躲到世界背面曬太陽 - 那妳怪我吧

　　【我們其實沒有辦法真正知道自己在別人眼中的樣子，所以我多希望可以跟你靈魂交換一次，讓你知道，你在我眼中一直都很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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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是程霈在一本書上看到的話，她深感共鳴，第一時間就想到了邱承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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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反覆看了幾遍，然後從書上剪下來，放在錢包夾層裡，想他的時候就拿出來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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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邱承昊問她，她會不會因為他現在的消沉而感到奇怪、厭惡，她不知道怎麼用言語表述自己真正的心情和感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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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不想讓邱承昊覺得自己只是在講好聽話安慰他，也不想讓自己在他心裡變得偽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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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承認自己對邱承昊是有濾鏡的，這麼多年，她一直喜歡記憶裡那個自信張揚的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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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是重逢那天，當她察覺他的脆弱和無助，擔憂之餘，心裡也產生不可言說的竊喜，還有些許渴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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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終於有理由主動靠近你了，以前，我沒有勇氣承認喜歡你這件事，我連自己都無法好好面對，更無法面對你，當時的我沒能力追求和承擔，所以只敢把戀慕藏在心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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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是現在不一樣了，我已經足夠勇敢，也足夠坦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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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不只有勇氣喜歡你，我還有耐心陪你，有能力愛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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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像我總是在你面前哭一樣，我希望你也能依賴我，對我宣洩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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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許是我自不量力，但我真的希望有一天，你可以把你的傷心、脆弱和壞脾氣都給我，然後你可以一天比一天更信任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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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些話，我都藏在紙條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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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就是我的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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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邱承昊回到家，把家裡的燈全部按亮，坐在書桌前，把那張書摘紙條又看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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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有什麼資格讓妳對我這麼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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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輕輕摩挲著紙條上面的摺痕，忽然發現這個摺痕有點太密集了，不像是對摺留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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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指尖微動，試著按照摺痕還原這張紙條被摺過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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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反覆嘗試了將近半個小時，終於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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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來是紙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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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程霈原本把這張紙條摺成紙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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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不是怕他不會拆開來看，所以又攤開來對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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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邱承昊盯著那隻小小的紙鶴，想像程霈一個人坐在後座，抱著小太陽，手上認真的摺紙鶴，摺完又拆開的樣子，眼底不禁浮現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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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就是在這種地方，透出某種笨拙的可愛，明明長成一個可靠的大人了，卻依然保有那些成年人沒有的氣質，給人天真又嚴肅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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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邱承昊拿起手機，對著桌上的紙鶴拍一張照片，傳給程霈，然後附一句：「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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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程霈秒回：「不客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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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程霈】：你還記得紙鶴怎麼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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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昊】：有點忘了，試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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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程霈】：摺紙鶴可以放空，因為一個地方摺錯了，就會亂掉，要重摺，所以就沒空想其他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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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邱承昊看見程霈這段理論，伸出手指戳了戳立在桌上的紙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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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確實，他剛剛摺紙的半小時裡，什麼事都沒有想，暫時脫離了煩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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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昊】：所以妳剛剛在車上是想放空才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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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程霈沒想到自己會被戳穿，她握著手機的手一僵，不敢說自己當時其實有點焦慮，一直在預想邱承昊收到紙條會有什麼反應，越想越糾結，索性開始摺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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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程霈】：沒有啦，我在車上無聊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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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程霈】：我是想跟你說，摺紙鶴放空真的很有用，你心情不好的時候可以試試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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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昊】：知道了，謝謝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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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程霈】：不用客氣啦。（一張裝滿紙鶴的玻璃瓶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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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昊】：這都是妳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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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程霈】：嗯，有好多罐，我都沒有丟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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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邱承昊點開照片，放大看罐子裡一隻隻小巧的紙鶴，它們被一絲不苟摺好，擠在玻璃邊緣。看著看著，他才驀然想起，自己第一次摺紙鶴，也是程霈教的，高中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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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來她那時候是想放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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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二下學期，程霈被分配到教室布置的任務，她在準備週每天放學都會留下來做布置，她沒有問其他同學願不願意幫忙，只是一個人默默的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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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程霈的位置在教室後門旁邊，邱承昊每次離開教室都會忍不住悄悄看一眼她在做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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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天，她在摺紙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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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她也在摺紙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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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個人留在座位上，安靜地摺紙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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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邱承昊有點好奇她到底要摺多少隻紙鶴？一個人摺得完嗎？於是他第三天放學的時候，看見她拿出一疊紙，便迫不及待走過去想幫忙，沒想到有人快了他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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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曹知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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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似乎也注意到程霈放學會留下來做布置，因此專程從隔壁班跑來幫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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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一刻，邱承昊再次確定曹知夏就是他的天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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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過他絕不會因此放棄，依舊搬著椅子湊過去，三個人一起圍在程霈的座位邊摺紙鶴，程霈教完曹知秋，又教邱承昊，為了示範，他們湊得很近，程霈緊張得手抖，全程不敢抬頭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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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妳要用這個做布置嗎？現在摺幾隻了啊？」邱承昊剛摺完一隻紙鶴，隨手丟進紙箱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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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程霈似乎有點不自在，手一抖摺錯方向，慌忙拆開重新摺，低頭抿著唇回答：「因為我不會畫畫，我就想說，摺多一點，貼在後面的布告欄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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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妳早說嘛，我會畫畫啊，我幫妳畫！」邱承昊自告奮勇站起身，摩拳擦掌道：「有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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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呃……有。」程霈被邱承昊的行動力嚇到了，手忙腳亂翻出水彩、蠟筆和彩色美術紙給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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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邱承昊接過工具，問程霈想要畫什麼元素、什麼風格的東西，得到答案之後就大筆一揮，連草稿都不打就畫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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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一下，狗有鬍鬚嗎？好像沒有欸。」他畫到一半才想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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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怎麼辦？」程霈眨眨眼睛，低頭看著那張畫貓硬說狗的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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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沒關係啦，就當牠是有鬍鬚的狗就好了，這樣才有特色。」邱承昊又多加幾筆鬍鬚上去，想要糊弄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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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曹知夏在旁邊吐槽：「有夠白癡，你是來幫倒忙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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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哪有？這是藝術，妳不懂不要亂講，這樣畫多可愛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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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醜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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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妳才醜，看我把妳也畫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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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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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哈哈，妳第一天認識我喔？我什麼都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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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放學後的教室，邱承昊和曹知夏拌嘴的聲音，還有程霈咬著唇悶笑的表情，構成青春裡最獨特的記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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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笑歸笑，鬧歸鬧，最後三個人還是合力完成了教室佈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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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過程亂七八糟，幸好最終成品還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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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畫的海報，加上他們摺的紙鶴，得了全年級教室布置的第二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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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昊】：妳那時候也是想放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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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程霈】：什麼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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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昊】：高中教室布置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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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程霈】：嗯，我那時候比較容易焦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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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邱承昊喉間一鯁，忽然感覺自己的喜歡很膚淺、表面，他好像只是因為覺得程霈可愛，所以忍不住想和她親近，卻從來沒有注意過她在想什麼，她的情緒有什麼變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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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前和現在都是，他注意不到她想放空，注意不到她堅強外表下，可能也有一些焦慮和無措的時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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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程霈卻總是在包容他的情緒，在試圖讓他開心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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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昊】：妳不會怪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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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程霈】：怪你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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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程霈不解，對她來說，那時候，摺紙鶴只是讓她放空，可是邱承昊卻讓她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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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樣已經很好了，他一直都在不知不覺中帶給她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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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昊】：我只顧著自己焦慮，從來沒想過妳的心情，我跟曹知夏吵架的時候，還有點遷怒到妳，妳不怪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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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邱承昊看著對方正在輸入中的提示持續跳動，程霈似乎在回答這個問題的時候打了幾個字又刪掉，刪掉又重新打，斟酌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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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程霈】：如果你喜歡我的話，那我會怪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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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邱承昊看見這個回答，遲疑片刻，打字追問：「什麼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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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程霈】：只有喜歡我的人，才有責任照顧我的心情啊，我也不能叫所有朋友都要體諒我的心情吧，這沒什麼好責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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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只有喜歡你的人，會一次次越線，試圖照顧你的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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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程霈此話一出，聊天室沉寂許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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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程霈以為邱承昊是忽然有事不能回了，本打算退出聊天界面，去做別的事，卻又看到通知跳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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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昊】：那妳怪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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