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不一統 - 第22章：潘家擇婿

夜色如墨，江面沉靜。

碼頭上方的天幕低垂，雲層遮住了月光，只留下零碎的星點，被江風吹得忽明忽暗。潮水拍打木樁，聲音不大，卻規律得讓人心煩。

一艘不起眼的小船，悄無聲息地靠上了碼頭。

沒有鑼鼓，沒有燈火，甚至連招呼都省了。

跳板剛一放下，幾道身影便先後踏上岸。

他們衣著普通，或短褂，或舊袍，顏色暗沉，混在人群裡毫不起眼。

可只要看上一眼，便知道——

這些人不好惹。

為首那人四十來歲，身形精瘦，臉上留著短鬚，目光如刀。他落地後沒有四下張望，只是站定，微微偏頭。

其餘幾人立刻會意，分散半步，形成一個鬆散卻彼此呼應的站位。

沒有多餘動作。5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61eTLmmyU5
只有眼神。

「接頭人？」5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H3YV3QJ40
短鬚男子低聲問了一句，聲音壓得極低。

站在他左側的黑衣人微微點頭，朝碼頭深處努了努下巴。

「冇見到。」5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2pXYOKddPx
「時間？」5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70ShPaqk6K
「差唔多。」

短短幾個字，沒有主語，沒有情緒。

短鬚男子目光微微一沉，語氣卻依舊平直：「咁就再等下。」

那人沒有再問，只是輕輕「嗯」了一聲。

遠處，幾盞昏黃的油燈在風中晃動，照亮了碼頭盡頭的空地。偶爾有夜工挑著貨箱經過，卻沒有人敢多看這群人一眼。

氣氛安靜得有些不自然。

片刻後，一道身影從陰影中走出。

那人穿著碼頭常見的粗布衣，肩上搭著一條舊巾，看起來像個再普通不過的中年腳夫。

可若仔細再看，便會發現——5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Ofu3Mp7wG
他正是那日暗中監視李承澤的人。

他走近時步伐不急不慢，卻恰好停在安全距離之外。

短鬚男子抬眼。

兩人視線一觸即分。

沒有寒暄。

「就你哋幾個人？」那男人低聲問。

「已經足夠。」短鬚男子回道，「接落嚟點做？」

腳夫點了點頭，轉身便走，只丟下一句話：「跟我嚟，我先帶你哋避開巡捕。」

一行人沒有猶豫，立刻跟上。

他們離開碼頭時，依舊沒有引起任何騷動。幾道身影很快被夜色吞沒，消失在碼頭外那條通往城內的暗巷之中。

巷道盡頭，燈火漸亮。

商業街到了。

夜市尚未散去，酒樓燈籠高掛，叫賣聲此起彼落，脂粉香與酒氣混雜在空氣裡，熱鬧得像是另一個世界。

那群人踏入人潮的一瞬間，站位悄然變化。

有人慢下腳步，有人拐進岔路，有人故意被人群沖散。

不過幾個呼吸的工夫——

整隊人，便已融入街市。

像水入海。5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31iXuoBJ0
再也分不出來。

只有碼頭方向，江水依舊拍岸，潮聲不改。

而廣東的夜，才剛剛開始……

同一時間，潘府。

夜色漸深，燈火卻愈發明亮。

中庭的喧鬧仍在繼續，絲竹聲、笑語聲、杯盞相碰的清響此起彼落，將整座府邸烘托得熱鬧非凡。然而在花園偏側的一處小亭裡，氣氛卻與外頭截然不同。

這裡遠離主宴，燈光柔和，只點了兩盞小巧的宮燈。燈影映在亭柱與水面上，光暈微微晃動，帶著一種刻意營造的靜謐。

潘嘉怡端坐在亭中一側。

她手中捧著一盞溫茶，指尖卻沒有真正貼近杯壁，像是怕被燙，又像只是找個姿態安放自己。臉上依舊掛著得體的微笑，卻淡得幾乎要融進夜色裡。

坐在她對面的，是一名年輕公子。

此人衣著考究，一身淺色錦袍，袖口繡紋低調卻不凡，腰間玉佩溫潤，顯然出自名門行號。他神情溫和，說話時語氣不急不徐，帶著幾分刻意的斯文。

「嘉怡妹妹，你好吖。」他笑著開口。

潘嘉怡微微頷首，聲音輕柔而克制：「陳家洛，你使唔使咁肉麻吖？」

陳家洛輕笑一聲，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一瞬，又很快移開，像是怕顯得唐突。

「冇辦法。」他語氣溫和，「我阿爹阿娘吩咐過，要我今晚好好表現。」

話說到一半，他似乎察覺自己言辭略顯直白，連忙補了一句：「當然，我自己亦唔反對。」

潘嘉怡的笑容沒有變，只是淡淡回了一句：「就我哋嘅身分，想反對都冇用喇。」

短暫的沉默在亭中蔓延。

夜風拂過，帶來遠處宴席的樂聲，像是隔著一層水霧，聽不真切。

陳家洛端起酒盞，抿了一口，似乎在斟酌措辭，才再次開口：「諗返起嚟，我哋都好耐冇見囉喎，你最近點吖？」

「咪咁樣。」潘嘉怡微微搖頭，「十年如一日。」

陳家洛嘆了一聲，語氣帶著恰到好處的惋惜：「你又唔使咁悲觀嘅……」

他話音一頓，隨即笑了笑，像是自嘲：「最起碼我哋生得富貴，衣食無憂。」

潘嘉怡低頭看著茶水中微微晃動的倒影，輕聲道：「但係代價係我哋嘅自由。」

她的回答滴水不漏，卻也沒有留下半分可供延展的餘地。

陳家洛自然聽得出來，心中暗暗苦笑，卻仍維持著風度，轉而聊起無關痛癢的話題——

城中夜市、外洋新貨、今年的雨水與收成。

潘嘉怡逐一應對，言語溫和，禮數周全。

可她的目光，卻偶爾不自覺地越過亭外的樹影，望向主宴方向。

那裡燈火通明，人影交錯。

她自己也說不清，究竟在看什麼。

陳家洛察覺到她心不在焉，輕聲問道：「你睇起嚟有啲攰？」

潘嘉怡回過神來，輕輕一笑：「冇嘢，只係覺得時間唔早。」

「既然係咁……我就唔阻你喇。」他站起身，語氣真誠卻不逾矩，「祝你可以搵返個如意郎君。」

潘嘉怡的聲音輕得幾乎要被夜風吹散：「多謝。」

陳家洛一怔，隨即點頭：「保重。」

亭中再度安靜下來。

宮燈輕晃，水面映出兩道正在遠離的身影。

而這一幕，剛好被慕容無忌看到。

他「嘖嘖嘖」了三聲，隨即側頭對慕容無雙道：

「陳家洛好似衰咗喎。家姊，你覺得潘家究竟會搵邊個做女婿吖？」

慕容無雙沒有接話，只是輕輕看了他一眼。

夜風掠過潘府屋脊，燈火未滅。

一道身影緩步走向潘嘉怡所在的亭子。

步伐不急，卻極穩。

那人負手而行，衣袍在夜風中微微掀動。燈影落在他肩背上，將身形拉得修長而清晰。

慕容無忌原本正倚著欄杆，百無聊賴地轉著折扇，眼角餘光一掃，動作卻在瞬間頓住。

眉頭一挑。

「……唔係啩？」5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bEvaxqgas
他低聲嘀咕了一句，語氣裡帶著三分詫異、七分看戲的興味。5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jIPnYI8IO
「居然係嗰個北佬？」

慕容無雙也愣了一瞬。

她原本只是隨意望向那座小亭，此刻卻不自覺坐直了身子，目光沉靜而專注。那雙向來冷靜的眼眸中，閃過一絲極淡、卻意味深長的光。

「……佢想打潘家主意？」她在心中輕聲道。

亭中。

潘嘉怡聽見腳步聲，下意識抬起頭。

燈影映入眼簾的那一刻，她微微一怔，顯然沒料到李承澤居然會來。

她迅速起身，行了一個無可挑剔的禮數。

「李大人。」

聲音溫和，卻帶著恰到好處的距離。

李承澤在亭外停步，並未立即入座，只是微微頷首，語氣平靜而克制：

「潘小姐不必多禮。本官只是見此處清靜，所以過來看看，若有打擾，還望見諒。」

潘嘉怡垂下眼簾，指尖在袖中輕輕收緊，隨即側身讓開半步。

「大人請進。」

李承澤這才踏入亭中，在她對面坐下，姿態從容，既不顯唐突，也不顯刻意。

遠處。

慕容無忌「啪」的一聲，折扇輕輕敲了敲掌心。

「有啲意思。」5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5aB4drmxA
他笑得像個真正的看客，「家姊，你話潘家會唔會揀中佢吖？」

慕容無雙沒有回應。

她只是目不轉睛地看著那座小亭，看著燈影下的兩道身影，心中已然明白——

潘家，要攤上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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