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版】光落之境第一部｜現世序曲 - 序　章－轉化之光

一天夜晚，我在加班後離開公司，打算去台北車站外帶消夜再回家。

孤身走在熱鬧的台北街頭，城市夜晚一如白日喧囂，儘管已經九點多，路上還是有不少人車來往。

我並不喜歡人多的地方，凸顯了我的孤獨，周圍熱鬧的聲音，會放大我心中空洞的聲響。與人群總是疏離的我，既前往不了他人心中，也害怕他人靠近。

很遺憾的，迫於生活，我沒有選擇離開城市。就算能夠移居鄉下，也不會有什麼改變。

又或許，我仍有所期待，期待這個使我沉悶的地方發生奇蹟。

入秋天氣轉涼，我拉了拉外套的領子，行人綠燈亮起，隨著人流邁開步伐。

正當我一邊過馬路，一邊想著要買肉粽還是乾麵時，四周突然安靜下來。

周圍的色彩隨著聲音的消失淡去，像拉下深灰色的簾幕。一瞬間，時間彷若無物，意識突然集中，五感變得清晰無比。

有道逐漸明亮的光從馬路盡頭發散，像是可以滲透人體，我竟然「感覺」到那道光穿透我。

胸口一陣顫動，一如體內在地震，有股不知名的力量衝向全身細胞。耳邊隆起深海般的低鳴，心像被捧住般安定。畫面閃過——如淵的黑暗震出一道縫，灑落一片柔光。

隨著光滲入，宛如被一雙臂膀圈進溫柔的擁抱，頓時有股快哭出來的酸澀湧上鼻腔與眼眶——

『我還能哭？』

穿過之後，一切恍若錯覺。聲音回來了，所有景色如常，而我正跨腳要邁出下一步。

光消失了。

什麼都沒發生，鼻頭卻酸楚，眼眶濕熱。只是霎那夢幻，我仍被那股看不見的力量吸引，直朝消失的光源跑去。

隨著加快的腳步和穿過的人群，一股茫然又確信的矛盾湧上心頭。我不知道為什麼想找出那道光，也不知道是否有人與我看見同樣的霎那。

那到底是什麼？為什麼深深吸引我？

腳步隨疑惑慢下，眼前是新光三越大樓前的廣場。我停下來四處張望，想知道剛才這裡究竟發生什麼事。

車水馬龍，聲音此起彼落，人群匆促的步伐與等待綠燈的車輛，一切如常。

「……」就在我開始懷疑自己是否因為過度疲勞產生幻覺時，就瞥見不遠處有一對正在擁抱的情侶。

這在台北街頭很常見，通常也不會有人特別注意，我卻因雙方的神情與散發的氛圍，湧出一股不可思議的情緒。

他們的笑容映入眼簾時，像一滴水落在心湖上漫出漣漪。漣漪的波動相當柔和，就像剛才那道光穿透身體的感覺。那是一股紓解壓抑、融入心脾的溫暖，帶走一切不安與恐懼。

我忽然清楚意識到，剛才那一瞬間使我感受到久違的放鬆，連呼吸都慢下。

腦海浮出一道一直以來不願想起的身影，她總出現在噩夢，伴隨連夜暴雨與洪水沖刷的巨響。

心慌——卻又一瞬安放。像從潛意識深處浮上心裡的一角，就這麼安靜地存放在那，又令人無法忽略它的存在。

彷彿看見那道身影晃過面前——

『是、妳嗎？小惠……』

眨眼，一抹霧氣般的幽影閃過……當視線再次聚焦，眼前空無一物，前方仍是那對情侶。

我怔在原地，直到他們牽手轉身離開。

日常的感覺慢慢回歸，緊繃和焦慮突然很明顯，這才是我平常的狀態。

剛才那股解放感怎麼來的？就算要用天堂形容那一瞬間的感覺也不為過。

才念著，下秒如煙幻影掠過腦海，多年前那場意外的畫面隨之浮現——

「唔！」我忍不住撫上胸口，噁心想吐、沉重不堪。

胸前悶痛像是埋著鉛塊，感覺有東西從體內深處推上來，耳邊竄出『嗡——』的雜訊，緊接一陣頭痛。

『不要再想了！』

一股難以言喻的寂寞湧上，胸口很沉，胃也揪著，鼻頭被酸澀啃咬。我深吸一口氣，將視線聚焦眼前。

『只是太累了，面對現實吧。』

我邁開步伐，望向使我感到孤獨的街頭，心中懸起一念。

『我還能再看見那道光嗎？』

而我當時還不知道的是，真的不是只有我看見那瞬異象。

＊

同一時間，在新光三越廣場旁馬路對面的騎樓下，兩位氣質特殊的男女望著那名離去的男子。

儘管入秋天涼，其中的女性仍是穿著吊帶短裙。那是一件黑色兩層蛋糕裙，修長的腿踩著一雙黑色中筒靴，一頭亮麗及腰的黑色直髮，左側一縷淺金。凝眸而深邃的黑瞳映著城市光點，透著難以捉摸的情緒，像一位與外界保持距離的觀察者。若是與之凝視，彷若會被洞悉埋藏意識深處、連自己都沒察覺的秘密。

站在女子身旁的男性，身材高大壯碩，自然捲翹的棕色短髮和立體的五官像混血兒。一身筆挺的深紅色襯衫，捲起的袖口看著幾分輕鬆，實則方便隨時出手。下身是繫著棕色皮帶的黑色西裝褲與深棕皮鞋。一雙銳利如鷹的眼瞳，黑中透淺金，神情相當專注，隨時注意周圍動靜。

「那是下一個目標？」男子瞥向女子，她正凝視馬路對面逐漸遠去的孤獨身影。

「不是現在。」女子淡淡回答，眼嘴抹著若有似無的笑意。

男子抽出手機，已經接近十點。

「該去找落腳處了，這次來得匆忙，來不及訂飯店。」他接著打開地圖，搜尋附近的旅宿。

「阿建。」女子轉頭看向男子。「在那之前，帶我去吃點好吃的吧。」

「好。」

被稱為阿建的男子微笑，與一開始帶點凶神的模樣顯得反差。

「剛好找到一家飯店順路，可以先訂房再去買。」

「太好了！走吧。」女子揚起一抹甜笑，不同於充滿神秘氣質的第一印象，此刻的她有如再普通不過的女性。

兩人並肩而行，一路有說有笑，率先來到飯店。

自動門開啟，相對外頭乾爽的空調風襲上，裙擺飄動。兩人步入大廳朝櫃台走去。

「您好，需要什麼服務嗎？」櫃台人員親切有禮地招呼。

「我想看一下房型，還有你們有哪些服務。」女子雙手靠上櫃台，口吻期待。

「好的，請看這裡。」

櫃台小姐拿起平板，開始展示房型以及飯店所附的設施與服務。

「請問兩位是要預訂房間嗎？或是團體預約？」

「今晚還有空房嗎？」阿建提問。

「不好意思，我們今晚只剩下一間四人房，是這個房型。」櫃台小姐一邊說，一邊滑動平板展示。

「看來得找下——」

不等阿建說完，女子直接定案。

「那就這間吧！」

阿建露出有些錯愕的神情。

「小瀾，等一下——」

「你看！」

被稱為小瀾的女子轉身看向阿建，指著平板上的照片。

「這家飯店的午茶時段有蛋糕吃到飽耶！」

阿建難為地瞥向旁邊抿了下嘴，臉熱一圈。

「務那傢伙知道又要囉嗦了。」

「我們都愛吃蛋糕呀，就訂這間吧，反正有兩張床。」小瀾一臉雀躍，期待吃蛋糕的表情全寫在臉上。

阿建嘆了口無聲的氣，勉為其難點頭。對他而言，誘惑他的不只是蛋糕……至於小瀾，他也知道她就是這樣，只是——

「就這麼決定了，我還要預約明天下午的午茶兩位。」小瀾立刻轉身向櫃檯小姐訂房。

「好的，這邊是一間四人房，以及明日下午的午茶。總共八千八百元，要刷卡還是付現呢？」

「刷卡。」小瀾遞出卡片完成訂房手續。「我們要先去買東西，等下再回來。」

「沒問題，這邊是房卡，回來時只要把房卡給櫃檯看，服務人員會帶你們去房間。」

「好。」小瀾接過房卡，轉頭看向阿建。「走吧！」

「好。」阿建有些無奈，卻也微笑。

兩人買好消夜回到飯店，將房卡給櫃檯看過後，服務人員便帶他們前往房間。

小瀾勾著阿建的手腕，腳步同樣輕快，這次還輕輕哼著歌，跟上服務人員。

阿建則是帶著有些掙扎的心情，耳朵微熱。除了蛋糕實在誘人，更對小瀾的笑容無法招架，只好難為情地一邊抓著後腦杓跟著走。

「請進。」服務人員用共用房卡打開門鎖，禮貌地請兩人進房。

「哇啊——」

小瀾開心地跑進房間，站在窗戶旁。

「阿建你看，夜景還不錯耶。」她指著窗外看向阿建，神情雀躍。

「有任何需要的服務，用電話撥零就能聯絡櫃台。」

「謝謝。」阿建點頭。

服務人員回以微笑後便關上房門。

「唉。」阿建嘆氣。

「還在想務會碎唸嗎？」小瀾嘴角淺靨。

「我才不管那傢伙怎麼想。」阿建鬆了鬆領口，瞥眼嫌棄。

「呵呵呵。」小瀾抬手抵著唇邊笑出聲來。「這次工作又只有我們兩個，光這件事回日本後就會被他針對好幾天吧。」

「不管他。」阿建將宵夜放到桌上。「先吃還是先洗澡？」

「先吃！」小瀾小跑步到桌邊坐下。

兩人開始享用乾拌麵和一些現切滷菜，並開了兩瓶水果沙瓦啤酒。

阿建拿起啤酒，咕嚕咕嚕地喝一大口。

「呼——」他一臉暢快。

「我也喜歡這個口味，乾麵也好吃。」小瀾看著阿建的神情透著一絲喜悅，像同感對方的小確幸。「下次帶務一起來吃吧。」

「那傢伙一定會嫌棄。」阿建露出不屑的表情，夾起一塊豆干吃下。「下次大概是何時？」

「一年後吧，剛才那個人被轉化裂縫的光吸引了。」

「他的裂縫如何？」阿建眼神轉為嚴肅。

「從胸口延伸到雙手，再從雙手延伸出去，初步看起來與不少人有關，異變是早晚的事。不過這樣正好，你既能回家鄉多待幾天，我也想常來。」小瀾眼角微漾笑意。

阿建一聽，心頭波動像被指尖撩過胸口。

『難道她還記得？』他不禁期望。

「大家都說台灣是個旅遊的好選擇，再加上我媽是台灣人，是該多來走走。」

小瀾接的話讓阿建鬆了口氣，卻也略感失落。但他知道，現在不是時候。

「剛才那對情侶——」他決定換話題，拿起啤酒喝一口。「能解開心結真是幸運。」

「只有想要改變現況、面對問題的人，才會碰到轉化的契機。」

小瀾一手托腮，望向窗外夜色。

「剛才那個人也是因為他懷有改變的意識，才會看到轉化之光。」

「吸引力法則嗎？」阿建看著小瀾的側臉，是捉摸不定的淺笑。

「嗯。」

「那——」阿建欲言又止，決定暗探。「如果只是一廂情願呢？」

小瀾看回阿建，嘴角的笑變得柔和。

「念念不忘，必有迴響。」

「……真令人期待。」阿建笑了下，繼續喝啤酒，另一句話卻沒問出口——

『如果已經遺忘，還會有迴響嗎？』

兩人邊吃邊聊，吃飽喝足後，小瀾先去洗澡。阿建收拾桌面後，拿出冰箱裡多買的啤酒。

『喀』一聲，啤酒罐拉環被拉開。他站在窗邊，看著底下逐漸沉靜的城市街頭，喝起啤酒若有所思……

＊

第一次遇到小瀾，是六年前，在他失戀後決定搭火車環島旅行的路上。

或許嚴格來說不算失戀，只是曖昧對象在他退伍後告白時拒絕了他，甚至已經有了對象。這對當時的他來說相當失落。

打從有記憶以來，他一直隱隱覺得自己在尋覓某種存在。物品？夢想？成就？不知道。只感覺有那東西，他就能變得完整。

直到遇見她。

那天，他打算從宜蘭的頭城搭區間車前往羅東，晚上也預計在那落腳。

天朗氣清，陽光和煦。他背著一個灰色多夾層的旅行背包，穿著深綠色短褲與黑灰色T-shirt。

打扮雖然隨性，但他立體的五官，配上捲翹的棕髮，顯然不是亞洲的臉孔和高大的身形，不免吸引一些目光，不過他已習以為常。

平日上班時間，車站沒什麼人潮。就在他買好票正要走進車站時，發現地上有個東西。

他走近仔細一看，竟是本護照。撿起拍了拍，紅皮外觀，上面寫了日本国的漢字。

打開護照資訊頁，瞥一眼名字後看向照片，是一位女性。

『真有氣質。』他心想。『還滿好奇本人看起來怎麼樣。』

他左望右看，四周看起來沒有像照片的人，也沒有像日本的遊客。於是他將護照交給站務人員後，刷票走進月台。

他打算坐靠近車頭或車尾的車廂，才轉身——

一陣清爽的風吹來，迎面看見略帶熟悉的面容。

粉唇一抹淺靨，烏黑的直髮隨風飄逸，白裡透紅的臉頰旁襯著一縷淺金色的髮絲，在光線下閃動。與順髮一同舞動的白色吊帶洋裝，多層次的蕾絲衣料透著光影，一雙深邃烏黑的眼瞳反射日光，散發溫潤的光澤。

對上眼——

時間彷彿靜止，空間跟著定格。他感覺全身被那雙眼眸星輝般的柔光穿透，胸口一股無法言喻的溫暖，像有人捧起他心中的苦悶與憤怒，壓抑的情緒得以紓解。

女子與他凝視一陣，露出微笑。

「……唔。」這一笑讓他回神，才想起為什麼好像哪裡看過她，剛才護照上的照片就是她啊！

「你好。」她主動打招呼，並朝他走來。

他有些錯愕，沒想到對方竟會主動搭理他。

「抱歉，我不是故意盯著妳看。」

「沒關係，我看著你也有種親切感。」她站在他面前，身高相對略矮。「你也在旅行嗎？」

「我在環島。」他答得自然，接著暗暗驚訝。

和別人說話時，他其實很少這麼自然地接話，何況對方還是第一次見面的人——

「對了，我剛剛在外面撿到妳的護照。」他差點忘記最重要的事。

「……護照？」她愣了下，低頭翻找自己的隨身包包。「哇啊！不見了！」

「火車還沒來，剛交給站務員了，我帶妳去領回來。」他看一眼手機上的時間，指向月台的站務處。

「謝謝你！」她感激地道謝。

他帶著她向站務處詢問，順利領回遺失的護照。

「真不知道該怎麼感謝你才好。」她雙手緊捏護照，鬆了口氣。

「不客氣，是說——」他看到對方開心的表情，心情也跟著開朗起來。「你中文講得真好，不然我真的不知道怎麼開口。」

「我會說多國語言。」

她收好護照後一手放上胸前，一臉自信。

「除了日文外，還會說中文、英語、葡語、西語、菲語、泰語、印度話。」

「真厲害。」他不禁佩服。「可以環遊世界了吧！」

「謝謝誇獎。」她瞇眼微笑。「你要去哪？剛剛聽你說在環島。」

「羅東。」

「啊啦——我也正要過去！」她相當驚喜。

「這麼巧。」他同感驚訝。「不嫌棄的話，同行一段？」

「好啊。」她爽快答應。

「啊，抱歉，我應該先自我介紹。」他有些不好意思。「我叫高建。」

「高建。」她望著他複誦一次，欣然而笑。「我可以叫你阿建嗎？」

他呆愣原地，那抹笑靨映入眼簾的當下，內心澎派如海潮，又像風起穗浪，宛如靈魂受到召喚——

彷彿這輩子就是為了與她相遇。

「不好意思，是不是太自來熟了？」她見他呆若木雞，不禁擔憂是不是冒犯了對方。

「……不會！」他趕緊答覆，眼眸笑意漾出一絲難為情。「就阿建吧。」

他對內心那股沒來由的肯定感到疑惑。為什麼？他好像認識這個人很久很久、很久……

她看著他，感覺應該不是在對她客氣，便放心了。

「請多指教，阿建。」

火車進站的廣播聲響起，兩人一起走向車門的地面標示旁。隨著列車停下、車門打開，待乘客下車後，她率先上車。

「對了，我也得自我介紹才行。」她轉頭看向他，眼嘴是那潤著光輝的溫暖弧度，「我叫——」

＊

「阿建。」

隨著一聲叫喚，他才從回憶沉潛中回神。

「換你洗澡。」小瀾的聲音從背後傳來。

「好。」

他舉起啤酒罐喝下最後一口酒，一邊轉身——

「唔！咳咳咳咳！咳……」不看還好，一看差點把嘴裡的酒都噴出來。

小瀾只包著一條浴巾，就這麼站在床邊，彎腰要拿放在床上的衣物。

那隨著地心引力浮現的胸線、感覺快要滑掉的浴巾，以及帶著一點濕熱感的白皙肌膚，一瞬間看得他不知所措。

「忘記把睡衣帶進去了。」小瀾絲毫不在意地自言自語，拿起睡衣看向高建。「怎麼了？不舒服嗎？」

「……只是嗆到。」高建早已轉回身，耳根紅得跟煮熟的蝦子一樣，他故作鎮定。「下次喊我一聲，我幫妳拿到門外。」

「對呢！謝謝。」小瀾微笑，一邊隨性地拉下浴巾就把衣服穿上。「我有幫你放熱水，浴缸有按摩功能喔。」她接著鑽到棉被裡，坐在床上打開手機。

高建悄悄嘆氣，稍微偷瞄窗戶玻璃的反光，確認小瀾已經穿好衣服坐在床上後，才轉身準備去洗澡。

『繼任白祀之後，連這種事都無感嗎？』他無奈心想。

打從那天與她相遇，一同旅行數天之後，小瀾對他道出了她的特殊背景，並對他提出任職川上氏的邀請。

小瀾出身日本川上氏，是個相當古老、龐大且擁有特殊異能血脈的氏族。該族分家旁系眾多，政經背景雄厚，隱於當代社會檯面下並做著「裂縫轉化」的工作。

該族之首稱為「白祀」，繼任者會改姓「川上」，名字也會一併更改。改名象徵繼承只為川上氏存續的歷代意志，也呼應繼任後「只會記得歷代白祀的經驗與記憶」一事。

但最不可思議的，是他竟真的隨她回日本，成為氏族幹部，被繼任白祀後的她選為「誓守」。

誓守，即發誓守護之意，作為白祀的近衛。另外還有一個貼身職位「冥司」，由齋木務繼任。兩個職位都是白祀欽點。

回想起來，他並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做出這麼魯莽的決定。雖說這份「工作」薪水高得嚇人，而且相當容易出入各國，他也已經跟著小瀾跑過不少異國任務，說實在相當充實。

但這份工作也伴隨相應的危險，也因此在他正式被選上前，受了整整三年精實的訓練。

許是天賦吧，他對各種武器和戰鬥方式相當容易上手，訓練期間拿下超群且平均的成績。

腦中不斷跑過回憶，最近愈來愈常如此。

他進了浴室，脫去外衣，沖洗身體後泡進小瀾替他放好熱水的按摩浴缸中。接著按下按鈕，水柱開始沖著背和腰，他感到一陣放鬆。

小瀾成功繼位之後，改名川上瀾，也遺忘成為白祀前的大多數記憶，包括與他相遇的回憶。然而——

她仍是在忘卻之後，欽點他作為誓守。

多數時候，工作都是小瀾、他加上務的三人行動，偶爾才會有這種只需要他們兩個的情況，通常是事先偵查。至於她單獨與務進行的任務，至少從他成為誓守後，從沒碰過。而三人同行時，小瀾總是散發神秘又若即若離的氛圍。

這使他不禁認為，似乎只有與他單獨相處時，她有那麼一部分恢復成原本的自己。

冥冥之中，兩人的靈魂是否仍牽繫彼此？

他不禁懷著這樣的念想。

雙臂靠著按摩浴缸的邊緣，他稍稍往後仰躺，耳邊剩下按摩的水波聲。

心情沉澱，肌肉舒展，他緩緩闔上雙眼。正當他開始享受豪華的按摩浴缸時，聞到一股清甜的草香——

他睜大眼，耳根發紅，那是剛才他經過小瀾面前時聞到的香氣。

「嘖。」他想起剛才那令人窒息的畫面，原本鬆下來的身心又浮躁起來。

他伸手撫著眼前，嘆了口無聲的氣。

『希望……下次的工作，也只有我和妳。』

他忍不住心想。

／／／／／

翌日。

兩人與往常一般，趁午茶預約前處理好剩下的工作。下午回到飯店一同享用精緻下午茶、收拾行李，最後前往桃園機場。

他們此行的目的才萌芽。

那名在夜裡撞見不可思議光芒的男子，與川上瀾、高建，以及他們口中的務，早已悄悄締下緣分。

命運的齒輪依舊轉動，社會的動盪往往來自人心的不穩。人與人之間的關係，對這個世界帶來的影響遠比任何人想得深，那是來自一般人看不見的，靈魂的裂縫。

裂縫互相牽引、關聯、影響，更是一如人心多變。若裂縫不斷延伸、擴大，小則個人犯罪，大則引發天災異變，或是國際之間的危機。

能夠看見裂縫並予以轉化的，只有自古藏於社會背後，一股看不見的平衡力量——來自日本的神秘氏族「川上氏」，以及擁有特殊異能的歷代繼承人——白祀。

而這一代的白祀與誓守，更有著靈魂上的深刻羈絆。

川上瀾、高建、齋木務，以及互相引動的複雜異變……

即將為這塊土地，帶來充滿變數的影響。1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LG84pqxF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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