躲到世界背面曬太陽 - 暗戀和暗戀

　　程霈洗完澡回到房間吹頭髮，後知後覺對自己剛才的行為感到羞恥，無地自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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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放下吹風機，坐在床上，端起放在床頭的麵，雖然冷掉了有點硬，但她還是大口大口吃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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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為她發洩過後飢餓感湧了上來，而且這樣做也能轉移自己的注意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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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道邱承昊走了沒，洗完澡從浴室出來的時候，她是蒙著頭衝回房間的，沒仔細看他在不在客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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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程霈有很多話想跟他說，可是又覺得自己剛剛太丟臉了，沒臉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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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一直忽略了一件事，小太陽離開，邱承昊的難過應該不亞於她，畢竟他和小太陽的感情同樣深厚，除了程霈這個主人以外，小太陽最黏的人就是邱承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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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冷靜下來之後，程霈才發現自己只顧著傷心，什麼責任都沒擔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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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醫藥費是朋友們代墊的，狗窩和狗碗是曹知夏清理的，診所的工作是林安瑜幫她請假，而小太陽安葬的事宜都是邱承昊處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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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們還因為擔心她，一大早就過來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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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沒有這些朋友，她根本沒時間傷心，更不會有任性逃避、崩潰的權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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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謝謝你們……」程霈吃完麵，把碗放下，拿起禮物籃裡面的香囊和樂譜，緊緊抱在懷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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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叩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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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房門被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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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妳還好嗎？我可以進去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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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邱承昊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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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可……咳咳……」程霈開口發現喉嚨卡痰，緊張地輕咳一聲，才揚聲回應：「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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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邱承昊動作輕緩地推開門，欲蓋彌彰解釋道：「那個，曹知夏去買東西了，她說要燉雞湯給妳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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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才怪，是他想和程霈單獨說話，才拜託曹知夏出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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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程霈絲毫沒有懷疑，直接點頭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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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以聊聊嗎？不行也沒關係，如果妳心情還是不太好，那我改天再過來。」邱承昊站在門口，等待她的許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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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程霈聽他這麼說，慌忙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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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搖頭的意思是……」邱承昊想起程霈哭著說的那句話：「不要走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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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她用力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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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邱承昊會心一笑，手鬆開門把，將門板貼在牆邊保持敞開，走進她房間裡，在她面前的地板上坐下，抬頭看著坐在床上的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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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平常總是從上往下看她的臉，或是平視，他還是第一次用仰視的角度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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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樣看也很可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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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動物醫院那邊給的文件，還有……小太陽的骨灰罐，我之前填寄送地址的時候先填我家了，我怕妳突然收到會……嗯，然後等妳準備好了，我再拿過來給妳。」邱承昊先從重要的事情開始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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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謝謝。」程霈鄭重道，她不知道怎麼表達這種感激，任何言語都顯得蒼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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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被人放在心上，有人處處為她著想，把她的心情放在最優先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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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的是一件無比幸福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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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有，之前採訪過妳的記者，不知道從哪裡知道小太陽過世的事情，想要再採訪妳，曹知夏本來想直接拒絕，但我想說還是讓妳自己決定比較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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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我知道了，我會好好考慮。」程霈認真聽著他說話，視線慢慢從他臉上落到他胸口和整個上半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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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下來的話題讓邱承昊有些羞怯和緊張，一邊斟酌用詞一邊開口：「再來就是，我想問妳一件事，確認一下我猜得對不對，那個……妳看到我就哭，是因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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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一下。」程霈忽然打斷他的話，微微抬手指了指他身上的外套：「這是夏夏的外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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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喔……對，她看我衣服髒了，堅持要我換下來，然後就先拿她的外套給我穿，她說之前買太大件了，她沒在穿，乾脆送我。」邱承昊低頭看一眼身上的運動外套，坦誠解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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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程霈欲言又止，說不上來有什麼不對，但她心裡就是感覺怪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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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邱承昊抬眼觀察她的表情，臉上不自覺露出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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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好像很在意他穿別的女生的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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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過說實在的，他沒想太多，畢竟跟曹知夏從小一起長大，太熟了，從來沒想過要避諱這種事，但如果程霈在意的話，他以後也會注意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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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麼了？」他故意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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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沒有啊，只是問一下。」程霈摸摸鼻子，又使用她的慣用手法，轉移話題道：「那個，我也想問你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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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妳先問吧。」邱承昊擺出洗耳恭聽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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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那些。」程霈指著後面書桌上，堆滿桌面的畫紙，試探道：「是什麼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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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喔，那個就是，之前妳跟我說摺紙鶴可以放空，所以我離職前那段時間，焦慮的時候就會摺紙鶴，這些就是那時候摺的。」邱承昊有些惶急地解釋，說完又下意識道歉：「對不起，我好像常常送妳這些沒用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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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是、但是，我不是想敷衍妳，我只是想說，紙鶴不是也有祝福的意思嗎？送給小太陽，希望牠去另一個世界也能過得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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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要道歉啦，我不會覺得沒用，有心意的禮物就是好禮物。」程霈拒絕收下他的道歉，深吸一口氣接著問：「而且……我不是要問這個，我是想問你，裡面的畫，是什麼時候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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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實，邱承昊沒想到程霈會這麼快拆開，看到裡面的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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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到也不算壞事，也許他可以趁著這個機會坦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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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過想坦白是一回事，真的被問到又是另一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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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邱承昊心臟承受不住地狂跳，根本不敢去看程霈的表情，只能低著頭回答：「高中的時候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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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畫的是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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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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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為什麼畫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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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為……」邱承昊試圖張口說出那三個字，但不知道為什麼，喉嚨裡發不出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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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就是你的祕密嗎？」程霈爬下床，跪坐在地上，把臉湊到邱承昊眼前，再次追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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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是別人的話，她不會這樣主動把臉湊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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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雖然程霈已經對自己臉上的疤釋懷，不介意他人對這塊傷疤的反應，但她的善良依舊不允許自己嚇到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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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是如果是邱承昊，應該就沒關係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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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畢竟，他說過她很可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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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句話，應該不是騙她的，否則他怎麼會畫那麼多張有關她的畫，畫的時候，也不曾刻意避開或美化那塊疤，筆觸細膩、真實，沒有任何雜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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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邱承昊確實沒有被她的臉嚇到，他只是瞬間屏住呼吸，臉紅了個徹底，大腦都跟著當機，說不出話，用力摀著胸口點頭：「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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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的意思是？」程霈不懈追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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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邱承昊閉上眼睛，自暴自棄地全盤托出：「我的秘密是，我高中的時候，畫妳的各種樣子，畫了整整五本，本來畢業想送給妳，還好沒送，不然應該會被妳當成變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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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程霈聽他一口氣說完這段話之後，整個人呆若木雞，受到極大衝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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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能透過畫猜到邱承昊高中的時候，可能比她想像中更關注、在意她，她在他心裡並不是一個普通同學或普通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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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是她從未想過，自己今天收到的居然是一份高中畢業時就該收到的禮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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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錯過了，整整八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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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那時候就收到這個禮物，我會很開心。」程霈說不清自己現在是什麼心情，既是感動、喜悅，又是遺憾、委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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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邱承昊微微睜開眼睛，遲疑地問：「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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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真的。」程霈再次給予肯定答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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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為什麼？妳不覺得我這樣……有點噁心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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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是其他人這樣做的話，可能會吧。」程霈客觀地思考了一下，坦承道：「你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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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為……為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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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程霈笑了笑，自我調侃道：「因為我雙標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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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為什麼雙標？」這次換邱承昊追問，他緊緊盯著她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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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面對這個致命的提問，程霈比他坦然一些，因為她已經練習過答案了，從答應他會做好心理準備再回答的那天起，她就一直在練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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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為喜歡。」程霈坦蕩直視邱承昊的雙眼，一字一句道：「我喜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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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邱承昊瞪大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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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還記得我說過有一個人讓我很安心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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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他張著嘴，愣愣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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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個人就是你，我每次都在你面前哭，也不是因為討厭你，只是因為你讓我很安心，讓我可以鬆懈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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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是從高中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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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對，高中的時候，我去學鼓，是為了想和你有共同話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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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高中的時候就想送的畫冊，如今才送到她手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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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高中的時候想和他合奏的心願，不久前才得到兌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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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他們，不是誰錯過了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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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是兩個人都錯過彼此，整整八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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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暗戀，就是這樣一種擅長製造遺憾的感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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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過幸好，他們重逢了，還有機會問對方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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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現在呢？你還喜歡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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