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次去日本,看到了雪。想起大一的寒假,第一次去東京,第一次國外獨旅。出發前規劃行程,除了中規中矩的觀光景點,還穿插了一個不知道要哪天實行的行程:去青木原樹海自殺。當初18歲的我因為追偶像,對於年紀有著極大恐懼,覺得18歲太老,只能用死亡來解決一切問題。練習過上吊,整天想著跳樓,無法在宿舍房間睡著所以帶著枕頭棉被去了交誼廳睡,還神奇地從來沒被趕走過。混亂的狀態最後融成一句話:都要死了,至少去東京見過偶像再死吧。結果飛機降落,我一走出機艙,感覺到東京的陌生寒風,那瞬間,突然就不想死了。
東京太好玩,偶像握手會太快樂,我的自殺意念被壓下了。那時,更是沒預想地遇上東京四年來的大雪,還剛好是在我的和服體驗那天。穿著薄薄和服的我,本來想聽到的是「好可愛」之類的稱讚,結果經過的日本奶奶看著我說「好可憐」,有個男生好心要幫我撐傘,最後是一個阿姨和我對上眼後,衝過來把自己的圍巾圍在我身上,為我撐傘直到抵達和服店。晚上民宿的大陸留學生提醒我要早點回去,否則電車可能停駛,我因此避過被交通癱瘓困住的命運。起初覺得下雪很夢幻,後來鼻子和手凍得太痛,又要時刻小心腳步打滑,就覺得大雪沒那麼美好了。
大一國文課有份作業,是要拿自己拍的幾張照片作為背景,寫成任何形式的文學創作。我用積雪照,寫出了〈雪夜〉。老師給我的分數很高,並建議我去鏡文學投稿。我給朋友看了那篇文章,他說美感不足,給我的參考例子是蔣勳,那時我還吐槽說標準也太高了吧。幾年後回去看那段文字,真的是生澀到不行,人物互動也很矯情,所以我把95%的文字都改掉重寫,它就是現在《活屍三部曲:感染》的〈雪地白晝〉這個章節,是我非常喜歡的一段。要不是遇到大雪,我就寫不出這段、甚至這整個故事。從各方面來說,我都是非常幸運的人。這回是先看到天氣預報說會下雪,已有心理準備,不過起初遇到的小小飄雪降低期待值,所以隔天早上,推開青旅門看到冰天雪地,還是充滿驚喜感。旅行前兩天遇到不幸事件的壞心情,隨著陽光探頭後的積雪一同融化。
櫻坂46的〈TOKYO SNOW〉這首歌,第一次聽覺得不喜歡,現在聽著卻想要落淚。多活一天也好,去嘗試看看吧,儘管是在自我羞辱之中度過;也許是一步,也許是一幕,只要活著,就會遇到好事,即便是混雜在瘋狂之中。九年後,又站在當初找不到車站、哭著問路的那個路口,站在踩出雪腳印的那座橋前,想要穿越時空擁抱當初脆弱的自己。我還是沒有長進,病情愈發嚴重,不過,我決心挑戰北海道的牧場工作,並且於明年打工度假期間,一定要看到《活屍三部曲:感染》中也提到過的橫手雪屋祭,去犬子祭看可愛的秋田犬,還有看到去年錯過的關東櫻花滿開。終於能好好欣賞的TOKYO SNOW,承載著悲傷,還有那股第一次見到未知事物的單純快樂。那個我還沒有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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