起去水上樂園。」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1bffClmury
這次甚至沒等到進門。僅僅是站在夏日灼熱的陽光下,看著周圍嬉鬧奔跑的人群,李旻浩就感到一陣劇烈的頭暈目眩,冷汗瞬間浸透了他的襯衫。他幾乎站不穩,全靠知城用微弱的靈力在身後支撐著他。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HBdUaaIR1H
“我們……下次再來吧。”旻浩喘著氣,努力想擠出一個讓知城安心的笑容。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TQW6v3Xn3e
知城看著他幾乎透明的臉色,什麼也沒說,只是默默地點了點頭,小心翼翼地把他送回了醫院。第二次嘗試,失敗。
「愿望三:一起去日本看樱花。」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kj1KKtle8M
因為日本距離這裏太遠,不能用空間傳送,只能搭飛機,這次的問題更現實——錢。知城對著旻浩空蕩蕩的錢包和那部永遠打不通母親電話的手機發了很久的呆。他嘗試用靈力變出紙幣,但最終變出的只是一堆栩栩如卻一碰就散的櫻花花瓣,撒了病房一地。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YaqcpKjWEB
“對不起…我變不出今年的機票…”知城看著地上的花瓣,聲音里帶著哭腔,比任何時候都痛恨自己的無力。第三次嘗試,失敗。
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B5vYggGNjF
願望清單上的項目一個個被划去,後面大多跟著一個無奈的“×”。希望如同微弱的燭火,在一次次的失敗中明明滅滅。人的慾望或許是無窮的,但生命和能力的界限,卻如此冰冷而殘酷。
冬天,悄然而至。第一場雪落下,將世界染成一片寂靜的純白。
旻浩的精神忽然好了些。他堅持要去一趟學校,去那間廢棄的舊家政室。他說,他想最後做一次蛋糕。
知城和龍馥憂心忡忡地陪著他。旻浩異常固執,他仔細地稱量麵粉、攪拌蛋液,動作緩慢卻認真。他做了知城最愛的芝士蛋糕,做了龍馥最喜歡的布朗尼。烤箱里瀰漫出溫暖的甜香,一時間,竟讓人錯覺時光靜好,歲月悠長。
最後,他在小鍋里熬煮焦糖,準備做布丁。糖漿在鍋中冒著細密的金泡,散髮出誘人的焦香。
就在這時,意外發生了。
或許是因為站得太久,或許是蒸汽太灼人,李旻浩拿著勺子的手猛地一顫,身體晃了晃,然後毫無預兆地、像斷了線的木偶一樣,直直地向後倒去!
「旻浩!」知城尖叫著撲過去,卻只能徒勞地穿透他的身體。
「緣」的力量越來越弱了
一直隱去身形、在角落默默觀察的金昇玟,在這一刻反應極快。他瞬間現形,一個箭步衝上前,在旻浩的頭撞到地面前穩穩地接住了他。他探了探旻浩的鼻息,眉頭緊鎖,立刻用他那不帶感情卻高效無比的方式,召喚了救護車。
到了醫院,李旻浩在重症室裏,躺在床上。金昇玟企在病房裏。
金昇玟看著旁邊已經徹底呆住、靈魂都彷彿凍結了的韓知城,以及聞聲衝進來、慌得手腳都不知道該往哪裡放的李龍馥,抿了抿唇。
「太礙事了。」他冷聲道,隨即抬手打了個響指。一道柔和卻不容抗拒的金光籠罩住知城和龍馥,暫時封印了他們的行動力,將他們變成了兩個彷彿玩偶般大小的光球,被他一手一個,揣進了外套口袋。
「等他穩定下來,自然會放開你們。」他對著口袋里的兩個光球說了一句。
外面,護士焦急地試圖聯繫家屬。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7nn8o1tjGm
「打不通他母親的電話…」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h7n7qMOkl1
另一個護士嘆了口氣:「上次他在醫院發燒時也打不通,到出院時才出現。唉…」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4VEpWIYNb6
「真的不把兒子放在眼中。」
昏迷中的李旻浩,意識彷彿沈在冰冷的海底。那些對話卻像針一樣刺入他模糊的感知里。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ZyFywgqa6A
『母親早就把我放棄了吧……』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tXTldHZk8j
一些冰冷的記憶碎片不受控制地翻湧上來:因病早逝的父親、在一場意外火災中喪生的母親、早年夭折的哥哥、患有智力障礙需要長期托養的弟弟、早已另組家庭對他不聞不問的繼母……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rxPooOvAED
『這就是李旻浩的家境。』一個冰冷的聲音在他意識深處宣判。一無所有,孑然一身。
就在他快要被這片冰冷的絕望徹底吞噬時,一個溫暖而焦急的聲音,穿透了層層黑暗,拼命地呼喚著他。
「一粒糯!」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yOhXZINKPq
是知城!他被封印在昇玟的口袋里,卻用盡了全部的靈魂力量在呼喊。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hAN7N1wDUk
『知城…還在等我!』這個念頭像一簇微火,點燃了他最後的求生欲。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huQbTVHsKf
「快醒醒!」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njxhPSMKCz
『必須醒過去!』
他猛地吸了一口氣,睜開了眼睛。
眼前是醫院慘白的天花板,手背上吊著鹽水。而病床邊,金昇玟不知何時已經解除了封印,韓知城正跪坐在床邊,身體前傾,幾乎趴在他身上,漂亮的眼睛里盛滿了淚水和不加掩飾的恐懼,正一眨不眨地盯著他。
「終於醒了!」看到旻浩睜眼,知城立刻破涕為笑,差點又想撲上去抱他,但看到他身上的各種儀器線管,又硬生生忍住了。
然而,這短暫的清醒如同回光返照。沒過多久, monitors 刺耳的警報聲再次響起,醫生和護士衝了進來。李旻浩再次被推往手術室。
接下來的日子,成了一場漫長而殘酷的拉鋸戰。病情反復,手術室的燈亮了又滅,滅了又亮。
韓知城就像一抹被遺忘在角落的遊魂,固執地守在手術室外。他看著那盞紅燈,眼前的景象漸漸與記憶深處最痛苦的畫面重疊。
他彷彿看到了很多年前,同樣冰冷的醫院長廊,同樣刺鼻的消毒水味道。只不過,那時被一次次推入手術室的,是他自己。
他曾以為自己僥倖從火海中活了下來,卻不知只是開啓了另一場漫長的凌遲。無數次的手術,難以忍受的復健,以及每次無意中看到鏡子里自己被火燒傷後扭曲的容貌時,那份想要自我了斷的絕望……
最終,他還是在那個寒冷的季節,在加護病房裡耗盡了最後一絲生命力,安靜地離開了。距離那場大火,不過短短兩個星期。
原來,命運的軌跡,竟會以如此殘酷的方式重疊。
ns216.73.217.39da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