躲到世界背面曬太陽 - 伸懶腰的向日葵

　　程霈帶著滿身濕氣踏進玄關，收起摺疊傘的時候，雨水滴滴答答地落在地毯上，她掛傘的動作頓了頓，忽然意識到——邱承昊明明有傘，他躲在橋下並不是在躲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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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曹知夏聽見程霈回來的聲音，探頭往玄關看，揚聲問：「發什麼呆啊？妳門還沒關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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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喔……」程霈回過神來，勾腳把門關上，彎腰換拖鞋走進客廳，曹知夏這才發現她身上濕了大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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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麼都濕了……」曹知夏從沙發上跳下來，衝到房間拿毛巾蓋在她身上，一邊幫她擦頭髮一邊說：「快快快！趕快去洗澡！不是有傘，怎麼淋成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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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個，因為我傘壞了，然後我在……」程霈慢吞吞地解釋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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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曹知夏把她推進浴室，又鑽進房間拿睡衣，塞到她手裡：「先洗澡，等一下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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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剛剛遇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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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熱水好了，快進去，我去幫妳泡薑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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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程霈有滿肚子的疑問想跟曹知夏討論，但是曹知夏動作熟練地把她丟進浴室裡，甚至幫她把熱水都開好了，她只能先把話吞回肚子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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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曹知夏強大的保姆技能是照顧家裡三個妹妹練出來的，程霈很羨慕，她也有妹妹，可是她卻不像曹知夏這麼成熟獨立、擅長照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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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程霈洗完澡吹乾頭髮，坐在沙發上，喝著熱薑茶，剛打開手機，習慣性地點進社交軟體，找到邱承昊的帳號，刷新一下，手指在他半年前的舊貼文上來回滑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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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前她怕自己突然問起邱承昊的近況，會很突兀不自然，所以每次都忍住不敢問，可是這次她都已經偶然遇見他了，出於好奇問一下，應該很正常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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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夏。」程霈試圖讓自己的語氣自然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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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曹知夏應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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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個，我今天遇到邱承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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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邱……喔，真的喔？」曹知夏抬起頭，只短暫驚訝了一下，隨後又恢復面無表情：「我也很久沒看到他了，他有變嗎？應該不會再長高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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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妳也很久沒看到他了？沒有聯絡嗎？」程霈有些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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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邱承昊和曹知夏從幼稚園開始就是鄰居，兩家人關係很好，她還以為知夏一定知道邱承昊的近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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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沒有啊，本來我就看他看膩了，他也覺得我很煩，上大學之後不用每天看到還蠻開心的。」曹知夏滿臉無所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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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喔……」程霈咬了咬唇，旁敲側擊道：「那他最近是不是遇到什麼事了？嗯……因為我看他好像心情不太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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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也不知道……他該不會又惹妳哭了吧？」曹知夏忽然抬頭盯著程霈看，防止她說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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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程霈連忙搖頭：「沒有啦，我傘壞了，他還把傘借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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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算他有良心。」曹知夏揚眉，點點頭表示讚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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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妳也不知道他最近怎麼樣了？」程霈猶豫片刻，問得更直接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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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我好像有聽我媽講過，但我沒仔細聽，只記得他好像畢業之後去當兵？當兵回來就一直在做兼職，應該是找不到滿意的正職工作吧。」曹知夏對這個話題不是很感興趣，漫不經心地說完，就低下頭繼續玩手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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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樣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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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曹知夏沒有注意到她若有所思的表情，一局遊戲結束，才把手機放下，問程霈：「妳要吃蘋果嗎？我去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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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喔，嗯，好啊。」程霈根本沒聽到曹知夏問什麼，滿腦子都是那些關於他現況的線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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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好想知道，在他們失去交集的那段時間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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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小世界，經歷了什麼樣的天災，讓他需要躲在橋洞裡避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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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程霈拿著手機躊躇許久，好不容易才鼓起勇氣登入通訊軟體，點開自己和邱承昊的聊天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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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們最後一條對話內容還停留在高中畢業後那一年，互發的新年快樂，沒有其他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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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像兩個人都不在意對方，又好像他們都過度在意，在意到害怕驚擾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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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手指在對話框內刪刪打打，最後閉上眼睛才發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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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程霈】：嗨，你什麼時候有空，我們約個時間，我還你傘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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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程霈把手機倒蓋在桌上，既期待他的回覆，又不敢看他回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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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週街演的時候我帶點點過去喔，牠很久沒看到你們了，一定會很開心。」曹知夏端著切好的蘋果過來，心情愉悅地宣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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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妳怎麼知道牠會很開心？」程霈強迫自己把注意力從手機上移開，認真跟曹知夏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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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當然知道，牠可是我們收容所裡最愛聽音樂的狗狗。」曹知夏啃著蘋果，含糊道：「平常安安靜靜的，一到練團室就嗨得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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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是，你們主任不是常常說嗎？點點一聽音樂就像向日葵曬到太陽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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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對對對，主任的奇妙比喻，他說點點會像向日葵一樣瘋狂伸懶腰哈哈哈——」曹知夏一聊起小動物，笑點會忽然變低，不到三秒就能開懷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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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程霈也跟著笑，笑著笑著腦海模糊地閃過一些想法，如夢初醒般恍然低喃：「伸懶腰的向日葵……曬太陽……音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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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該怎麼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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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生活在暴雨雷鳴裡，要怎麼把傘丟掉，抬起頭曬太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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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縮在避難所裡太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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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向日葵也許已經忘了怎麼行光合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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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就，先從伸懶腰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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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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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手機訊息提示音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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