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是覺得我在別人眼中一定是一個什麼都做不好的人。」邱承昊的臉依舊埋在手心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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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跟你說的？哪個神經病？你……你到底怎麼了？這幾年發生什麼事了嗎？」曹知夏抱著雙臂，將邱承昊從頭到腳看了一遍，她本來就因為收容所的事情很煩躁，又看到他這副窩囊的樣子，火氣更大了：「你這個樣子真的很欠罵，明明別人都沒說什麼，你自己一直貶低自己幹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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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有貶低自己。」邱承昊抬起頭，不解皺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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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覺得自己只是能夠客觀看待自己，不再盲目自信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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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連你在貶低你自己，都沒發現嗎？」曹知夏簡直要抓狂，氣得拍了一下地板：「你好手好腳的，你家也沒破產，然後……我真的不懂你在煩惱什麼，你想這麼多幹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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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不知道，我只是突然發現，我根本沒有得到過任何認可，那些我以為我能做、我喜歡、我可以適應的事情，其實都只是我一廂情願的自大、自以為是而已，這個世界上有太多比我更好的人了……我……」邱承昊崩潰地抓亂頭髮，語無倫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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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知夏忍不住捲起袖子：「我真的很想揍你！你在極端什麼啊？高中的時候自戀得要死，現在自卑得要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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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妳揍我吧，反正我也習慣了，把我揍死算了，真的好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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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就不要想那麼多不行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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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不懂啦！這種事情不是別想太多可以解決的，如果我可以控制自己想不想的話，我就不會這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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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好好我不懂！那你跑來跟我講幹嘛？你沒朋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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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知夏精準擊中邱承昊的痛點，他就是不想讓以前的朋友知道他現在的樣子，才會什麼社群軟體都不用，也幾乎不和朋友聯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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邱承昊憋紅了臉，最後只生硬的憋出一句：「我又不是來找妳的！我找程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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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知夏和邱承昊原本面對面坐在練團室的地板上說話，程霈打完電話回來，卻看見他們背對著彼此，兩個人都忿忿不平，臉上氣憤、無奈、失望皆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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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怎麼了？」程霈小心翼翼地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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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知夏反手指向邱承昊：「妳問他啊，我真的不知道這種事情有什麼好煩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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邱承昊低下頭抹了抹臉，起身拿包包，克制哽咽低聲道：「我先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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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程霈張了張嘴，還沒來得及說什麼，邱承昊就側身從她旁邊走過，推門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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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霈回頭看他離開的背影，心裡發堵，最近樂隊的事情不順利，點點又疑似被收容所送到別的地方去，現在還查不到確切地點，就連邱承昊的狀態也再度低迷封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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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道她真的都只是在浪費力氣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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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夏……」程霈想起曹知夏剛才說的那句話，輕手輕腳走到她身邊坐下，用肩膀輕碰一下她的肩：「妳生氣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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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才那句「不知道這種事情有什麼好煩惱的」，讓她想起高中的時候，曹知夏也經常罵她「這種事情有什麼好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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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開始程霈很反感她這樣說教的語氣，還有這種把自己的感受和價值觀強行套在別人身上的說話方式，但後來程霈見過一次曹家父母和曹知夏的互動，才明白原來——人是怎麼被對待的，就會怎麼對待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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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是長女，父母要求她要照顧三個妹妹，要堅強、冷靜、果斷，不可以為父母或別人添麻煩，遇到事情先想自己能不能處理，而不是先發洩或消化自己的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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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好好想想看，妳覺得這是妳應該做的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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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樣一句話，養成了她的思維和行為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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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時候曹知夏不能理解別人的煩惱、別人的眼淚、別人的種種情緒，因為在她看來那些都不是最重要的，她不明白為什麼有人要糾結於處理問題時的無力感，而不是專注解決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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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程霈在曹知夏身邊，常會有種矛盾的感受，既覺得這樣能幹又堅強的人很有安全感，又覺得她有點不近人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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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曹知夏嘆了一口氣，把自己和邱承昊的對話告訴程霈，然後低聲道：「我只是覺得他莫名其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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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妳就跟他吵起來了啊？」程霈聽完過程，忍不住笑了，好奇地問：「夏夏，妳都不會有想要安慰別人的時候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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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知夏毫不猶豫反問：「為什麼要安慰啊？過一段時間自己想開了就好了，又不可能一輩子都那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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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霈抱住曹知夏的肩膀，把頭靠在她頸窩，柔聲問：「那妳也不會想被安慰嗎？像我抱著妳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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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這樣是在安慰我？」曹知夏愣怔片刻才喃喃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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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妳沒有感覺這樣心情有變好一點嗎？」程霈笑著蹭了蹭她的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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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知夏啞然一瞬，輕輕回抱住程霈，把臉埋進她肩窩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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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也是啊，連自己正在被安慰，都沒發現。」程霈輕輕拍著曹知夏的背，用她罵過邱承昊的話來形容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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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啊，對自己有太多盲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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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只有我們能掌握實時更新的自己，卻總是因為別人路過我們人生的時候，恰巧看到的短暫片段、隨意做出的評價，而對自己過度嚴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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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霈摸了摸自己臉上的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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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感覺，她再清楚不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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