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版】光落之境第一部｜現世序曲 - 第二十七章－因緣羈絆

光年之外，宇宙如淵，幾無星光。

卻有裂縫，龐雜如荊叢，全向一處延伸、匯聚。

盡頭，是孕育一切渾沌的深漥。如霧，反覆捲起又倒回，像時空失序。霧裡飄著深紅異色，一雙燃著灰焰的眼瞳，高高揚起的眼尾似譏笑。

祂，便是小瀾等人的宿命之敵——渾古。

「啊——」祂悠悠地發出淫慾般的興嘆。

上回被黑天擊散一部分，要完全恢復還需要一段時間。但分毫不影響祂與牽魂的連結。

牽魂的裂縫給祂送來的不只是可口的負面能量，也是連結各個宇宙的永久免費通道。掌握的裂縫愈多，就像掌握多家宇宙航空公司。

遨遍宇宙，其他星球都比不上地球熱鬧。這裡的慾望充盈，兼具醜惡與美善，矛盾與衝突像火花一樣四處綻放。裂縫極為龐雜，牽一髮動全身。

祂想知道。

人心會在什麼狀況下扭曲？人究竟能不能面對極緻的存在？無論善惡。

實驗總令祂驚喜。

不過——如果想繼續玩下去，得想法子應對宇宙法則的上限。

掌握裂縫的最大目的，更是為了蒐集「容器」。只要有足夠多的容器，就能啟動「獻祭」，一旦獻祭，祂就能「降世」。

其實完全可以不用走到降世那一步，任憑宇宙擴張、自然削減，升維的升維、毀滅的毀滅。但——

那多無趣啊。

難得有個這麼喧囂的舞台，可以讓祂玩耍一番。而且——那顆名為地球的遊樂園，可是黑天的執念。

黑天，究竟為什麼這麼執迷於地球和人類呢？

灰瞳瞇成縫，焰火晃晃，像笑得抖動。

或許再過一陣，祂也能親眼瞧瞧——黑天的深淵。

他們——黑天肉身川上瀾等人的動作，祂一清二楚。現在就是藉干擾探敵的時機。

「哼嗯——」祂一雙灰瞳左右晃一圈，像在清點。「這這這，就他！」

——劉閱峰。

「呵，可悲的傢伙。」祂蔑笑一聲。「人類缺少陪伴就會變得扭曲，祂怎就沉迷這麼脆弱的物種？」

順著那道裂縫，潛入對方意識深處，翻著他的阿卡西。

好幾輩子都是個活在母親陰影之下的魁儡，不斷在地球輪迴同樣的情境——對人類來說，那究竟是樂園還是地獄呢？

「可笑，玩不膩的到底是這些低階靈魂，還是我呢？哈！果然連我——都有裂縫啊！」

說著嘲諷，卻又自省。

「只要勾起他意識深處那可憐的憤怒，他就會掉入裂縫了。順風車啊順風車。」

祂隨即潛入劉閱峰的裂縫，在意識深處悄聲呢喃，引動不為人知的祕密深淵——

『我兒子最乖了。』

／／／／／

陣眼所在。

高建與務閉著眼，定心守著陣法。

一絲異樣波動竄過兩人眉心。

睜眼——不約而同側眼看向對方，心照不宣。

是渾古的意識，藉著劉閱峰的裂縫，潛入劉星宇裂縫的意識之流中。

「這邊交給我。」務轉頭看向高建。

「嗯。」高建也看向務，揚起一抹笑。「我會和小瀾一起回來。」

他邁開步伐，走向小瀾進入的房間。

推門進入後，就見小瀾跪坐地上，懷裡抱著落入裂縫的劉星宇，正處於極其專注的入定狀態，沉潛相當深層的意識之流。

他走向她身旁，盤腿而坐，闔上雙眼。十指交握放在腿上，沉澱思緒，進入定心。

兩人之間依舊維持共感，截至目前為止小瀾心緒穩定，就是身體冷了些。

小瀾知道渾古會來。

這代表她會藉此機會推進她的目的。

而渾古也是來試探的。

那麼，他要做的，就是藉守護作為試探的屏障。

探入更深的意識、進入更專注的定心。一旦需要他的時刻來臨，他便能立即到達她的身邊。

靜謐，沉入意識的深海。晝夜流淌，日月交替，星河升起，宇宙空鳴。

眼前一直有光，那是小瀾的意識，他至始至終都認得。

淌過意識之流——

……

這次的戰場，不在現世。

在那無垠無盡的意識邊境。

／／／／／

劉星宇裂縫深處。

聽到劉星宇的拒絕後，所有人靜默。

劉星宇的臉色再次沉下，她低頭，咬住下嘴唇，似想吞回不甘。

我不知道可以說什麼，也不認為自己有權干涉什麼。但——

『這樣真的就好了嗎？』

同樣的問題，拷問每個靈魂，我們都有權作出選擇。

只是……如果劉星宇真正想要的是被愛，那——現在這樣是不夠的吧？

「妳確定？」川上小姐凝視的眼神依舊沉靜。

劉星宇遲遲答不上話，不斷捏手臂像是要逼自己下決心。

川上小姐忽然轉頭。

那一雙晃過眼前的黑瞳，冷銳得像一瞬換了人。她邁步——

周圍景色跟著改變，像壞掉的膠卷，閃爍、扭曲、曝光、晃動。

毫無規律的變化令人暈眩目盲，有如混濁的調色盤，模糊又骯髒。光線消失、黑幕降下，刺耳低鳴像蟲子爬進耳裡，冰涼得心慌。

「祀界！」嗓音凜然。

川上小姐對所有人施展能量更強的結界，像被一顆光球包住，隔絕一切紊亂與試圖勾起恐懼的意識擾動。

低鳴不再躥動，結界內有如置身空靈湖面，又像踩著大地般令人安心。

我不禁捏把冷汗，也意識到原來沉入意識之中同樣能夠施展結界。

「祢終究來了。」川上小姐站在最前方——在對認識的人說話？

一道人影自扭曲的晦暗中緩步走來，步履蹣跚、頹散。

定睛一看，那道人影不是別人，正是社團老師劉閱峰！

如果他的意識出現在這裡——是渾古！是祂滲入他的裂縫，藉此鑽入劉星宇的裂縫，也就是這裡！

右手手心忽然一熱。

劉星宇臉上的恐慌垮了下來，不亞於看見母親自殺現場，緊咬的牙卻抖得像發怒。

——那是，受到壓迫的表情。

「……爸爸……」她睜著快裂開的眼，直勾勾地看著劉閱峰。嘴唇顫抖、呼吸斷續，像一頭受傷的獸。

劉閱峰嘴角似笑非笑，眼尾弧度似是而非。他停下搖晃的腳步，距離川上小姐僅幾步之遙。

「星宇。」

呼喚來自深淵，像一隻有著倒鉤的爪子，又如煙霧一般無孔不入，滲入心口——

試圖勾起靈魂深處的恐懼。

「果然互相交纏了。」川上小姐喃喃自語，接著提高聲量，「星宇，我再問妳最後一次。」

她沒有回頭，緊盯眼非善異類，舉臂一揮，強化所有人身上的結界。

結界方展，垂放兩旁的手隱隱發勁。

「妳現在就能把話說出口，錯過這次同樣會有下次。但是——」她微微轉頭，露出側臉，「妳同樣會逃避。」

星宇五官糾結，反覆嚙咬下嘴唇，像有什麼想從嘴裡掙脫。

——右手似有東西。

我舉手打開掌心，竟是小惠送給我的吊飾！

一瞬恍然。

若萬物都有意識，意識都有能量……如果是這個道理，那——

左手傳來熟悉的溫暖，甫一低頭，就看見小惠握著我的左手。

只見她對我微笑後，眨眼點頭。

「拜託你了，吳棋。」

我隨即抬頭正色，握緊吊飾，回想昨日啟動結界的感覺。

昨晚直覺跳出的字，是我踏上這條路的初衷。而我現在，將用這份心念——

創造第一個結界！

邁出腳步，我知道我並不勇敢。但如果是現在……

「星宇！」我喊聲——她回頭看向我。

我一定可以做到，因為……

「說出口！」我再喊——她怔住，淚光如花。

我不是一個人。

舉起右手，掌心向前，集中心念的吊飾，發出淺黃柔光。

腳下開展幾何光圈，層層交疊，將我們五個人都圈了起來。

「坦誠吧！與我締結羈絆的靈魂——」

一道細水般的流光，流經所有人身邊，連結靈魂，也連結祈願。

「『絆』守！」

屬於我的心念啊——將每個人的心意，全數傳達出去！

「星宇。」小夏無奈看向星宇，口吻仍是挑釁。「海惠的事我還沒原諒妳，不甘心的話就想辦法讓我對妳改觀啊。」

「星宇啊——」井哥雙手插口袋，擺出老大哥的架子，「妳爸算是間接害我失業了欸！不拉一把說不過去吧？」

「星宇。」子瑛微笑，雙手交握胸前。「我已經不怕妳了，也不討厭現在的妳。如果可以，我們重新認識好嗎？」

「這次有大家陪妳。」小惠走到星宇旁邊，望著眼前的劉閱峰。

「沒錯。」我也走到星宇另一邊。

星宇緩緩轉頭望向我——糾結的表情漸漸鬆開，淚水跟著滑落。

井哥、子瑛、小夏，也都走了過來。

「至少現在，妳不是一個人。」我揚起一抹沒轍的笑。

她垂眉瞇眼，鬆開緊咬的唇，淚光像珍珠般不斷滴落。呼吸不再顫抖，只剩下啜泣。

抿一下嘴，她怒眉轉向那道有如心魔的人影，開口——

「我不是你的人偶！」

絆守的流光纏繞每個人的心口，像把所有話語凝聚成一股新的能量，光芒燦目。

「也不是你的道具和籌碼！」

流光匯聚，盤繞劉星宇胸前。她深吸一口氣——

「——我不會再活在你的控制下了！」

語落，胸前的光瞬間擴散，又從四面八方以及身體末端集中回去——匯流成螺旋般的光束，奔向劉閱峰！

黃色彗星劃過晦暗，拖著名為羈絆的流光。

川上小姐舉起手臂，嘴角淺笑。

「傳遞吧——祈願星焱！」

她身周竄起數道星流，捲上溫黃流光，轉眼燃起星火。

我感覺到絆守的能量更加穩定，也傳來川上小姐的意識，鼓舞般激勵人心。

「去吧！」我忍不住大喊——將星宇的想法傳達出去吧！

絆守像一根光矛，貫穿劉閱峰胸口——

「嘎啊！」他應聲傾倒。

胸口流光迸散，彷彿煙花，轉瞬沒入黑暗。我感覺有什麼瓦解，下秒腦海盪出『啪』一響，像斷裂。

空間列出一道白色的縫，難以計數的白色立方體從中捲開，轉眼包圍所有人。

那是用來隔絕時空的結界。

無盡的白驅散心中的不安，能量強烈，我感覺得到——像渴望守護些什麼。

眼前閃過一幕略為熟悉的景色，我卻是從川上小姐的視角，伸手想捉住被震落的子瑛和小夏。

——原來她和我們一樣無助。

還沒回神，就見川上小姐站在一道縫隙之中。

那道直立的縫隙，連結天地沒有盡頭。在那之後，是我們原先身處的意識之流。

「川上小姐？」我感到不對勁。

「星宇。」川上小姐沒有理會我的呼喊，看著星宇的眼神依舊溫柔。

星宇眉心鎖出幾分焦急，唇瓣微開，像也有話想說。

「妳是被愛的，妳也一定可以——去愛人。」川上小姐微笑。

所有人睜大眼愣在原地，我感覺得到所有人的情緒——恍然。

悲傷、幸福，以及被理解……

原來，我們也渴望去愛人。

「吳棋。」

川上小姐一聲呼喚，我隨即拉回精神。

餘光似有碎動——川上小姐身後出現一道逐漸扭曲、歪斜，又不斷膨脹的黑紅身影。那是……渾古！？

「穩住心神，務會透過這道結界引導你們回去現世。」

川上小姐恢復以往神祕莫測的笑。

「你負責帶好大家。」

我突然有些心慌，川上小姐不會是要斷後？

「剩下的交給我們。」

高建的身影從縫隙旁站出，站在川上小姐的旁邊，面對後方的詭異能量聚集體。

我暗暗鬆口氣。如果是他們兩個，一定有辦法應付的吧？

「好，交給我！」我揮手答應。

川上小姐瞇眼微笑，轉身正跨出步伐——

「等你們回來——」我朝兩人喊聲。

「瀾！一定要回來！」子瑛忍不住跟著喊。

川上小姐嘴角一勾，頭也不回。

「那個——」星宇張口，抽緊的氣顯得緊張，卻也擠出一抹笑，「謝謝妳！謝謝！」

川上小姐抬手，結界一擴——裂隙被填上。

我望著兩人消失的方向，握緊拳頭。

這是我成為欽祀的第一個任務——

我，得帶大家一起回去。

／／／／／

裂隙之內。

小瀾與高建面對不速之客。

眼前黑霧浮動、扭曲，一雙燃燒濁焰的灰色眼瞳瞇成縫。

「哎呀哎呀。」渾古口吻歡快，笑意張揚。「瞧瞧這是哪個半吊子跑來，打擾我們小別呢？」

高建沒有回話，右手伸往一邊，太刀武具憑空握上掌心，竄起白金光流。

渾古一眼睜大似挑眉。自從上回滲入小瀾意識之後，他們似乎……有哪裡變得不太一樣？

祂漏了什麼？或是——他們藏了什麼？

「喔齁——看來是有備而來。」祂期待，扼著一股搔癢難耐的狐疑。

在祂眼中，兩人靈魂互相連結、纏繞，看得祂實在飢渴——祂想知道那是什麼？羈絆？伴侶？還是某種堅不可摧的能量？

祂的靈魂無論如何延伸、靠近，都無法觸及，有如黑暗的影子無法觸碰光明。但——

在她的胸口，有個漆黑如淵的洞。

說那是黑洞一點也不為過，那裡頭的能量堪比宇宙、足以創世。而黑天，是被她封印起來的一相，就在那黑洞裡。

她是怎麼獲得深淵的？在祂誕生之前——她，是怎麼毀滅上個宇宙的？

一直、一直，一直以來，祂求知若渴。

「真想知道——」祂開口，裂出一道奸險的笑，「妳胸口的深淵，裡頭都是些什麼呢？嘿嘻嘻……」

嬉笑聲瘋癲，然無人動搖。

「是呢。」小瀾口吻不改沉靜，側抬了頭，眼尾嘴角漾出謎一般的笑意。「想知道，就來一趟現世怎麼樣？」

渾古瞇眼，那笑在祂看來幾分邪魅，勾得祂魂癢。

「哈哈！說什麼傻話？」祂嘲弄哈笑，像是聽到十足愚蠢的笑話。「妳覺得我會跟妳講武德？我這多舒服吶！只消幾句話人類就會自己攪得天翻地覆，看你們疲於奔命也不失一種樂趣。」

「也是，那我們自然——」小瀾舉臂朝前，催動能量，「也不會跟祢客氣什麼。」

兩人腳下開展金色幾何陣法，周圍捲起白金星焱。高建握刀壓身，擺出架式——

「神靈轉降！」

渾古露出一絲狐疑，這才驚覺真相。

「哦！？」

「靈斬——」高建轉瞬閃身渾古面前。

「半神化！」兩人異口同聲。

高建一雙鷹瞳燃起焱光，升格半神，威壓逼人，是噬神斬魔之氣。

太刀高舉將落——

魂古匯聚能量，正面迎擊。

「神魔破業！」高建輕躍旋身，迴轉一個角度，右邊攻擊轉眼閃成左邊揮刀！一連動作更甚剎那！

旋刀斬去，毫不猶疑的假動作令渾古猝不及擋，刀經之處——裂散！白金焱光燃上那黑紅扭動的精神體，斬擊與燃焱散去半數能量。

渾古一個後退，拉遠距離。

「你竟然——喚回神格了！？」祂那股扼得焦躁的狐疑終得驗證。

小瀾舉臂一揮——

「白焱之鍊！」

一道白焱鎖鏈俯衝而下，渾古旁邊一閃，卻是一道接一道，窮追猛攻。

高建化身迅雷，穿梭白焱鍊雨之間追趕渾古。握刀手勁極穩，隨時準備揮出。

「現在就算斬散我又怎麼樣？這可不到我本體的萬分之一吶！」渾古閃得不慌不忙，語調轉為愜意。祂並不恐慌，但兩人的積極和高建的變化令祂起了更深的猜疑。

有個令祂發癲的預感，正搔著祂的意識——極癢。

得探探。

而且，一味閃躲可就不好玩了。

「你還是一樣難纏啊！」渾古興嘆，盯著逼面而來的高建裂出魅笑。「離她這麼遠沒問題嗎？」

語落，小瀾腳下霎那旋出黑霧，灰光陣法交疊開出幾圈！

「墜魔之淵！」

『轟——！』巨響炸在耳底，似蒙著一層膜，像耳鳴般悶住。黑霧隨著灰光衝出，捲成龍卷把小瀾整個包覆——

『想要、真想要！』意識的囈語如蛇蠍，細膩又尖銳，夾在龍卷之中。慾念如火，渴望吞噬裡頭的意識，納為己有！

——浸染啊！滲入那黑洞！她最底層的慾望！

「哼。」高建冷哼，無視渾古挑釁，握穩刀柄。「靈斬——」

看準陣法發動的一瞬慢拍，太刀隨腳步拉出電流般的光軌——

「修羅雷剎！」刀逕奔出迅雷狂龍，斬上！燃燒——焱獸吞噬黑紅異色！

「你這傢伙……」渾古眨眼破散，有如被積雲劃開的霞空殘影。

焱光侵蝕未停……殘餘的能量閃動，頻率起伏。

「——哈哈哈哈！」

狂妄笑聲打破靜默，渾古仍是得意。祂瞄向陣法方向，小瀾可還——

一腳黑靴跨出黑霧。

銀光星芒浮現，旋起星流、捲過黑霧，魔淵反被吸收。

「妳！妳——！」渾古驚愕，笑嘴卻咬出痴狂，「妳竟然主動融入我的意識，我卻完全無法觸及妳的深淵！」

這比當時輸給黑天還讓祂興奮！而且，既然能做到這程度，代表——

祂至今觀測到有關她的一切，是她選擇曝光的！

她從來不藏，卻不代表她不能藏。所以祂才會不知道高建喚回半神神格！

可別忘了，她是這宇宙的第一個三相神格啊！

「意識之戰，祢毫無贏面。祢的格局根本不及她的萬分之一。」高建手中太刀直指渾古，只消再一擊。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渾古激動高喊，嗓音溢出高潮般的興奮。「我竟然被妳利用了一把，妳現在還是來發邀請函的！」

「不枉祢是我的死對頭。」小瀾神態悠然，不疾不徐地走到高建身旁。

「啊啊……」渾古發出淫喃，像是體驗極樂，「我絕對要——親眼見見黑天！」

「看來不用考慮了。」小瀾欣然。

「真是無所不用其極啊！祢真玩得起？」

「我若說我玩不起，祢信嗎？」小瀾舉起手臂，掌心能量豐盈。「況且，祢也不得不，不如賭一場。」

她眼尾瞇出笑意，卻是不可諭知。

那一笑像電流，看得渾古酥麻一瞬，意識發顫，卻是某種壓抑已久的渴望被勾出的舒暢。

「白焱之域！」

淡然語落，如星焱火圍繞渾古竄起，螺旋纏繞彷若囚籠，白光冽而熾。帶有淨化之力的焱火有如蠶食鯨吞，瓦解囚籠內的一切。

黑紅意識燃成灰燼，隨著揚起的焱光飛散。渾古笑臉依舊，口吻舒暢——

「妳等著，和『祢』的深淵一起。」

語氣顫抖如癲，餘音波動。

時空沉澱，回歸安然與靜謐，黑暗仍是無垠。

小瀾低眉凝視腳下，踩出一步——白光漣漪擴散，黑暗退去，鏡面般的水面轉眼浮現。波漫無聲，悠悠遠遠。

高建鬆手化去武具，眨眼解除半神化，眼底焱光收成原本的淺金色。

「不會太急？」高建看向小瀾，一眼凝肅。

她引祂，不是為了斬祂這點分神，而是要讓祂親眼確認——祂早是她手裡一顆棋。

「以宇宙整體的能量來看，我只能加緊腳步。」小瀾仍是望著無波水面，眼前卻不是現世的自己。

眼瞳漆黑無光，無悲無喜，憤怒卻是冷意。那是三相神格的其一。

——怒相黑天。

眨眼，她抬頭看向高建，嘴角泛起淺弧，恢復以往如光的笑眼。

「但現在先回去吧，先處理現世的事。」

高建淺笑，伸手握住小瀾的手。

「嗯。」

兩道身影無聲淡去。

漣漪——光漫無聲，卻似殘響。

／／／／／

隔絕時空的結界內。

我雙手環胸，杵在原地擠眉翹嘴。

雖然川上小姐要我帶大家回到現世，但具體到底要怎麼做？

「吳棋，你沒問題吧？」小夏斜眼看我，一副隨時要偷臭我的樣子。

「等一下啦我想想。」我閉眼，口吻略帶焦躁。總之先深呼吸——

川上小姐說務會接應，所以……我要去找務？怎麼找？

我回想務，嘗試透過以往對他的觀察找到線索。

直覺閃現青藍的光，是務施展結界的模樣。他的結界給人的感覺總是很安靜，平穩、凜然，底層——溫和得像森林裡的湖，一如他這個人。

——我睜眼，感覺突然懂了！

「怎？想到啦？」井哥頗感興趣地看著我。

「你們先安靜。」我舉起雙手再次閉眼，將意識集中掌心。我慢慢轉身，仔細感知是否有能量傳來波動。

有光——

青藍色的，像藍色的湖，一波……一波……從不遠的地方傳來，源頭像有個座標。

「在那。」我睜眼，嘴角不自覺揚起笑容。於是我邁開步伐，所有人跟上了我。

走沒一會兒，眼前光源有如一顆青藍色的星，是熟悉的感覺。藍星閃爍一下，逐漸朝我們的方向擴散過來。

我毫不遲疑，帶著所有人往那道光走去。

一路上，或許只是一瞬間。

感觸忽然澎湃——與川上小姐等人的相遇情景，一幕幕出現在眼前。

裂縫是過去的陰霾所塑造，有如揮之不去的夢魘。它既影響現在，也會延續到未來。

轉化後，它沒有消失，而是變成光、變成力量。就像傷口癒合一樣留疤，我們也因為受傷獲得經驗。

轉化後，現實的問題依舊存在，卻能找回活著的動力、發現新的目標，提起勇氣採取行動。

在那不可思議的過程裡，我們會開始與自己對話，一點一滴，觸及內心深處的渴望與真相。最後——

找到心念。

每個人都能帶著這股源於自身的力量，朝目標邁進。

心念不滅，因為意識不滅。

所以一定能一直走下去，就算中途休息也沒關係。未來也可能會繼續產生裂縫，但光也會藉此進來。

藍光覆蓋、包覆所有人。沉靜、溫柔，又像秋日徐風般清爽，疑慮隨風。

光的盡頭似有誰——

那是我想要前往的地方，也是我真正踏上這條路的起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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