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历26年4月12日 17时46分 厦建行省北部山区腹地 “513”军用机场
此时,地勤与塔台正忙碌着接收着不断从前线空域轮换休整的重型隐形战斗机。
规划跑道、指引降落、中队轮班、补充油料、补充弹药——当蒂玛共和国引以为傲的体系作战在前线大展拳脚之际,后方的后勤保障体系的神经也需时刻绷紧。
事实上,除了机场保有中队数量有些超额导致地勤们有些头疼外,作为只提供空域安全保障的空军基地,他们的工作压力要比大部分机场小得多。
这些重型隐形战斗机在蒂玛空军的战斗体系中是作为“尚方宝剑”般的存在。他们只需要在起飞后,距离翠岛本岛上空的作战空域保持200公里以上的距离,随时接收沿海机场起飞的预警机所共享的敌机信号,再锁定敌机,发射超远程空对空导弹,撤离温彻斯特,就可以准备着陆机场了。
这一切得益于完整的体系作战链和射程超过400公里的“天顶星”科技超远程空对空导弹,发射后甚至连可能存在的需引导环节也可以由作为体系中继器的预警机所承担。
他们甚至刚刚自机场起飞,爬升到足够高度,射出空空导弹就能完成作战任务返航。
而在机场地勤与塔台忙碌运作的同时,在机场西侧的一座毫不起眼的山体之下,蒂玛军方攻翠岛联合指挥部便被设立于此。
它的隐秘程度极高,就连一侧的“513”军用机场中,大部分人也都不知道它的存在。
作为靠近前线而远离沿海、天然的山脉屏障以及地面上机场的掩护以及极高的保密程度,这座新历之初便设立的地下要塞是蒂玛军方进攻翠岛总指挥部的不二之选。
此时,在要塞核心那间足以容纳数百人的地下指挥大厅内,原本如繁星般璀璨的数字化“地图海”在17时45分那一秒,毫无征兆地熄灭了。
那是极其诡异的一幕。原本实时传输着数百公里外翠岛竹圈登陆场前线画面的数十块屏幕,先是整齐划一地跳闪出一簇刺眼的紫红色电火花,随后瞬间坍缩为一片灰白的雪花纹。
这种由于大规模电磁脉冲或是超常规爆炸导致的视界丢失,像是一只冰冷的大手,生生挖去了联合指挥部的双眼。
大厅内的沉寂仅仅维持了三秒,随后被如潮水般涌现的惊恐喧嚣所淹没。文员士官们疯狂地敲击着已经失去响应的键盘,通讯兵对着已经化为噪音的耳麦声嘶力竭地吼叫。
“信号丢失!登陆舰队失联!”海军参谋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显得尤为凄厉。他的脸色比那雪花屏还要惨白,手中攥着的短波紧急汇报单在剧烈颤抖:“刚刚接获海面观察哨线报……竹围海滩附近的石油储藏区,发生了……发生了大规模的爆炸。”
紧接着,陆军参谋跌跌撞撞地推开大厅侧门,他的声音由于极度的惊惧而变得沙哑难辨:“沿海地震监测站回传数据,证实翠岛西北部发生里氏5.5级地震,震源中心就在登陆滩头。源涛市区前线反馈……目前无法接收到竹围登陆场的然后无线电信号。”
大厅中央,联合指挥部新任总指挥坐在那张象征着这里至高权力的真皮座椅上,身体却呈现出一种极不自然的瘫软。
他没有下达任何命令,只是死死地盯着正前方那块最大的雪花屏。
作为一名从旧历硝烟中走出来的老帅,也是那群“老顽固”里难得接受了“信息化作战”理念的“时代新人”,他可太清楚这种“所谓通讯中断、视界消失”意味着什么——
从纵观全局的上帝视角到双眼被扣除的瞎子所承受的无尽黑暗。
同前线断联的两分钟,整个进攻体系会因为指挥中枢的断联而瞬间崩溃。
“现在还有能联系上的无人侦查机吗……那个,还在高空绕行的无人侦察机信号,和空军那边联络一下,强行切进来。”总指挥沙哑地开口,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干裂的喉咙里挤出来的。
身旁秘书闻言起身离开,两分钟后,大屏幕上勉强拼凑出了一幅晃动、模糊且带着暗红色滤镜的空中实时画面。那是来自两千米空中的一场宏大葬礼。
在竹圈登陆场上,一朵硕大得近乎病态的蘑菇云拔地而起。爆炸产生的冲击波不仅抹平了方圆一公里内的所有人工建筑,更是在那片浅滩引发了海啸级的局部位移。画面微颤着拉近,大厅内的所有人呼吸瞬间停滞:原本按部就班从两栖登陆舰船坞前舱放出的、正准备执行首轮抢滩的数十艘小型登陆艇与十几辆两栖战车,此时像是被孩童随手打翻的积木,成片的侧翻在沸腾的海面上,或是被气浪直接掀入深水。
而最令这些高级将领感到绝望的,是那几艘排水量近万吨的攻击舰与登陆舰。这些原本被视为蒂玛登陆作战核心的国之重器,在面对这种近乎神罚的爆炸压强时,也显得弱不禁风。巨大的冲击波将海水推起数十米高,这些军舰在海水的托举与气浪的推搡下,竟发生了物理规律无法解释的横移。一艘排水量巨大的两栖攻击舰,此刻正以一种极其凄凉的姿态,横斜着被“拍”在了怪石嶙峋的海岸线上,舰桥部分在剧烈的撞击中崩塌,钢铁龙骨在呻吟中折断,冒出如火炬般的浓烟。尚未来得及起飞的无人机与直升机横七竖八的堆叠、倾倒于一侧的沙滩上。
海岸线边缘的浅滩区,那是一片已经被石油染成漆黑的死亡之海。未参与进那场举世瞩目的爆炸的油料储备,顺着破碎的基岩倾泻入海,将原本蔚蓝的蜿蜒洋染成了地狱的色泽。爆炸点燃了这片地狱之火,火势顺着粘稠的石油在海面上疯狂蔓延,将那片海域变成了一座巨大的、流动的火场。
画面中,成千上万落水的蒂玛士兵在黑色的油污中艰难挣扎。他们伸出被石油裹挟的手臂,却在下一秒被海面腾起的烈焰瞬间吞噬。那些原本原本用于武装他们的战术背心与枪支弹药,此时成了他们最沉重的墓碑——沉重的金属件在海水的阻力和石油的黏连下,正无情地将这些活生生的生命拽入深渊。水面上没有呼救,只有在火光中若隐若现的、如同蝼蚁般卑微的沉浮。
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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硕大的指挥大厅内,所有人盯着这幅地狱般的画面陷入了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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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指挥坐在黑暗中,看着那朵遮蔽了夕阳、占据了大半个屏幕的蘑菇云,内心深处最后的一丝侥幸终于彻底熄灭 。他想起了自己的前半生。他曾是蒂玛军方的骄傲,是所谓的“昆仑铁狮”,在昆仑军区内部平叛作战中,他曾用铁腕和冷酷的效率在数周内平息了动乱;他也曾是安南边境战争中的功臣,在那片湿热的泥潭里,他主导了几次成功的会战,为自己的肩章换来了两颗金星 。
但是,这样一位战功显赫的高级军官却并不属于那个在战前疯狂叫嚣“光辉”、意图用铁蹄重建朝贡体系的“主战派”圈子。进入新历以来,他逐渐成为了一名典型的“主和派”将领,或许是因为年岁已高,无法长久庇护后代;或许是因为家族转型,利益的攫取主要通过政商渠道……
而让他临时顶替被撤换的前任总指挥,也是高层基于当下政治气候“综合考量”后的抉择——主战派此前因对源涛机场的攻势受挫、二十四小时未能取得阶段性突破而面临信任危机 。在他看来,在这一背景下,他被临阵提拔,并不是因为他的战术造诣超越了前任,而是派系斗争中一个极其阴毒的博弈结果:高层想要通过此举敲打“主战派”,同时给予“主和派”一个“摘桃子”的契机,在分享胜利果实的同时,将“主和派”彻底绑上战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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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没成想,这看似即将摘得的“桃子”却是个圈套,而他也已然成为了下一个“牺牲品”——注定需要一个替罪羊来承接那无法向国内交代的伤亡数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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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阵换将……这是兵家大忌。”他喃喃自语,嘴角露出一个惨淡的弧度。他本不想在这个时候临危受命,但在蒂玛那个极端注重家族门第、利益盘根错节的体系里,他没有退路。一旦他的指挥出了什么差池,等待他的不仅是军事法庭的审判,更是整个家族的覆灭。在普莱德(Pride)大陆那以傲慢著称的文化圈里,家族的尊严高于一切,一个罪臣的后代将永远失去跻身上层的阶梯。他可以预见到,远在首府的族人们将如何在绝望中被剥夺一切,他所庇佑的子孙后代将从军队被除名,他的家族产业将被那些曾经摇尾乞怜的政敌查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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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场不仅属于军队,更属于他个人的彻底毁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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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厅内的喧嚣似乎离他远去。他站起身,动作缓慢而僵硬,像是一具正在走向腐烂的行尸走肉。没有人注意到他的离开,直到首辅的急电不期而至。所有的参谋都围在那幅巨大的残缺云图前争论着什么,话题不再是穿插与包围,而是撤退或是救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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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穿过长长的、铺着防静电地毯的走廊,皮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在幽深的隧道中回荡。他推开了走廊尽头那间奢华却冰冷的卫生间房门。洗手池的感应龙头自动吐出冷水,溅在瓷砖上发出单调的声响。他站在镜子前,看着镜中那个头发花白、眼窝深陷的老人。那张曾经意气风发的脸,此时写满了对这个世界的厌倦与对未来的恐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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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从腰间的牛皮枪套里拔出了那支伴随了他四十年的配枪。那是旧历时期首辅亲赐的个人嘉奖,枪身沉重而冰冷。他颤抖着手指,将一枚子弹推入枪膛。这支枪曾处决过叛徒与逃兵,也曾引导过冲锋,而现在,它将执行它这辈子最后的一项“法律程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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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长,首辅急电!”秘书在门外的敲门声乍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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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会……一会就好。”他低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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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后,他张开了那张曾经下达过无数指引军队走向胜利之命令的嘴,感受着抵在上颚的冰冷金属质感。在这一刻,他最后一次想起了前任总指挥被带走前的提醒:“虽然立场不同,但是作为前任,我必须提醒你,若非时限所迫,我断不会选择在竹圈登陆……这里的油罐区对整场登陆行动的影响因素太大,若有可能,务必优先调人夺取该区域,降低登陆风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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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了,他提醒过自己的,自己却将其忘了个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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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报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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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一声被沉重花岗岩山体彻底吸收的闷响,这位蒂玛名将的头颅重重地撞在洁白的瓷砖墙上。在那一抹喷溅而出的血雾中,秘书与警卫破门而入,以“叛国罪名”逮捕了这具……尸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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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历26年4月12日18时 厦建行省泉港自贸区 某处海岸
夕阳余烬下,晚春的海风携着海浪一下又一下地拍打着参差不齐的海岸边的礁石,发出沉闷而单调的撞击声。
在自贸区繁华而冰冷的钢铁建筑外围,低矮的渔民自建房区是一片被文明遗忘的苔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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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十五岁的老林,正蹲在自家破旧的渔船旁,吃力地整理着那张打满补丁的尼龙渔网。
他脸上的皱纹深得像是干旱的大地,每一道缝隙里都挤满了海盐和岁月的苦涩。
老林算是个典型的“老来得子”,三十七岁有了儿子,五十二岁有了女儿。也算是个儿女双全,颐养天年了。
可是好景不长,因为风湿病的缘故,他的老伴在小女儿未满月的时候就走了。
老林平静的接受了这一切,抱着襁褓里的小女儿,安抚着未成年的大儿子——“这都是命。”
儿子林卫国比妹妹大了整整十五岁,可是天生不是读书的料。
十二年免费的义务教育到了高中毕业,儿子就嫌大专学费太贵,参军报国去了——
也算是圆了老林给他取名时的寓意。
儿子培育出来了,现在就是十三岁的女儿了。
他俩是老林在这个世界上唯二的期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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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争的阴影并没有因为这里是“自贸区”而淡去。相反,它像是一种无孔不入的湿气,腐蚀着每一个普通人的生活。
今天凌晨,老林一如往常地摸黑出海。因为军事管制的缘故,他只能在近海浅滩转悠,收成自然比不上以前去深水区的时候。
但奇怪的是,白天的鱼摊却前所未有的火爆。那些平时为了几毛钱争得面红耳赤的顾客,如今像是疯了一样抢购着所有鱼类产品。
听隔壁老王的儿子、也是渔村唯一的大学生解释,这是什么——恐慌性消费。
更让老林摸不着头脑的是,原本平常难得一见的军队,竟然开着军用卡车直接来到了码头,以高于市场三成的价格扫走了他桶里所有的海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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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部队收走了好啊,部队收走了,卫国他们在那边就能吃上新鲜的了。”老林一边数着手里那些发皱的钞票,一边嘿嘿地笑着。
在他质朴的逻辑里,国家是一台严丝合缝的机器。他在码头卖掉的鱼,最终一定会出现在他儿子的饭盒里。既然收成和以前没差,甚至还多挣了些,那卫国在那边过得肯定也差不到哪儿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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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上午,老林接到了一个电话。那是卫国打来的,信号很差,充满了电流的滋滋声,像是有无数只小虫子在啃食着耳膜。卫国在那头声音急促,却透着一股子老林从未听过的庄重:“爹,我们要登岛了。就在这几天。要是顺利的话,咱林家也能出个立功受奖的,往后回村里,咱也是光宗耀祖了。”
老林不懂什么“战略战术”,他只知道“登岛”意味着大功告成。他对着断掉的电话连连点头,仿佛那个已经二十几岁、在部队里磨练得像块黑铁般的儿子就在他眼前。他想起祖坟上那棵长势歪斜的歪脖子树,心想,大概是那树终于转了运,要给林家遮风挡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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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惊蛰”行动的深入,整个厦建沿海的渔民都被禁止前往深水区。老林只能带着小女儿亦可,在落潮后的浅滩上捡些贝壳,或者用简陋的手线钓些偶尔迷路的小鱼。
就在下午5点45分左右,老林正猫着腰在泥滩里摸索,突然感觉到脚下的土地猛烈地颤抖了一下。
那不是波浪的起伏,而是一种来自地心深处的、沉闷而有力的悸动。
紧接着,一阵让他心脏几乎骤停的尖锐噪音从海峡的方向席卷而来。
老林直起腰,眯起昏花的双眼,望向远处的海平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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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他这辈子见过的最诡异的落日。
在那橘色的幕布中心,一团奇形怪状的云朵正缓缓升起,像是一株正在疯狂生长的巨大真菌,又像是一个在天地间横冲直撞的怪物。
“爸爸,你看那云,像不像蘑菇?”林亦可的手指指向天际,清澈的瞳孔里倒映着那末世般的景象。
老林愣了半晌。他并不认识什么“蘑菇云”。他只是觉得那云的颜色虽然凄厉,但形状确实有些讨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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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低下头,揉了揉女儿枯黄的头发,勉强挤出一个慈祥的笑容:“是不孬,长得确实像个大蘑菇。看来天上的神仙也要吃菌子了。”
老林拎起脚边那个装了半满的塑料桶,里面有几条还算肥美的黄花鱼在拍打着尾巴。他想起家里柜子里还藏着半包去年过节时剩下的干红菇。
“亦可,咱不捡了。正好家里还剩下些红菇,爹今晚就给你做红菇黄花鱼汤。咱把汤炖得白白的,给你补补身子,好不好?”
“好!”女儿清脆的笑声在空旷的浅滩上回荡,却掩盖不住远处城市中隐约传来的防空警报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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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小时后。
老林家中,那台老旧的大屁股电视机正闪烁着刺眼的蓝光。画面里,并没有出现那个被火焰和石油吞噬的海滩,也没有那个在地下室里吞枪自尽的绝望老朽将领。
电视里播放的,是蒂玛共和国军队在翠岛北部的“辉煌进展”。
一名穿着挺括军装的主持人,用一种激昂得几乎要破音的声音宣布着:“……我英勇的蒂玛战士已在多处滩头建立稳固阵地,敌军所谓的‘铁壁防御’在强大的正义力量面前如土鸡瓦狗般瓦解。目前,先遣部队已突入源涛市区,岛民们夹道欢迎,期待着回归蒂玛祖国大陆的那一刻……”
画面里满是威武的步战车、整齐的伞兵方阵,以及那些被刻意模糊了瞳孔颜色的SA们。
舆论的管控像是一张致密的铁网,将所有关于失败、惨痛和“两败俱伤”的真相都过滤在了铁网之外。为了维持那脆弱而狂热的民族情绪,任何不符合“光辉叙事”的碎片都不允许出现在大众视野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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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林并没有仔细看新闻,他正忙着在昏暗的厨房里捣鼓。
浓郁的鱼汤香味在逼仄的房间里弥漫开来。红菇的紫红色素慢慢渗入乳白色的汤汁中,呈现出一种极其鲜艳、却又透着一丝诡异的红润色泽。
“来,亦可,趁热喝。”老林端着碗,小心翼翼地放在女儿面前。
林亦可端起碗,小口小口地啜饮着。热气腾腾的雾气氤氲了她的脸庞,也挡住了她看向电视的视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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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林坐在一旁的矮凳上,借着电视的光,又点燃了一根自己卷的旱烟。他看着女儿喝得香甜,心里盘算着,卫国这次立了大功,回来后没准能分到省城的指标。到时候,他要把亦可也接过去,让她上最好的高中,再也不用在这腥臭的渔村泥滩里抠贝壳。
电视里的欢呼声如潮水般涌来,像是某种宏大的背景音乐。
老林浑浊的眼中闪烁着一种近乎虔诚的希望。
他看着那晚霞中“漂亮”的云,看着电视里“势如破竹”的捷报,满脑子都是卫国光宗耀祖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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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历 26年4月12日晚18时 冉斯大陆 不知名的某处地下设施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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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处宛如神殿的巨型建筑内部,寒气在空旷的廊柱间徘徊。这地方的设计风格带着一种庄严的冷寂,被知情者私下称为现世的“瓦尔哈拉”。
大殿的光源正中央,静静摆放着那口神圣的石棺 。石棺边缘凝结着一层薄薄的白霜,这里的温度始终维持在冰点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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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代序列兵装“伊列娃·纳尔德”正趴在石棺上 。她是斯楼司帝国产的“七始祖”中为数不多存世又现世的,尽管在这个世界上已存活了近百年,但外表生理年龄永久停留在十七岁。
她有着一头醒目的银发,在接受改造后,瞳孔永远的呈现出深邃的幽紫色 。
她内里穿着一件充满科技感的紧身衣,似是维持生命体征所用,面料质地不明。而外侧则随意地裹着一件极具原始气息的厚重皮毛大衣。
她闭着眼,手指轻轻抚摸着冰冷的棺盖,似乎在感受某种来自异世远古的波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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脚步声在寂静的大殿内响起,打破了这种凝固的氛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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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代序列兵装伯克·巴祖尔走进了光圈 。这位旧历58年由格里德产的 SA 是“伯克私人安保”的总裁,曾在安南战争中领导大批序列兵装“叛乱”出逃,如今被视为序列兵装的“民族英雄”与事实领袖。
他穿着一条洗得发白的迷彩裤和一件宽大的黑色军大衣。与纳尔德一样,他的年龄同样永远定格在十几岁的模样,即便他已在硝烟中走过了近七十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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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血种'到手了。”巴祖尔平静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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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安这回做得好像有点过火了,”纳尔德没有睁眼,声音平稳得听不出起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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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倒不觉得,”巴祖尔停在石棺几米外,语气淡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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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可是还非常大度地向蒂玛的一群中层军官透露了情报呢,只是他们自己没有把握住时机,”巴祖尔补充道,双手插进大衣兜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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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安越来越像你了。以前那么乖的一个孩子,”纳尔德缓缓睁开紫色的双眸,看向这个名义上的后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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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形势所迫罢了,”巴祖尔对此不置可否,“至少‘神血种’之一回来了,如预言那般,不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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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还是不能理解你为何要模仿预言里的场景,那样的预言可不算预言。”纳尔德从石棺上坐直了身体,虽然她对那些人类并无同情,但语气中仍带着一丝质疑,“至少预言里可没说死了这么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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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献祭,为了我们的‘主’,”巴祖尔看向大殿顶端隐没在黑暗中的穹顶,眼神冷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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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把我们与人类的矛盾太早挑明,”纳尔德重新披紧了皮毛大衣,神色冷淡地告诫道,“现在远不是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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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祖尔露出一丝不明显的笑意,不再回应。他沉默地注视着那口石棺以及坐在上面的银发少女,目光深邃,没有人知道这位 SA 的领袖此时在想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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