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時光能擁有形狀,那韓知城的十七歲夏天,一定是一塊剔透的多棱水晶,每一個切面都折射著最熾烈明亮的陽光,炫目得讓人睜不開眼。
海雲台高中的每一寸空氣似乎都浸泡在蟬鳴和熱浪裡。午休的鈴聲如同赦令,教學樓瞬間沸騰。韓知城像一尾靈動的游魚,以驚人的速度和靈巧穿梭在擠滿了人的走廊裡,懷裡緊緊抱著五個摞在一起的便當盒,嘴裡嚷嚷著:「借過!借過!熱騰騰的愛心便當來啦!」
他一個急刹車,精准地停在二年三班的後門,腦袋探進去,聲音清亮得能蓋過所有喧囂:「鉉辰吶!龍馥兒!昇玟呐!精寅啊!開飯啦!」
教室裡,靠窗的位置上,四個少年聞聲抬頭。
李龍馥從畫板後抬起頭,鼻尖還沾著一點未幹的鈷藍色顏料。他看見知城,眼睛立刻彎成了兩道漂亮的月牙,笑容溫暖純粹得像不小心墜入凡間的天使。「知城哥!今天媽媽又做了辣炒年糕嗎?我好像聞到香味了!」他的快樂總是如此直接且有感染力。
黃鉉辰目光還停留在龍馥上,像看到什麼美麗的東西一樣,手裡的素描筆「啪嗒」一聲掉在桌上。他眨了眨眼,目光有些茫然地聚焦,看向門口的知城「韓知城,你怎麼又慢了?看看害得我們精寅的肚都變得扁扁的了!」他裝可愛地說著,另一隻手摸着後面精寅的肚,「別搞我。」精寅只是給了一個眼神,鉉辰就誇張地躲開了,他站起身時還不小心被自己的椅子絆了一下,踉蹌半步,引得精寅偷笑。他雖然很帥氣,卻也有着笨拙可愛的一面。
金昇玟最先放下筆。他是班長,永遠一絲不苟的校服,扣子扣到最頂上一顆,連筆記本的邊角都對得整整齊齊。但他抬起頭時,那副細邊眼鏡後的目光總是最先變得柔軟,嘴角揚起一個無奈又縱容的弧度。他站起身,自然地接過知城手裡那堆搖搖欲墜的便當盒中最重的一個:「跑這麼急,摔倒了怎麼辦?」語氣是責備的,動作卻溫柔。
梁精寅則像只嗅到魚乾氣味的小狐狸,「嗖」地一下從座位上彈起來,身手敏捷地繞過昇玟,精准地掀開最上面那個便當盒的蓋子,手指快如閃電地夾走最大的一塊蛋卷,塞進嘴裡鼓著腮幫子含糊道:「餓扁了餓扁了!知城哥你是電你是光你是唯一的神話!」
「精寅,洗手了沒!」昇玟溫柔地笑着問。知城就哇哇大叫著去搶救他的蛋卷,四個人頓時笑鬧作一團。
這是只屬於他們的儀式。每天中午,他們都會衝向他們的秘密基地——教學樓的天台。
天台的鐵門被昇玟用一點「特殊技巧」弄壞了鎖舌,成了他們的專屬領地,昇玟卸下眼鏡的「封印」,眼鏡只不過是昇玟上課時裝乖的「面具」而已。這裡離天空最近,能俯瞰大半個校園,呼嘯而過的風能帶走所有煩惱和暑氣。
五人並排坐在被太陽曬得有些發燙的水泥地上,背靠著冰冷的圍欄,分享著午餐。
「我媽這次真的殺瘋了,這個辣度!」知城被辣得嘶嘶吸氣,額頭冒汗,卻還忍不住一塊接一塊地吃。
「慢點吃,喝口水。」龍馥也面紅耳赤,卻把擰開瓶蓋的水遞過去。10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cyabs1OY8W
「給我留一點!你們這群土匪!」鉉辰笑著去搶最後一塊炸雞。
「喂,我的呢?」昇玟無語地說。10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EH9BP4eHwF
「誰搶到就是誰的!」知城嘴裡塞得滿滿的。
精寅看着那班因為一塊炸雞而開搶的哥哥感到不堪,卻不忘從自己飯盒夾一隻炸蝦餅,悄悄放到昇玟快空了的便當盒裡。
他們分享耳機,三根白色的線分出六個耳塞,卻聽著同一首時下最流行的歌曲,腳跟著節拍亂晃。他們分享無窮無盡的、關於未來的傻話和夢想。
「我以後,一定要成為超帥的吉他手以及制作人!」知城揮舞著筷子,仿佛彈著結他,「昇玟當主唱吧?你聲音那麼好!」
「好…」昇玟靦腆地笑了笑。
「我要當rapper!」龍馥眼睛亮晶晶地加入,「還要酷酷的!」
「樂隊那裏來的rapper?」昇玟回嘴。
「為什麼不可以有?」黃鉉辰忽然開口,他眼神發亮,像是想到了絕妙的點子,「我們可以做一種全新的、混合的藝術!音樂、畫面、表演全部打破重組!一定會很衝擊!龍馥你點子真好」。他說得有些激動,比劃著手,差點打翻旁邊的知城的水杯。
「呀!黃鉉辰!」知城大叫他,卻不是用罵腔。
「對不起囉。」鉉辰反白眼。
他們站起來,快要吵起來的時候梁精寅出來。10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BD1nJxnzvI
「別吵了別吵了,就弄一個Kpop組合吧!」10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yqVOh3dVrh
「也挺好的。」他們重新坐在地上。10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41KWjyti5j
「那麼我希望我們可以站在最大的舞台上,燈光『啪』地打下來,台下全是我們的應援棒!」知城笑說。
「那鉉辰哥呢?」龍馥咬着年糕問。
金昇玟說:「那傢伙啊?他說想當藝術家。還說什麼新一代梵高。」10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rUiLsvhiXX
「不是梵高。」黃鉉辰認真地糾正,但語氣因為急切而顯得有點笨拙,「是能創造出讓人一看就忘不掉的藝術的人,哪怕就一秒!」
「不過藝術這些就不知道你懂不懂了。」鉉辰笑說。
「你…你別胡說,我藝術可是我拿…拿C…?總之合格的。」昇玟理直氣壯地說。
「我拿A。」鉉辰的眼睛笑到變成一字。
笑罵聲和打鬧聲在天台上空回蕩,陽光把他們年輕的髮絲、睫毛、甚至飛揚的校服衣角都染成了璀璨的金色。他們是海雲台高中最令人矚目的組合——「STRAY」,每天就是去音樂室練習,唱歌、跳舞,然後去比賽、表演!
昇玟的反差萌以及好的歌喉,鉉辰的藝術感以及協調性,知城的活潑熱烈以及創作力,龍馥的溫柔纖細以及令人印象深刻的聲音,精寅的狡黠靈動以及甜甜的聲音,像五塊截然不同的拼圖,卻奇跡般地嚴絲合縫,構成了一幅名為青春的畫卷。
轉眼已是初雪,正是最適合吃辣炒年糕的季節,通常週五的放學時光總是格外令人雀躍。10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gCaeXjJQnz
「終於週末了!去打遊戲怎麼樣?我知道新開了一家店!」知城一邊把亂糟糟的課本塞進書包,一邊興奮地提議。10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RPt6Osvqdm
「我要去畫室,校慶作品最後調整。」黃鉉辰收拾著畫具,一本厚厚的藝術史從他臂彎滑落,他手忙腳亂地去接。10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AopqBI0jb1
「我要去補習了。」龍馥有些抱歉地說。10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m3abrhKda0
「我爸要我去買食物呢。」精寅一臉可惜地拉好書包拉鍊。10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Dyd5FvUU67
「啊——沒勁!」知城垮下臉,像只被拋棄的小動物。10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8NNQozx3MJ
「走吧,我陪你走到車站。」昇玟揉了揉他軟乎乎的頭髮,笑了笑,他脫下眼鏡,然後自然地轉身:「精寅,晚上回家路上小心,別又光顧著玩遊戲機啊。」10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1vxoqLSIQ6
「知道啦,昇玟哥好像我爸哦。」精寅吐吐舌頭,但眼裡是滿滿的信賴。
二人並排走在被夕陽染成橘紅色的街道上。影子被拉得很長,交疊在一起。知城還在嘰嘰喳喳地說著前幾天發生的事,昇玟就不停笑。
路過一家飲料店時,知城忽然停下腳步。10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vwMgdXfheC
「等等我!我去買點喝的!渴死了!」
「那幫我買杯凍美式啊!」昇玟笑着說。10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RQ7nVuO9v3
「知道啦!」知城的身影已經像隻快樂的小鹿,蹦跳著穿過了半條馬路。
昇玟就站在路邊的樹蔭下,看着太陽漸漸落下,他不耐煩了,他過馬路去找知城。
「韓知城,你揀好了沒有?」昇玟踢了踢知城。
「哎呀,好了好了,你就在對面等着吧。」知城也不耐煩地答。
紅燈再次轉為綠燈,昇玟過馬路,剛好見到在便利店買完東西的精寅。
昇玟興奮地揮手叫他:「精寅…!」
然後——
「砰!!!!!!!!!!!!」
一聲巨大而撕裂耳膜的撞擊聲,毫無預兆地炸響。
那不是普通的碰撞聲,是金屬以恐怖速度瘋狂撕裂血肉,碾碎骨骼摧毀時發出的。
時間的流速仿佛瞬間變得粘稠而怪異。
精寅手裡的膠袋「哐當」一聲掉在地上,輕鬆的笑容瞬間凝固,露出底下極致的驚恐與無法置信,他的瞳孔因震驚而縮成針尖大小。
知城聽到巨響猛地回頭,只看到倒在地上的金昇玟。
視網膜像老舊的攝像機,殘酷地、一幀一幀地記錄下一切:
一本他無比熟悉的、包著藍色書皮的數學參考書,書頁散開,如同被驚擾的白鴿,慢悠悠地飛舞在空中。
最後——
他看到了昇玟。
金昇玟。他最好的朋友。那個一秒鐘前還罵罵烈烈的人。
此刻像一個被隨意拋棄的、破損的人偶,躺在那片迅速擴散、顏色刺目到令人暈眩的猩紅之中。那麼愛乾淨、一絲不苟的他,白色的校服襯衫被染得看不出原色,沾滿了污漬和塵土。
世界驟然失聲。
所有的喧囂——車輛的鳴笛、旁人的驚叫、甚至他自己的心跳聲——全都消失了。知城的腿動彈不得。他的靈魂仿佛被猛地從軀殼裡抽離,飄在半空,冷漠地俯視著這荒誕殘酷的一幕。
而在對面的精寅同時也想過去,他開始移動,腳步踉蹌,身體搖晃,像一個剛學會走路的嬰孩,又像一具被無形絲線操控的木偶,一步一步,走向那片血色。「昇玟哥?昇玟哥!你看著我!沒事的!沒事的…方燦…對!找方燦!他會有辦法…他可是…」他語無倫次,眼淚根本不受控制地往下砸。
知城張著嘴,喉嚨像是被無形的手死死扼住,發不出一絲聲音,他摔倒在昇玟身邊,膝蓋重重磕在冰冷的地面上,卻感覺不到疼痛。他的手抖得如同風中的落葉,伸出去,想要碰碰他,卻又在即將觸及時猛地縮回,仿佛害怕確認某個可怕的真相。
「精寅…昇玟吶?」他終於擠出一點聲音,嘶啞、乾澀、陌生得不像他自己,「別…別開玩笑了……這一點……都不好笑……快起來……」
他試圖用輕鬆的語氣,像平時打鬧那樣,卻只帶出了一陣劇烈的、瀕死般的嗆咳。
「金昇玟!」精寅積攢的所有恐懼、驚駭、絕望,終於衝破了理智的堤壩,化作一聲淒厲得完全不似人聲的尖叫。
昇玟的眼睛還微微睜著,望著頭頂那片被夕陽染紅的天空,但裡面的光采,那些溫柔的、聰慧的、屬於金昇玟的光芒,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熄滅、渙散。他的手指極其輕微地、痙攣般地抽搐了一下,最終,徹底鬆弛開來,無力地垂落在冰冷的地面上,一動也不動了。
「沒有了。」10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r1OX9F1g5z
「什麼都沒有了。」10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saODCyNVFg
脈搏、呼吸、生命……所有構成「金昇玟」的存在證據,就在這短短的幾十秒內,在他們眼前,被徹底抹去了。
那個總是帶著溫柔笑意、會吐槽他們,收拾爛攤子、喜歡唱歌的金昇玟,消失了。10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JtutWgYGBx
快樂的十七歲夏天,在那一刻,被一聲刺耳的刹車聲和一片無盡的血色,徹底地、殘忍地碾壓成了粉末。
葬禮上,精寅沒有哭。他穿著黑色的衣服,像一尊被抽空了靈魂的蒼白雕像,站在人群的最邊緣,拳頭握得死緊,指甲掐進了肉裡。他一遍遍地想著:這不是真的。方燦會處理的,昇玟哥只是……暫時去了一個地方。他會回來的醒來就能看到昇玟唱歌帥氣的模樣,昇玟會繼續關心他的。
這個念頭是他對抗眼前那片刺目黑白與冰冷棺木的唯一支撐。
有時還看向沒人的位置,然後說了句:「真的…不行嗎?」
知城哭得撕心裂肺,幾乎無法站立,需要龍馥和鉉辰一左一右攙扶著,看著照片裡那個依舊笑得溫柔的兄弟,不敢相信這突然其內的一切,那動人的聲音一定會再出現的。龍馥也淚流不止,雖然他不在現場,他也沒有知城那麼傷心,但好友的離開,也忍不住令他流下來,但也攙扶著知城,鉉辰緊抿著唇,臉色蒼白,他攙扶知城的手臂很穩,但眼神卻充滿了無措和慌亂,平常最多點子的他,卻到了這個時候一句話也說不出,只能拍了拍知城的背。少年原本靈動狡黠的眼睛裡,只剩下一片死寂的空洞和一種壓抑到極致的、無處宣洩的憤怒。他看著那具冰冷的棺木,仿佛要將它燒出兩個洞來。
之後的日子,變成了一片望不到邊的、灰色的混沌。
知城把自己徹底封閉了起來。他不再去學校,不再說話,不再對外界有任何反應。他整日蜷縮在房間的角落裡,懷裡緊緊抱着他們四人的相片,撫摸着昇玟右下角的簽名。
龍馥和鉉辰每天放學都會來看他。龍馥和鉉辰每天放學都會來看他。龍馥會溫柔地陪他說話,或只是靜靜坐著。鉉辰則畫著不同的花,送給知城,希望他能早日振作。
而精寅呢?從葬禮後就幾乎不見了蹤影。他拒絕相信,也拒絕面對這個沒有昇玟哥的世界。他去找「父親」—方燦最後對峙,求他把昇玟復活,一一都冇意外地失敗了。
「我說過多少遍?凡人的東西我們不能管,這是他們的命,不關我們事的。」
「你不復活他,那就別想見我了。」
精寅用法力躲藏了在學校的某一個角落,並把「梁精寅」這個人的事、物、記憶,大部份的都抹去。
一個月後,十二月初,在龍馥和鉉辰日復一日的陪伴下,知城的精神稍微好了一點點,決定回校看看,回到曾經一起練習,還殘留着一絲絲熱血味的音樂室,他拿貼着「昇玟」的手持咪,和鉉辰、龍馥一起把它埋了進學校花園的樹下。
那天晚上,天氣陰冷。龍馥看著依舊死氣沉沉的知城,提議:「我們……我們來做炒年糕吃吧?就像……就像以前一樣,好不好?」10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RFDW65r78F
「我也去。」鉉辰立刻說,眼神堅定。
他們偷偷溜到晚上沒人的家政室,光線昏暗。龍馥笨拙地打開瓦斯爐,藍色的火苗「噗」地一聲竄起,燒著一鍋水。鉉辰和知城一言不發地站在水槽邊,機械地清洗著年糕和蔬菜,水流聲嘩嘩作響。
「哎呀,對了,我把鹽忘了拿上來了,鉉辰哥,你能去我們班房拿鹽嗎?」龍馥忍着悲傷,露了一個笑容出來。
「當然可以。」鉉辰立刻離開。
水燒開了,咕嘟咕嘟地冒著泡,白色的水蒸氣氤氳開來。10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bDsJ49Epvf
龍馥把洗好的年糕條倒進鍋裡,濺起一點熱水。
大地毫無預兆地、劇烈地、瘋狂地搖動了起來!
地震!
突如其來的劇烈晃動讓所有人都站立不穩!廚房的燈泡發出「啪」的一聲脆響,瞬間爆裂!黑暗籠罩下來的同時,碗櫃轟然倒塌,瓷盤、玻璃杯碎裂的聲音尖銳刺耳!整棟校宿都在發出令人牙酸的、不堪重負的呻吟!
「知城!」龍馥在劇烈的搖晃和黑暗中驚慌失措地大喊,聲音裡充滿了恐懼!
那鍋燒得滾燙的年糕連同瓦斯爐一起被猛地掀翻在地!熾熱的湯汁、滾燙的年糕和仍然燃燒著的瓦斯爐瞬間引燃了灑落的食用油和旁邊堆放的乾抹布。
火勢蔓延的速度快得超乎想像!幾乎是眨眼間,火焰就躥上了窗簾、木質的櫥櫃!濃煙滾滾冒出,帶著刺鼻的、令人窒息的焦糊味,迅速充斥了狹小的廚房。
「咳咳咳!龍馥!」知城被濃煙嗆得劇烈咳嗽,眼淚直流,他憑著記憶和感覺在黑暗中拼命摸索,想抓住他的朋友。
「門!門被倒下來的櫃子堵死了!打不開!」龍馥絕望地拍打著變形的廚房門,聲音因為恐懼和嗆咳而變調。
火舌貪婪地舔舐著一切可以燃燒的東西,熱浪灼燒著他們裸露的皮膚,發出可怕的劈啪聲。死亡的阴影如同實質,瞬間將他們緊緊包裹。濃煙吸入肺裡,帶來火燒火燎的疼痛和窒息感。
透過被煙燻得淚水模糊的視線,知城看到了在火海中驚慌失措、拼命掙扎的龍馥,看到了他年輕的、被跳動的火光映照出的、充滿恐懼和絕望的臉龐。
這一幕,與一個月前那幅血腥的畫面殘酷地重疊在了一起。
不能……10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bHDgmisAog
不能再失去了……
一種難以言喻的、巨大的悲痛和奇異的平靜同時攫住了他。他不知道哪來的力氣,猛地從地上爬起來,不顧一切地撲過去撞門,但失敗,他再沒有力氣,倒在地上,牽着龍馥。
「李龍馥!韓知城!你們還好嗎?」走廊卻還有鉉辰的叫聲。
「我…我們情況不太好了,門…都被堵了。」龍馥答。
「我出面也是,消防器前的位置被堵了,看…來只有…死路一條了。」鉉辰雖然說得流暢,卻帶點淚,他靠近家政室的門,想在最後一刻聽清他們的聲音。
「別怕……」知城的聲音嘶啞得幾乎聽不清,煙霧嗆得他五臟六腑都在抽搐,但他卻感覺到了一種從未有過的清晰,「這次……我們一起……」
「……一起走的話……就不會……寂寞了……也能……找到昇玟了……」
龍馥捉住他冰冷卻堅定的手,劇烈地顫抖著,淚水剛湧出就被灼熱的空氣蒸發。他緊緊地抱住了知城,仿佛這是宇宙中最後的依靠。
火焰無情地吞噬了最後的氧氣和空間,灼熱的疼痛席卷了全身,皮膚發出焦糊的氣味。意識如同風中殘燭,迅速被黑暗吞沒。
在意識徹底消散的最後一刹那,他們緊緊地擁抱在一起,仿佛還是那四個無憂無慮、以為能永遠並肩同行的少年。
「說好了……」10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2O8zbbEpBq
「下輩子……」10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ts24ZN9UEV
「還要……做好朋友……」
微弱得如同歎息的聲音,最終消失在木材斷裂的巨響和熊熊火光的咆哮之中。
天台上呼嘯而過的風,再也帶不走他們的煩惱與夢想了。10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VXUfsy8XVP
那個關於世界巡迴演唱會的約定,永遠定格在了十七歲。
最後的辣炒年糕,以後也不能再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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