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不一統 - 第24章：夜裡刺殺

夜色漸深，潘府內的燈火卻仍舊未歇。

花園之中，絲竹聲已比先前低了幾分。宴席進入後半，笑語依舊，卻多了些酒意散去後的倦怠。人影在燈下來回穿梭，看似熱鬧，實則已不如初時那般緊繃。

偏側廊下，慕容姊弟並肩而立。

他們的位置不顯眼，卻恰好能將那座小亭收入眼底。

簾幕輕掀。

李承澤從亭中走了出來。

他的步伐依舊從容，衣袍在夜風中微微掀動，神情平靜，彷彿方才那場足以牽動十三行、牽動大順局勢的對話，不過是一次尋常的閒談。

慕容無忌「嘖」了一聲，折扇在掌心輕輕一轉。

「就咁？」他語氣裡帶著幾分失望，「我仲以為會有戲睇添。」

慕容無雙沒有說話，只是靜靜看著。

她看見李承澤步下石階，轉過回廊，徑直朝主宴那邊走去。那裡，張宏與廖大福所在的花亭仍亮著燈。

李承澤一到，他們立刻起身迎了上去。

三人低聲交談了幾句，距離不近，聽不清內容，只能看見張宏連連點頭，神情比先前更為謹慎。

廖大福站在一旁，始終保持著半步距離，目光警覺，視線在四周輕掃，像是在確認什麼。

片刻後，李承澤微微頷首。

他沒有再回頭看向潘嘉怡的亭子，只是轉身，率先朝府門方向走去。

張宏與廖大福隨後跟上。

三人一前兩後，步伐一致，很快便離開了潘府大門。

慕容無忌收起折扇，伸了個懶腰。

「咁就走咗？」他撇撇嘴。

隨即側頭看向慕容無雙，語氣忽然變得輕快起來：

「家姊，咁我哋走唔走吖？」

慕容無雙終於收回目光。

她神情一如既往地平靜，卻不像方才那般專注。

「你唔係話今晚會好精彩嘅？」她淡淡反問。

慕容無忌輕笑一聲。

「本來係。」他搖了搖扇子，「不過主角都走咗，仲精乜嘢彩吖？」

他目光在場中掃了一圈。

那些仍在把酒言歡的商賈、公子，笑容依舊，談吐依舊，可在他眼裡，卻已經沒有多少新意。

慕容無雙想了想，輕輕點頭。

「好，我哋返屋企。」

紅菱一直安靜站在側後方，聞言立刻會意，上前一步，低聲道：「我同潘家講聲。」

「唔使搵潘大少，隨便搵個下人講就得喇。」慕容無雙道。

紅菱應了一聲，很快便消失在人群之中。

慕容無忌最後望了一眼潘嘉怡所在的方向。

正好看見潘廷琛正在與妹妹說話。

他忽然笑了笑，語氣輕得只有慕容無雙聽得見：

「家姊，你唔想潘廷琛親自送你咩？」

慕容無雙沒有接話。

她只是轉身，帶著慕容無忌一同離開花園。

夜風拂過，燈火依舊。

潘府的宴會仍在繼續，笑語仍舊未散。

可有些人已經離席。

有些事，也已經在暗中，悄然推進。

——就好比此刻。

某條街道之上，夜色幽深。

一輛玄黑色的馬車在石板路上平穩前行，車輪碾過夜霧，聲音低沉而規律。

街市的熱鬧已被拋在身後，沿途燈火稀疏，只剩零星油燈掛在屋簷下，將影子拉得又細又長。

車廂之內，李承澤端坐一側，神情淡然，像是在整理思緒。

廖大福半靠著車壁，壓低聲音，仍在低聲回報方才宴席上的所見所聞。

張宏則坐在另一側，偶爾插話，語氣克制，卻始終保持警惕。

「照殿下所說……」廖大福低聲道，「潘家應該會明白您的意思？」

李承澤沒有立刻回應，只是抬手輕輕撥了一下車窗旁的簾角，任由夜風灌入一線，又很快放下。

他這才淡淡開口，語氣平穩而克制：

「明不明白，跟配不配合，是兩碼事。」

廖大福聞言，輕輕點頭，卻仍壓低聲音補了一句：

「潘廷琛是個識時務的人。只要他帶頭捐糧，相信其他當家也會跟進。」

張宏靠在另一側，手指輕輕敲著膝蓋，節奏不快不慢。

「五百石……」他語氣冷靜，「一個閨閣女子隨隨便便就能捐出來，潘家的底蘊確實不簡單。」

李承澤輕輕一笑，卻沒有半分笑意。

「的確如此。」

「也由此可見，廣東的糧食，比我們想像中還要充足。」

張宏點了點頭，沉聲道：「要是多幾個像潘大小姐這樣的人就好了……」

李承澤沒有立刻回答。

馬車拐過一個彎，街道忽然變得狹窄，高牆逼近，燈火更稀。

他這才緩緩開口：

「一步一步來吧，今晚，總算有個好開頭。」

廖大福低聲笑了一下，語氣帶著幾分篤定與討好。

「殿下親自出馬，事情肯定水到渠成。」

張宏聞言，眉心幾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他向來不喜歡阿諛奉承之人。

他調整了一下坐姿，目光下意識地掠向車窗外的黑暗。

夜色濃得發沉。

街道靜得反常。

就在這一瞬——

張宏心頭猛地一緊。

不是因為看到什麼。

而是一種感覺。

像是有什麼冰冷、尖銳的存在，隔著夜色與距離，正準確無誤地鎖定了這輛馬車。

是殺意。

純粹、直接，毫無預兆。

張宏臉色驟變，連思考都來不及，幾乎是憑著多年在生死邊緣磨出來的本能——

「小心——！」

話音未落，他已猛地伸手，狠狠拍向車廂內側的一處暗扣。

「喀嚓！」

機括急響。

車窗內側，數片烏黑鋼板瞬間自夾層中落下，重重扣合，將整個窗口封得嚴嚴實實。

與此同時——

「嗖——！」

一道尖銳刺耳的破空聲，驟然撕裂夜色！

下一瞬。

「咚！」

沉悶至極的撞擊聲，自車外猛然傳來。

整輛馬車劇烈一震，木板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聲，燈罩裡的火焰狂跳，光影瞬間亂成一團。

「有刺客！」廖大福失聲喝道，聲音裡第一次失了鎮定。

還未等話音落下——

第二道破空聲，緊接而至。

「嗖——！」

聲音更近。

更急。

這一箭，直接射殺了馬夫。

拉車的駿馬嘶鳴一聲，前蹄高高揚起，又被突如其來的衝擊逼得連退數步，鐵蹄踏在石板路上，火星四濺。

「穩住！」2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lT7153bED
張宏低喝一聲，身形已貼到車門一側。

外頭——

黑影掠動。

夜色之中，有人踩著屋簷滑落，有人自巷口急掠而出，動作迅捷、毫不拖泥帶水。

張宏眼神一沉。

「廖大人，你保護好殿下！」2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KqrvPrFkl
他沉聲喝道，語氣不容置疑。

話音落下的同時，他已一腳踢開車門。

夜風灌入。

黑暗撲面而來。

張宏踏地而出，腳下剛一站穩，兩道身影已如鬼魅般自車後掠出，落在街道兩側。

——緋衣衛暗衛。

衣色與夜色融為一體，落地無聲。

「記得留活口。」張宏低聲道。

沒有多餘指令。

三人已各自分散。

下一瞬——

「嗖！」

第三箭破空而至，這一次直取張宏咽喉。

張宏沒有閃躲。

他手腕一翻，刀光一閃。

「鏘！」

箭矢被硬生生斬斷，箭頭擦著他的肩側飛過，釘入後方牆面，碎石飛濺。

「軍弩？」張宏冷聲道。

話音未落，屋頂上那道黑影已經動了。

對方沒有回撤，反而借著箭勢反衝而下，短刃在月色下閃過一線寒芒，直劈張宏面門。

張宏不退反進。

一步踏前。

刀身橫架。

「鏘——！」

金鐵交鳴，火星四射。

兩人同時落地。

刺客腳步一轉，身形如蛇般扭動，試圖貼身纏殺。

張宏冷笑一聲。

「不知死話！」

他肘部猛地一送。

「砰！」

正中對方胸口。

那人悶哼一聲，身形被震退數步，尚未站穩，側面一道黑影已無聲逼近。

是暗衛出手了。

短刀自肋下送入。

「噗嗤。」

血聲不大。

人卻已倒下。

另一側——

巷口黑影忽然暴起。

兩名刺客同時衝出，一人低伏疾行，一人高躍翻身，前後夾擊，配合默契。

暗衛腳步一錯，迎向高處那人。

張宏則迎著地面刺客正面撞上。

那人手持細刃，招式陰狠，專挑關節、腹下、咽喉。

張宏一眼掃過，已然判斷。

是江湖殺手！

「你們好大的膽子，你們知道馬車裡是什麼人嗎？」2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iyn0myEYe
他厲聲問了一句。

對方不答。

只在刀鋒擦過的一瞬，忽然變招，袖中寒芒乍現。

暗器！

張宏早有預判，身形側轉，卻仍被一道細針擦過衣袖。

「嘖。」

他目光一冷。

「玩毒？」

下一刻，他不再留手。

催動先天真氣。

第一刀，斷腕。2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u3j9sgKRX
第二刀，削膝。2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oNFCKleSu
第三刀——

「噗！」

血線自喉間炸開。

那人倒下時，眼睛仍睜著，似乎沒想明白自己為何死得這麼快。

夜色彷彿靜了一拍，血腥味尚未散開。

張宏正要收刀，忽然——

背脊一寒。

不是殺意鋪天蓋地的逼近，而是一種極致內斂的鋒芒，像是被細線輕輕觸碰神經，卻足以讓人全身汗毛倒豎。

張宏心中猛然一沉。

下一瞬——

一道身影，無聲無息地自屋脊落下。

沒有破風聲。

沒有腳步聲。

彷彿夜色本身裂開了一道縫。

劍光乍現。

而且是極快的一劍，直刺他的後心。

張宏甚至來不及轉身，只能憑著多年生死本能，猛地擰腰回刀！

「鏘——！！」

金鐵交擊聲炸響！

火星在黑夜中四濺。

可下一刻——

他瞳孔猛然一縮。

因為手中那柄陪他征戰多年的佩刀——

斷了。

不是崩口。

不是裂痕。

而是被一劍乾淨利落地斬斷。

斷口平滑如鏡。

張宏腦中一片空白，失聲驚呼：

「——神兵！？」

這兩個字剛出口，他便知道——

完了。

那是一個身形修長的黑衣人，面覆半面冷鐵面具，氣息內斂到近乎不存在。他順勢一送。

簡單。

直接。

張宏甚至還來沒回過神，便感覺到胸口一涼。

接著——

一痛。

劍尖前入後出，穿胸而過。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被拉長。

張宏低頭，看著血珠沿著劍脊緩緩滴落，在夜色中發出細微卻清晰的聲響。

「嗒。」

他的呼吸猛地一滯。

喉頭一甜。

他張了張口，卻只吐出一口血霧。

暗衛的怒喝聲、廖大福的驚叫聲、馬匹的嘶鳴聲，在這一瞬間全都變得遙遠。

劍客沒有停留。

他抽劍。

「噗——！」

血線炸開。

張宏整個人向後踉蹌一步，卻硬是沒有立刻倒下。

他用斷刀撐著地面，單膝跪地，胸口的血迅速染紅衣襟。

抬頭。

夜色模糊。

「……神兵，【震乾坤】。」2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B20xTQ9fs
他低聲道，氣息已亂，「你……是劍魔。」

話音落下，他再也支撐不住。

斷刀脫手。

身體重重倒下。

夜風掠過。

血，在石板路上緩緩蔓延。

而在那輛被鋼板封死的馬車之中——

李承澤猛然衝出，宛如暴怒的雄獅：

「你找死！」

先天真氣驟然催動。

下一瞬，他整個人已殺向那名劍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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