躲到世界背面曬太陽 - 人和人之間有一座橋

　　「好久不見，你……你也在這裡躲雨啊？」程霈有些緊張地打招呼，聲音被雨聲沖得斷斷續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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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邱承昊垂眸收回視線，沒有應聲，默默將側臉隱入昏暗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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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程霈張了張嘴，有很多問題想問他，但這樣看著他，反而問不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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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氣氛尷尬得令人窒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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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個……你住附近嗎？還是在附近工作？我在前面那家寵物醫院上班，就是招牌是綠色的那間，嗯……還有，我現在假日會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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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程霈硬著頭皮努力搭話，卻換來邱承昊一句疲憊沙啞的：「妳好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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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久沒聽見他的聲音，感覺和記憶中不一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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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程霈愣愣地看著邱承昊蜷縮起來的身體，久久無法回神，直到聽見公車到站的聲音，才匆忙探頭出去，手伸進包包裡掏傘，慌張向他道歉：「對、對不起，打擾到你了，我先……我先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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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傘在程霈手裡嘩啦一聲開了花，她才想起自己的傘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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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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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空氣彷彿有一秒鐘的凝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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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動作僵硬地把傘胡亂塞回包包裡，準備冒雨跑過去搭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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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要起身，眼前卻遞過來一把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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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邱承昊依舊低著頭，手臂卻抬了起來，手裡握著一把藍色的折疊傘，什麼話都沒說，只是微微揚了揚手腕，像在催促她把傘接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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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給我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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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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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謝謝……我下次還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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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程霈輕輕握住摺疊傘的一端，那份力道傳進邱承昊的手心，他指尖微顫，忍不住抬眼看向她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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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傘的一端在她手裡，另一端在他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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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熟悉的畫面，瞬間刺痛他的眼睛，淚水在其中翻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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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個人和另一個人，是怎麼變成「我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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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曾經想過，人和人之間大概就像這樣，有一座橋，而他和她的那座，是傘和眼淚搭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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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時候，他第一次意識到自己的冒失，也見識她的笨拙、脆弱和善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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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能是因為當時年紀小吧，再愚蠢的事都做得出來，一點顧慮都沒有，像個笨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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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是做一些自以為很帥的事情，但其實那都只是電視上會備註「請勿模仿」的不良示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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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邱承昊清楚記得自己曾經在向下運行的手扶梯上面往上奔跑，那時的他有用不完的力氣，堅信自己會跑得比手扶梯快，甚至堅信這是一件很帥氣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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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逆流而上，只為了把傘還給即將走遠的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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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以為自己像一個會輕功的大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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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是當他把傘送到那個女孩手上，對方卻握著傘的另一端，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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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必要這麼感動嗎？」他不知所措縮回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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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程霈哭得很安靜，只發出小小的嗚咽聲，眼淚卻不停往下流，肩膀哭得一聳一聳的，彷彿缺氧般，臉漲的通紅，毫無形象的把鼻子、眼睛、嘴巴全都擠成一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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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要哭了啦，我哪裡惹到妳啊？」邱承昊壓低聲音對她說，然後慌張地轉頭看了看四周，怕有人以為自己欺負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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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剛剛……」程霈吸氣，試著讓自己的聲音穩定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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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剛剛只是還妳傘啊，沒有傘妳怎麼回家？」邱承昊說著說著又得意起來：「怎麼樣？我剛剛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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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程霈用力搖頭，拚命壓抑哽咽，太過用力把雙下巴都擠出來了，她執拗而認真地說道：「一點都不帥，如果你受傷了，全都是我的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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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邱承昊視線被她擠出來的肉吸引過去，忍不住伸手戳了一下她的雙下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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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程霈瑟縮一下，猛然抬頭，帶著哭腔嘴唇顫抖：「你有沒有在聽我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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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蛤？有、有啊。」邱承昊假裝認真地皺眉：「呃，我技術很好，不會受傷啦，而且，就算受傷了，我也不會怪妳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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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真的受傷了，你一定會怪我。」程霈咬緊嘴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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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邱承昊覺得自己被當成一個心胸狹隘的人了，不爽地皺眉道：「妳怎麼知道？妳又不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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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為我就是這樣……」程霈低下頭，指甲嵌入掌心，疼痛而無所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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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時他不明白她在說什麼，只隱約感覺自己好像把她的眼淚想得太簡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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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後來他才知道，她臉上的疤，是妹妹貪玩弄壞電器延長線，導致爆炸造成的，她當時為了救妹妹，右半張臉被炸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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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雖然嘴上一直說不責怪妹妹，是她自己選擇去救妹妹的，但心裡總忍不住會想，要不是妹妹貪玩，她臉上就不會永遠留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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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不會成為一個嫉妒而卑劣，敏感又難纏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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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邱承昊剛開始覺得程霈是個愛哭鬼，因為他總是不明白她在哭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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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後來才明白，她的脆弱是因為太過善良，表達的時候又往往太過笨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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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總是讓人……放心不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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